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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博物馆日论坛回顾 | 美术馆艺术进社区:实践与理论假设
原创 浦东碧云美术馆 碧云 BAM
美术馆艺术进社区:实践与理论假设主讲:王璜生、王南溟、张冉、刘毅
对话嘉宾:朱刚、江梅、马琳、曾玉兰、林薇
论坛时间:2022年5月18日 19:00-21:00
论坛地点:腾讯会议室 548-652-708
论坛回顾
“美术馆艺术进社区:实践与理论假设”论坛是由浦东新区文化体育和旅游局指导,浦东碧云美术馆、浦东新区文物保护管理所主办的518国际博物馆日论坛的一精彩呈现。我们邀请到来自美术馆领域的资深学者和专家,包括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总馆长王璜生、社区枢纽站创建人王南溟、上海市美术馆协会会长朱刚、上海油画雕塑院副院长兼院美术馆负责人江梅、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美术馆副馆长马琳、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馆长曾玉兰、华东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冉、艺术家兼公共艺术策划人刘毅,并由浦东碧云美术馆馆长林薇主持。2022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博物馆的力量”,国际博协呼吁各博物馆从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力量、数字化和可及性方面的创新力量、通过教育进行社区建设的力量三个方面探索博物馆为其所在的社区带来积极变化的潜力。围绕今年的主题,嘉宾就“美术馆与社区”、“美术馆与乡建”、“艺术社区的定义”等话题展开讨论。
论坛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主题分享”,分享嘉宾有王璜生、王南溟、张冉、刘毅,四位嘉宾从各自主题角度对艺术进社区展开叙事;论坛第二部分为“圆桌讨论”,主要嘉宾有朱刚、江梅、马琳、曾玉兰,围绕林薇向观众征集的三个问题展开系统性探讨。来自观众的三个问题分别是:1、艺术以何种面貌介入公共生活和公共空间?2、如何让“在地性”在当代艺术中体现?3、公共艺术与现实社会环境之间如何磨合?以下就论坛两个部分做一个简单回顾。
主题分享
1、王璜生精神空间:美术馆介入乡建
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艺术群体能做些什么事?——这是每个人都在思考的问题。近十多年来,很多艺术家都参与了艺术乡村建设,做出了不少有挑战性、有特殊意义的实践与实验,同时也生成了一些现实经验,触碰了一些社会现实及问题,引发了从“艺术乡建”本身,到“艺术本体”、“乡村文化再建”、“理想与现实”、“文化平权”等新的思考。这些年,大家主要关注和讨论较多的是:艺术介入乡村建设,它们对乡村的意义是什么?它们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应该注意什么问题,应该考虑对乡村的现实与未来的意义与作用等等。从我的专业角度,更多的思考是:美术馆介入乡建,它本身对于美术馆观念变化的意义,也就是说,美术馆为什么要介入乡村,介入乡村能做什么,应该去做什么,它做到了什么?引发了什么样开放而尖锐的社会思考等等。今天我主要从三个方面来探讨:
1、新博物馆学的社区理论及在地历史记忆重建,特别指出了博物馆美术馆应该与所处的社区发生文化关系,诸如如何注重社区的文化生态建设,与社区的人建立文化的情感,挖掘与保护社区及人的情感记忆,包括家庭、成长史、经历与经验、创造物等。一个乡村的美术馆建设的意义,从新美术馆学的认知角度来讲,很重要的意义在于参与式地重建在地的文化记忆,重建人和土地、生活与岁月的情感,从而引发更开放丰富的经验认知与创造精神。在广州北部山区由有关慈善机构与艺术家陈晓阳和银坎保共同合作推进的“艺术乡建”项目——源美术馆,以在地艺术创作和交流互助的方式,倡导在地文化创造与再生,他们先后发起了“乐明角柜源流考”、“龙眼驻地计划”和“龙眼小说计划”等带有社会学、人类学特点的艺术项目,吸引了不同领域的文化实践者来到这里,参与这样的当代文化实践。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1、图2:源美术馆
2、新博物馆学新美术馆学对精神与道德的重建负有一定的信心与责任,文化乡建或作为精神与思想依归的美术馆,其介入于乡村建设,应该为当代乡村的精神与道德有所作为。一方面,从历史与传统走来的当代乡村,如何延续于传统的历史人文脉络,包括人际关系、宗族纽带、祠堂与信仰,以及某些在地性特殊的文化特色等等,美术馆的介入及建设,能否在尚存或已经失落的乡村历史人文脉络中重建一种精神的存在,而且这样的精神存在是与当代的文化相连接的,有着当代的精神内涵。而另一方面,精神往往紧密联系着道德,当下乡村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传统的精神依归、道德准则不断在流失,而当代的文化精神却更多地以种种扭曲的方式与样态,充斥着乡村及乡村中留存着的人的意识。
那么,艺术的介入,或美术馆的介入,能否在新的乡村文化建设中有意识地发挥美术馆的功能与作用,着力于重建一种具有在地性文化意义的当代精神空间。艺术家渠岩在山西许村的文化乡建工作,其中的重建“祠堂”——《祖灵之所》艺术项目,出发点就是希望以“祠堂”这样具有精神性的空间,重构乡村已经失落了的道德与信仰。倡导推动乡村文化重建的精神与风气的还有“狮峰书院”项目,2014年开始,由我父亲王兰若光生提出,家庭共同合力出资,建设“狮峰书院”。书院图书室常年开放,服务于本地村民,学生、小孩等的兴趣阅读,其他空间主要为村民与周围的文化青年等提供交流、娱乐活动之用,逢年过节,村里的一些文化娱乐活动会在这里举办。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1:《祖灵之所》、图2:狮峰书院
3、美术馆介入乡村文化建设是一种文化平等、艺术民主化、审美多元化理念的实验及践行,更是一种关于“人”的生存平等,“人”的尊严、权利,甚至是基本生存权利的平等的努力问题。在新博物馆学新美术馆学的理论与实践的范畴,这项工作可能更具有挑战性及长远的文化意义,但是往往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非常遥远。在甘肃僻远山区的“石节子美术馆”,由出生于石节子村这里的艺术家靳勒创办主持。作为艺术家及这里长大的靳勒,创办这个美术馆的初衷及实践过程有着多重的意义转变。从艺术的介入为乡村带入可能的艺术氛围及审美创造;到这样的艺术所产生的生命印记与记忆,从而获得艺术本质的“魂”;再到艺术可能带给乡村及村民新的认知世界与生活的方式;而到最后发现,其实艺术从根本上讲,她无法面对人的生存的最基本的权利与平等问题。
“乡建美术馆”作为一种精神空间,其实她更存在于具体社会现实之中。在这样介入乡建的实践中,不仅为艺术及艺术创作者带入很多创造、想象,行动、思想。情感,现实感触与思考,社会体验与认知等等,而且也为“美术馆”及“新美术馆学”带入新的开拓、质疑、体验、反思等的实验与实践,创造了很多理论思考的新空间新课题。
2、王南溟社区共建与艺术激情:陆家嘴
抗疫志愿者的艺术社区基础及其发挥
美术馆、博物馆与社区的关系——不仅说了很长时间,也实践了很长时间。2018年初,我离开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馆长岗位后,专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社区,因为我一直觉得在美术馆的时候,社区这个方向没做好,心想着把美术馆的教育放到一个以社区公共教育为核心的概念池里,同时把美术馆的展览、学术研究和公共教育推广绑定在一起,等于把美术馆职能放大。同样是2018年,我们打出“社区枢纽站”的招牌,就社区跟社区之间通过美术馆的公共教育得以连接,美术馆的公共教育下放到社区。为下放美术馆艺术到社区里面去,我们实践的这些项目,模式多样,有的是受政府委托,给予一定的小额资金支持,我自己去找社区,有的是受政府委托且直接在政府指出的地方做尝试。当然还有第三种模式:跟社区商业体,根据商业体的属性,我们尝试向内植入文化。今天,我不讲社区商业体,主要讲政府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和公益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如何建构这样一种艺术社区形态。
社区枢纽站是一个开放平台,任何学科背景的专家,不管人文艺术还是自然科学,如果愿意为社区做一点好事情,同时是在专业美术馆的某一个口子切入的,我们都可以组成一个小组,然后在不同的地方进行实验。2020年我们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就是选择陆家嘴东昌路做试验点,陆家嘴虽然很光鲜亮丽,但是老旧社区在陆家嘴的覆盖面很大,问题非常严重,大家都不关心。我们在东昌路取得了一种合作方式,不通过街镇等相关政府部门,直接进入东园一村、东昌新村居委社区,请居民代表来开听证会,我们拿出方案,希望把这些内容植入到小区里,征集居民们的愿意。我们的艺术项目,都是通过跟居民开听证会的方式来获得的,其实对于居委会来说,有名的美术馆馆长在他们那边一样是白纸,一切都从零开始。
就这两个小区,我分别介绍2021年的两个案例,一个是位于东昌大楼的楼道美术馆,40平方米的楼道,我规划出三个空间。有一个展品是东昌嘹望塔模型,当时是浦东第一高楼,随着陆家嘴开发,高楼越来越多,1999年被炸毁,保存下来的图片资料只有两张照片,是一个消防兵照的。消防兵还拍过其他资料,包括20张当时的街镇面貌和生活设施,例如消防训练、居民共建、老百姓理发等。我称为楼道美术馆为陆家嘴记忆楼,这次我们占据了东昌大楼的一层楼,还有其他楼层可以随着资料逐步展开回忆。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1:楼道美术馆、图2:东昌新村墙绘共创、图3:论坛现场
东昌新村是挨着陆家嘴最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我们在此开展艺术家和市民共创的墙绘创作。在旧停车棚里,推出上海大学博物馆主办的三星堆展览和龙门石窟展览,这样就构成了陆家嘴老旧社区里的一个时尚和古老文化的对比,龙门石窟展览今年还有幸获得奖项。我们在展期内开展专家论坛,地点就在居委活动室,主题是博物馆与社区,由于疫情,线下便做了一个内部论坛,同时在新华网直播。2021年,我们从居委会直接入手,拉动社会资源,通过社区跟外界力量的合作,发起社区共建,而不是在社区里面自发的做展览,可见“艺术社区”逐步在我们的理论假设中成型。
3、张冉艺术社区建设与基层治理创新
我来自于公共管理学界,从公共管理和基层治理的视角,讨论艺术社区和美术馆的关系。今天分享内容分两个部分,上篇为“社区建设与艺术社区”,下篇为“基层治理视域下的社区美术馆”。从历史上可以看出,社区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具有长久历史的名词。从改革开放到上世纪90年代,国家民政部推行社区建设的时候,社区这个词才真正的走向各个学界。随着国家社会治理重心下移,关于社区建设的形态不断多样,这为开展艺术社区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一个时代背景。目前来说,包括上海、北京、成都等社会发展比较好的城市,其社区建设形态是多样的,比如按照服务对象,可以分儿童友好社区建设、老年友好社区建设、认知症友好社区建设。
如果是艺术领域的专家,可能会比较了解艺术社区的发展沿革,实际上艺术社区最早萌生在西方社会,比如说洛杉矶的酿酒厂艺术村,伦敦南岸艺术区等。西方的艺术社区和我们国家的艺术社区不一样,中国有独特的土壤和文化,她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决定了一个艺术社区有一个不同的发展沿革,从现代化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艺术进入社区”。主要通过把艺术节目或艺术活动送入到乡村或者是居民区里面,目的是为了满足社区居民的对精神文化生活的一种需求。这样的艺术社区建设在时间上是短暂的,且形式比较单一,在内容上来说也没有和社区老百姓的生活空间紧密结合在一起。第二个阶段,也就是中级阶段,为“艺术嵌入社区”,艺术嵌入社区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大量的艺术家栖居创作,不仅给老百姓提供相关的艺术服务或艺术创作,艺术家可能还会在这个社区里长期创作。现实中,北京通州的宋庄艺术社区、徐汇区的文定路画家街都是比较接近第二阶段的艺术社区,它已经成为美术馆公共教育、展览展示等功能呈现的现场。第三个阶段是高级阶段,我们把它称为是“艺术赋能社区”。相比较第二阶段,“艺术赋能社区”的一个核心特征在于艺术建设提升社区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抓手。如果说艺术嵌入社区,它的一个主体可能还主要停留在艺术家或者是画家等专业学者,那么,到了艺术赋能社区阶段,就意味着它的一个建设主体已经变成了社区居民。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知道社区建设的主体,永远是人民,在这样的背景下,艺术将会考虑怎么样激活社区的灵魂和活力,从而使陌生人的社区变成熟人社区,通过这种方式,促进社区自治。比如东昌大楼的楼道美术馆,整个过程中,都是有人民在参与,它的空间是嵌入在一个楼道居民生活空间里面的,这就是艺术社区的完美呈现。2017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因为我们国家提出了社会治理重心下移,这意味着基层治理新格局的打造,需要艺术社区真正链入到公共生活空间,需要以人民为中心,建构一个新体系。我个人认为,从2017年之后,我们逐步进入艺术赋能社区阶段。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做了一个不一定成熟的总结:社区美术馆,是基于社区空间、嵌入社区生活、服务社区居民的美术馆,是新时代下我国开展社区公共美育、激发社区活力和创新基层治理格局的重要抓手。社区美术馆能美化社区公共空间、满足群众精神需求、实现社区美育行动。
4、刘毅从社区里“生长”出来的艺术
我从事公共艺术策划创作与研究,社区会是未来公共艺术发生的主要场所之一,公共艺术不是把一件作品从艺术家工作室搬到社区去,而是通过策划与创作在社区里“长”出来的。所以,社区的公共艺术是“共创”的产物,作品与创作过程会给参与者们带来“共享”,共享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共鸣”,这种共鸣是持续发生的,最后会得到一种“共生”,即可持续的生长。
当今公共艺术的概念在不断地扩展与更新。公共艺术是“泛媒介”的,各类艺术形式语言在特定主题和场域中被策划与创作使用。公共艺术是“在地性”的,它紧密连接了当地的人文脉络与基因,为此时此地与此公众“量身定制”。公共艺术是“公共性”的,是为公众服务的艺术,是以艺术的名义建立社会理想之地的工作,政府引领下的公共艺术是民众的艺术福利。近年来我一直在关注一些共创,公共艺术实践已从城市广场与街区转移到人们的家园社区。以软性活动植入与社区公众共创,以社区空间作为“无墙美术馆”进行艺术实践,以互动沟通共创来建立与民众关系的互动纽带,这正是新类型公共艺术的显著特点。(摘录---刘毅在万里观光-12亭子灯光艺术季策展前言 )
公共艺术的工作是如何协调社会公共资源和艺术资源,进而策划、设计和艺术项目管理与执行。(摘录---刘毅在【露台聊聊】第四期“位于公共空间的艺术”中的文字)
我目前研究的方向是社区(策划者)的运维机制与路径,艺术(创作者)的临时性与轻质化。一个是从社区角度来讲,探索如何建立和运行一种机制,让艺术在社区共生。还有一个角度是艺术家,也就是创作者,艺术家会反思创作非常昂贵的、永久性的、放在城市广场中央的作品,因为这样的作品不适合在社区里面,社区里很多是“临时性”的、“轻质型”的并且是“低成本”的。无论是大学进入社区,还是艺术家和街道的合作,还是美术馆艺术进社区都是离不开一个机构在背后的运维工作。
今天我用一个自己实践的案例来分享,2021年初我为万里街道策划了“万里协同创新工作室”,工作室由街道办、公众代表、艺术团队三个参与人员结构组成,邀请与社区相关的各类身份背景的参与者来一起协同创新。带着研究和实践,我们做了一些社区的调研工作:现场走访、空间调研、人文调研,同时还开展沙龙讲座、跨界分享、教学实践。调研期间,我作为工作室主理人为“协同创新工作室”里的各参与者做了系列工作坊,目的是以发现问题,提出解决问题设想的调研为导向:1)唤醒在我们心中对于万里这个大家庭的感知;2)寻找出万里社区独有的特点与价值;3)探寻万里社区从最初到现在的变化“在地性”信息;4)展望万里社区的未来,期待万里的更多提升;5)探讨“万里IP”CIS(MI、BI、VI)。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万里社区”我们还策划了万里夜跑艺术节,因为那里植被多,是一个宜居的社区,所以夜跑的人特别多,我们发现这是该社区的特点。万里的艺术家团队就在夜跑的点位上设了一些装置,让市民们在每个夜跑的地方去打卡。还有我策划了一个“万里灯光-12亭子灯光艺术季”,年初的时候,我去了中央绿地,这个中央绿地,一半是中式的,一半是西式的。西式的绿地中有好多亭子,很多居民都在这里休息、演奏,大家觉得这里很热闹,是一个很好的公共空间。我们在这里策划了灯光艺术季,由冬日暖光、致敬自然、可持续环保、公众参与四个板块组成的大型公共艺术展,营造“人人都是软实力,人人参与软实力建设”的浓厚氛围。
作为艺术家,一个公共艺术策划人,依然在思考有没有可能在疫情期间的主题里面继续创作与研究。比如说我发起了“鸟鸣电台”,从今年四月份起至今,我已经收集到900多个来自全世界各地区的鸟鸣录音和视频,不停的在朋友圈社交媒体里分享,这是发现身边本有美好的一种美育过程,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也产生了某种情感的共鸣,因为鸟鸣太好听了,实在是太好了。另外,疫情间有很多“物料”的产生,这些可否被回收?被再次作为材料进行艺术创作与设计?让我们的创新可以为“地球可持续”继续工作呢?
最后,我引用艺评家派翠西亚,菲利浦斯(Patrcia.Philips)的一句话来结尾“重点不在制造一些供人瞻仰的东西,而是在制造一个机会,让观众用翻新的角度与清晰的视野,回头再看这个世界”。
圆桌讨论
问题一、艺术以何种面貌介入公共生活和公共空间?
朱刚 | 刚才听了四位主讲嘉宾的演讲,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这个问题提的很好,其实四位嘉宾在演讲当中已经蛮清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仅有他们自己的实践,也有理论。我觉得:这些年来,艺术面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学习美术的时候,国油版雕分得很细,现在趋向多元化,是一种跨界的状态,不仅仅是美术,不仅仅是架上艺术,很多还引入了声、光、电等,各种艺术形态融合在一起。那么,艺术以何种面貌进入社区?我的想法,可能还是要从两个方面,一是对艺术面貌和内涵做重叠;二是对艺术面貌和内涵做重构。重叠就是我要进入这个社区,首先了解这个社区的文化和群体需求,争取快速的融入进社区,这就是“在地性”。第二是重构的工作,我们现在做的艺术面貌更多的是一种“大文化”的概念,我们融入进社区之后,要从内涵入手,把艺术内涵下沉到社区,通过审美教育、技艺传授等,使更多社区里面的居民能够发现美、欣赏美,然后共同创造美,从而提升居民们对艺术、对美的认识,产生美的情感及意志。王南溟老师在介绍浦东新区东昌新村停车棚展览项目中,疫情期间,很多小区居民因此成为一个个志愿者,这其实是一个转换,更是一种升华,是我们通过艺术,达到一种真正的艺术介入到公共生活、公共空间而发生的升华,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曾玉兰 | 今天参会的好几位嘉宾是我的师长,也有社区治理研究的专家,以及我的同行,非常感谢碧云美术馆邀请我参加这次的活动,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参加这次论坛很有意义。有关艺术以何种面貌介入社会生活和公共空间这一问题,我觉得因为当代艺术本身就是在不断打破边界和创造各种可能性的过程当中,所以艺术介入公共生活和公共空间的面貌,其实是不受局限的,甚至可以说是百无禁忌的。但是,它一定是以推动公共生活走向更为宽广,多元为前提的,也一定是以拓展公共空间的维度,让公共空间具有更大的包容性为目标的。近几年,我们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的实践,也举办了相关的论坛活动,我们始终觉得艺术介入社区的方式,最终还是要拓宽公共空间的可能性,在社区内推动更多、更具体的对话、交流和协商。我想,我们在做艺术进入社区这样的项目实践或者理论思考的时候,如果带着这样清晰的想法,就会不断的有反思和进步。刚才张冉教授也谈到了艺术进入社区在中国,可能跟在西方的语境上面,它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我们美术馆之前展开的很多实践中,在我们和社区里面具体的社群去产生一个对话,交流和协商的过程当中,其实面对着很多非常实际的问题,比如说这种对话有时候可能是单方面的,一开始很难,但我们始终是要找到一个契机,把这个东西先做出来,就像王璜生老师和王南溟老师、刘毅老师提到的具体案例一样。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就会逐步发现有更多的一种对话的空间,以及具体的协商和交流的可能性。那么,我们身边的社区,或者社区里面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社区里面的人的成长,都会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步形成或者浮现出来。
刘毅 | 我还是从公共艺术的角度来说。首先,我想反问一个问题:大家现在过年还剪纸、贴窗花吗?还是直接买雷射切过的窗花印刷品?我记得小时候与老人过年时候一起剪纸并贴窗花很高兴。为什么要反问这个问题呢?因为这些都是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得要去关注日常、关注生活,让我们保持这份天真,这份美好。其次,我觉得除了讨论“精英艺术”的同时也关注讨论“民间艺术”。为什么我觉得剪纸就是最好的参与式公共艺术呢?因为,很自然地与公众,与生活,与文化结合在一起。公共艺术的“参与性”是公众共创。那些剪纸剪得非常好的老奶奶,她没有很多文化,没有读过很多书,也没有去过当代艺术馆,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的当代艺术论坛,但是她的剪纸是非常鲜活的。所有人在这样的一种感召下,会一点点传给他们的后代和社群。所以说要关注日常,保护和发展并鼓励“民间的”艺术。就像我的鸟鸣电台,我没有做任何艺术上的处理,只是征集,而且在征集的过程中,有好多艺术大腕和建筑大腕,但我发布时隐去了他们的身份,全部是平等的,普通的。我把鸟鸣视频/音频发在朋友圈里面,鼓励更多的人来参与。这种日常的、平等的“来自民间的公共艺术”可能是激发艺术进入社区的一种方法。问题二、如何让“在地性”在当代艺术中体现?
王璜生 | 刚才也多次谈到了“在地性”。我认为在当代艺术里面,在地性是非常重要的,在地可能是在地的社会问题,在地的历史问题,在地的民生问题,人民的情感问题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在计划的、快速的、进行的一种新的更新。我认为艺术应该是现代的、在地的、特殊的东西,包括和文化材料等等发生联系才能够创造出更为生活的艺术。那么当代艺术就是去质疑和介入,去讨论问题。因此,我个人认为,当代艺术是一定要跟在地文化、在地性发生关系,它才成为一种真正能够提出问题的艺术。
江梅 | 刚刚听了四位主讲专家不同角度展开的演讲,受益匪浅。在听王璜生老师和王南溟老师介绍艺术进入社区的社会实践项目的时候,我联想到他们曾经所做的工作,他们都曾是纯粹的批评家、策展人、馆长。但在今天,他们都愿意沉入到社会最基础的层面身体力行地去做社会公益的、教育的事情,是在社会的“毛细血管”所在,致力于各种凝聚社区、社群人们的情感与记忆、开展各种试图重建人们的精神世界的实践探索,我觉得很感佩。张冉老师和刘毅老师则是从不同的角度,张冉老师从社区治理的角度,刘毅老师从艺术实践者的角度,谈了他们对于社区美术馆的一些研究和个人经验,我觉得都非常好。我自己也是长期在美术馆领域工作,从博物馆意义上的美术馆角度来讲,美术馆是一个主体性非常强的概念,有明确的功能界定。当然这些年来一直也都在讲打破美术馆的边界、建立无墙的美术馆,让美术馆更多进入到公众生活,跟民众发生连接。但它跟今天讲到的社区美术馆其实还是有较大不同。今天听到这些很好的关于社区美术馆介绍的案例,其实对从事美术馆工作的人来讲,应该是增加了美术馆工作向社会拓展的更多有效的通道。因为社区美术馆比如说像王南溟老师的“社区枢纽站”,它其实是一个桥梁,一个纽带,通过灵活的、多元的、多维的方式,建立起美术馆和社区之间的完整的艺术生态链。关于“如何让在地性在当代艺术中体现?”这个问题。首先要看一下这个“在地性”到底是什么?何为“在地性”?我认为这是需要去思考和界定的。我们在看艺术史的时候,“在地性”可以理解为一种现场性,即艺术家利用某些地点的特殊性来进行艺术创作,重视作品和环境之间的关系,这个环境既包括人文社会环境,也可以包括自然地理环境等。也就是说,“在地性”是跟某个独特的现场有关系,这个现场跟其他地域、地方相比一定有不同之处,有它独特的社会人文、历史自然等内涵。而如何让这个“在地性”在当代艺术中体现,我主要想从两个方面分享我的理解:1、从创作层面看,普遍意义上,每个生活在当下时空中的创作者,他的生活经验和感受、思考,只要是源于真实的表达,所谓的“在地性”就会在作品中自然的体现出来。“在地性”不是硬性的追求和表现,“在地性”在艺术创作者的身上,应该是自然而然的发生,在作品当中也是自然而然的体现。所以,“在地性”应该是人的此在的经验的体现。它在艺术中的体现也应该是作为创造个体的那个人当下的、此在的经验的一种转化、传递和呈现。另外一方面是从艺术策划的角度,我觉得无论是机构还是个人,在实施一个艺术计划或艺术项目的时候,首先要对“在地性”有一定的研究、考量和界定。这个“在地性”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视野之下的“在地性”?它是在一个横向的文化视野,还是在一个纵向的历史视野被研究和观察?它的出发点和针对性是什么?当代艺术中的“在地性”的体现,我觉得在很多作品当中可以看到,可能更需要的是从一种多维交互的形式来凸显。当代艺术中的“在地性”,只有放在一种宏观的乃至世界的文化视野当中来对比、衡量,才更能显示出其自身值与意义,包括它对当下的整体文化建设的贡献,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提示和引导观众从具体的作品进入到一个更加丰富、宽阔、深入的文化体验与思考。
马琳 | 这几年,我和王南溟老师一起做艺术进入社区和社区美术馆的研究,在地性是一个关键词。无论是从策展人的角度,还是从艺术家参与的角度,我们在整个策展和创作的过程中都会聊到什么是在地性,说的简单通俗一点就是我们通常会要求艺术家在创作和展览策划中,会根据当地的人文历史进行研究,然后利用当地的创作材料,创作出来的作品跟当地居民文化生活能够产生对话关系。刚才王璜生老师和江梅老师对于在地性已经有了充分的观点,我想再补充几点,这几年有一个现象,我们谈在地性的同时,也提出了参与性。参与性体现在艺术家的创作和公共教育活动上,很多艺术家为了完成一种在地性作品,会邀请当地居民一起来完成,去年我应王璜生老师组稿,专门写过一篇参与式策展在艺术进入社区中的作用,同理,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参与式公共教育在艺术社区、艺术乡建活动中如何体现。现在无论是博物馆还是美术馆,功能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强调以观众为中心,观众可以从参与中获得体验,从而建构自己对于展览,或者说是对艺术家作品的理解和意义。反过来,观众的深度感受和反馈能够影响并且改善策展人或者艺术机构的项目。所以说现在有些艺术机构会在原创展览中提出他们的项目是一种参与式的项目,希望有更多观众能够围绕展览的内容进行创作、分享和交流。这样就产生一个问题:我们如何参与?如何让更多社区居民或者村民参与我们所要创作的展览或者活动呢?我们通常会用哪样的几种方法?这几年的艺术社区活动中,我们把参与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居民,这是浅度的参与,我们把他们称之为是奉献型,他们跟着艺术家或策展人一起创作,完成一个作品;一种是合作型,在策划过程中,属于中度参与;还有一种是比较深度的,让居民从头到尾跟着我们完成一个活动,我们称之为是共同创造型。这三种参与模式没有说哪个是最佳模式,根据不同的策展人、艺术家的要求来定。观众的深度参与让艺术社区产生了不一样的价值,这种价值可以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它构建了这个社区关系的社交价值,从观众的角度来说,通过不同程度地参与,他可以更好地理解策展人的策展理念,理解艺术家的作品。二是教育价值。通过参与展览策划、公共教育以及相关工作坊等,能够提高参与者的技能,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美育。对于艺术机构来说,还有另一方面的价值,通过参与,可以改善和提高艺术机构在公众眼中的形象,甚至为我们带来一个新合作伙伴。今天是国际博物馆日,主题是博物馆的力量,在这几年来,关于博物馆的新定义、社区博物馆、社区美术馆成为博物馆专家和美术馆专家都在研究的议题。在上海,我们不乏有很多高大上的博物馆、美术馆,但是社区美术馆非常少,社区美术馆又是非常重要的,它就像城市的毛细血包一样,渗透到每个社区的每个角落。我们希望美术馆艺术进社区导向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希望在公共文化政策的支持下,有更多的社区不仅成为艺术社区,还能建立更多的社区美术馆。什么是社区美术馆呢?王南溟老师在2020年的一篇文章中,已经做过定义,我想以这个作为结尾:社区美术馆改变了传统美术馆的概念,它将一个大的美术馆拆散开来,直接进入社区的一个公共文化服务配套空间,同时也利用社区资源发展了美术馆,社区美术馆是以社区为驱动,其展览和公共教育都有社区民众的参与。社区美术馆是一个有待被建设的对象,它是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中的组成部分,在文化创新的政策下,对公共文化的内容提出升华,通过小而专的展览和市民对话,由于它是社区的概念,所以它可以缓解专业美术馆因为大型展览所带来的运营经费的压力,以及等着观众来参观美术馆的焦虑。
问题三、公共艺术与现实社会环境之间如何磨合?
王南溟 | 中国的艺术社区有特殊性,比如说乡村是不是要有当代文化,我们做乡村美术馆或者把艺术带进乡间的时候,很容易面临一个命题挑战:一个钢琴家能不能去乡村演奏?很多人认为乡村不需要钢琴,乡村要回到乡村本身。但是,我们做过兴趣测试,发现村民小孩子很喜欢钢琴,只不过他们没条件;我们同样也测试过,上海市区里的居民,能够接受、欣赏抽象绘画,而且热情非常的高。一般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认为,因为市民接受不了这个东西,所以就不提供这些文化产品。那么我们的调研和测试结果是市民有了解抽象绘画的需求,只不过他们没有一个心理准备去美术馆欣赏作品。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重要的一个困境:当我们派送我们认为美术馆里面好的东西的时候,这个过程中,就有一个矛盾,这个矛盾就是原来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与专业美术馆之间的不兼容。假如艺术社区就地成为无墙的美术馆,那么,它不仅可以带来社区治理,而且能够改变我们目前的公共政策、公共行政,所以在考虑公共艺术与现实社会环境之间的磨合时,我们需理顺制度,重新考虑公共文化保障与促进法。法律是可以修订的,但是修订有条件,只有做出很多研究后,才获得机会开始启动新一轮的公共文化保障与促进法的修订,包括后面的美术馆相关法律,如果没有对这些板块有所了解,那么所列的美术馆法就顾不到艺术社区。按照我们现在的美术馆法内容,美术馆并没有赋予艺术进入社区的条件,只有从公共文化保障与促进法这样一个大的法律系统里,才能保障未来的美术馆能不能用专业化手段提升公共文化服务质量,这在全国公共文化系统里面一直有提。我们做了四年多的社区枢纽站,团队成员的学科背景包含博物馆学、社会学、社工、公共管理等,和策展人、市民等共同参与,其实这不算是一个成果,而是通过我们自己的行动把问题给呈现出来,提供给大家讨论,这才是最关键的。如果没有行动,有些问题可能就写不出来,问题靠行动来显现,而不是靠理念来显现,问题显现以后,我们把问题抛开给社会加以思考。
总结
林薇 | 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参与我们美术馆的学术论坛,在国际博物馆日,大家共同讨论艺术进入社区这样的一个话题。当下是一个特殊时期,国际博协所倡导的可持续性、可及性和数字化,提倡各个博物馆美术馆为实现所在社区带来积极变化而努力,在“博物馆的力量”——这么大的一个号召下,我觉得非常激动。今天收获满满,相信参与本次活动的线上观众,也会对各位嘉宾提出来的问题、观点做一些思考。浦东碧云美术馆作为浦东新区的区立美术馆,虽然成立的时间不是太长,是一家年轻的美术馆,但我们一直都在思考如何通过艺术为社区空间赋能,特别是在后疫情时代,艺术进到社区从规划上可能难免会遇到一些困境,我们如何基于自身的条件和实际的情况去调整。最后,非常期待解封之后,大家可以来碧云美术馆共聚,面对面再讨论这类话题。相关链接:关于我们
BEING ART MUSEUM
浦东碧云美术馆是浦东新区人民政府立项兴建的第一所集收藏、研究展览、审美教育、文化交流、公众服务于一体的公立美术馆。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碧云国际社区的黄金位置,总建筑面积约为5100平方米,其中展览面积约1900平方米、三楼两个露台花园,并包含一个近400平方米的恒温恒湿地下作品仓储空间,致力于打造以「新海派」文化为核心的「新美术馆」空间。艺术图书馆
BEING ART LIBRARY
由浦东图书馆与浦东碧云美术馆共同创立的浦东图书馆艺术分馆及当代艺术图书文献馆,汇集了双方精挑细选的专业艺术类书籍6000余册,其中包括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具有图书文献志趣的30位当代艺术家与艺术批评家捐赠个人的代表图书文献600余本,部分珍藏书籍目前市面上已很难见到,2020年10月18日起,该艺术图书馆免费对公众开放。
上海市浦东新区红枫路135号
No,135,Hongfeng Road,Shanghai
联系电话(Tel):021-58878879
咖啡服务(Coffee):COFFEE-C-U-B-E(1F)
周二至周日10:00-17:00
16:30停止入场
周一闭馆
Tuesday to Sunday10am-5pm
Last entry at 4:30pm
Closed on Monday

原标题:《国际博物馆日论坛回顾 | 美术馆艺术进社区:实践与理论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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