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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画“好”,可偏不
原创 刘柠 读库
整整十年前,2012年9月的一天,我带三位日本朋友去“鲸鱼背”观展,好像是年度毕业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由日本建筑大师矶崎新设计,因其建筑外观酷似浮出水面的鲸鱼脊背,故有此昵称。三位朋友一男两女,其中的长者是泽野公先生,两位女士之一,是我的好友、艺术策展人海牛子,而另一位女士,很遗憾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观展结束,我们在地下一层的咖啡厅里喝咖啡,闲聊。当时,我因腕骨骨折,右手吊在纱布吊带上,行动不便,其间受赠的一本泽野先生的小书,未能当场打开。回家落定后一翻,就没放下,一气读罄——那本书就是《黑子日记》。
有狗狗的日子,真好
《黑子日记》既非纯随笔,也不是典型的绘本,而是一本画文集。小书记录了一只通体全黑、被唤作“黑子”的拉布拉多小仔犬来到泽野家,从此作为家庭的一员,与家人共同生活十五载,直至往生的故事。
作者按四季的节奏,把黑子生命的不同时期分为春之丘、夏之云、秋之道和冬之坂四个乐章,回忆了与它共处的过往。寒来暑往,春去秋来,眼瞅着小仔狗长成一只成犬,黑子也与家人共享了难以尽数的美好时光。至于那些不那么美好、晦暗乃至心碎的时刻,黑子也不曾背过脸去,始终陪伴左右。有狗狗的日子,真好。狗随其主。主人是适性散淡的文人,黑子自然不会成为那种被狗学校训练得笔管条直的教养狗,事实上它也没上过一天狗学。小仔狗时的黑子爱咬拖鞋、接线板,在家各种胡折腾,显得挺没教养,不能说完全没有“教之过”。主人甚至教黑子喝酒,从威士忌酒心巧克力,到葡萄酒果冻,自然也少不了啤酒,人家压根没兴趣。
可黑子到底是只文艺狗,有很强的感受性,懂得品味生活,且有审美。它迷恋夏橘的甜味和丹桂的芳香,爱看夕阳下,秋叶飘然坠落的轨迹,知道黄色项圈与自个漆黑的毛色最搭。不过,对色彩敏感的黑子,对音乐似乎无感,主人曾尝试让它欣赏莫扎特和肖邦,结果换来“秒睡”。
狗狗生命的四季何尝不是人生的投射。主人一家长幼三代,孩子随黑子一块成长,黑子伴大人一起慢慢变老。酷爱遛长弯的黑子,见主人的女儿从楼上下来,便一蹦老高,知道她会带自个到老远的地方撒欢儿,在公园疯玩接球游戏。女儿酷爱流浪,不在家的日子,黑子会偷偷趴到人家的床上蹭个觉。
黑子与儿子之间,似乎也有不为人所知的小秘密,喜欢让他胡撸脑袋,用脚揉肚子……待走完这套程序后,“儿子又骑上他的摩托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座山”,剩下黑子偎在儿子的被窝边,守着。
女儿的双胞胎儿子出生时,黑子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三年,早已习惯了世界围着自个转。可有一天,它发觉周围的视线被又哭又闹的小哥俩给抢了去,遂生出一股小小的怨念,只要小哥俩一来,它便知趣地退到玄关处自个的老窝。可黑子又是善解人意的,知进退。它知道小哥俩喜欢逗,爱偷袭,时不时过来抓一把。黑子虽不堪其扰,可还是啪嗒啪嗒地用尾巴敲着地板,温柔地应和着。
狗是大地上行走的精灵。东日本大地震发生时,也是黑子先惊醒,蹦起来为家人报警。甭管生活多么荒腔走板,黑子始终守护着家。狗狗不仅是家人之间情感的纽带,也是人与自然及城市生活变迁的见证者。随着地域的商业开发,一切以经济为导向,野地日渐减少,树林砍伐殆尽,连山崖边都盖起了公寓,昔日的草木葳蕤,如今已成一片光秃……黑子的散步道眼瞅着越来越长,道幅越来越窄,想撒个野都没辙。
黑子日渐衰老,病笃频仍,孩子们长大离巢,双胞胎外孙也撤了,家里只剩下老两口,空落落的。黑子一没了精气神儿,老夫老妻连架都没的吵了。都说孩子是家庭的纽带,“可我家,如果狗狗不在的话,我想会面临崩溃吧”。主人是作家、插画家,为出版社和媒体连载熬夜赶稿是家常便饭,黑子是缄默而忠实的陪伴:
当我把资料摊在工作台上,冥思苦想之际,不知什么时候,黑子悄没声儿地趴到了脚下。我定神一瞧,它就用尾巴敲一敲地板。深夜,我每每陷入沉思,黑子总是慢吞吞地凑将上来,陪着。人和狗都一样,一上年纪,话就少了。
一册小书,字短情长,呈现了简单生活背后的景深。
黑子的生命定格在冬之坂上,它终于爬不动了:“一个冬日的早晨,清冽而寒冷,黑子的呼吸停了。”在多摩动物灵园,黑子“化作一缕青烟,在蓝得无限透明的天空中消散,无影无踪”。
老两口在动物灵园附近的杂木林中散了会儿步,聊着黑子,然后回家。可家里已没了黑子。
这会儿,那家伙一定是在附近的七国山,自由地绕世界奔跑呢吧,我想。“画大画的”和“画小画的”
泽野公是日本著名的随笔家、插画家、装帧设计家,真正的著作等身。1944年出生于名古屋,早年从事童书出版。1976年4月,他与朋友椎名诚、目黑考二共同创办书评书业观察志《书的杂志》(本の雑誌),初为双月刊,后升级为月刊。杂志创刊三年后,又成立同名出版社,专出与古书店、文库本、爵士吧、居酒屋、东京文化和青年亚文化有关的“小资本”,已成日本出版重镇,一年一度由全国独立书店的店员共同提名、评选的“本屋大赏”的创设者和组织者,就是书的杂志社。
神保町东京堂书店中“书的杂志”之角。刘柠 摄
刘柠收藏的泽野公设计《书的杂志》文库本布书衣。
泽野公设计的《书的杂志》2022年6月号封面:悼念“无赖派”作家西村贤太特辑。图片来源于本の雑誌官网作为书的杂志“三剑客”之一,泽野公以一己之力,承担杂志的封面绘和几乎全部内文插画,有些类似当初小丁(丁聪)先生为《读书》杂志所做的事,但持续时间更长久,担纲的内容也更丰富。绘事之余,他还在杂志上开专栏,选题多与旅行有关,文图并重。如笔者手头这本《书的杂志》2018年1月号上,卷尾便刊载着他2017年秋天去浙江省桐乡,参观丰子恺纪念馆的事。文中写道:
一位北京的作家好友,告诉我丰子恺纪念馆开馆了,“如果从上海去,参观完当天便可回沪,不妨去看一看”。
这里说的“作家好友”,就是我。文章还提及我送他的一本书:读库版六册套装丰子恺《护生画集》。《黑子日记》也是在《书的杂志》连载的基础上,编辑、扩写而成。
现当代日本画坛,历来由两股势力构成:一是科班出身的画家,包括西画家、日本画家、壁画家、雕塑家等,他们通过院展、二科展等体制内的展事发表作品,博取艺术圈内的名声和影响力。因他们的创作形式多为架上绘画、画在和纸和屏风上的日本画,被称为“画大画的”。
与之相对,另一拨是以大众媒体为创作平台的商业画家,他们为各种出版物提供插画,或以绘画本身为创作语言,在报章杂志上连载(如职业漫画家),被称为“画小画的”。与画大画者相比,这群画家基本不进入艺术体制,只与媒体发生关系。但由于日本近代以降,大众传媒根深叶茂,特别是杂志文化和漫画文化的繁荣,画小画的画家实力却不可小觑,早在战前便已形成势力,在出版业呼风唤雨。唯其不走纯艺术路线,影响力反而更易出圈、越界,特别是对文化圈、时尚业的辐射,蔚然可观,这方面的集大成者是竹久梦二。
战后,大众传媒和出版业进一步与消费社会结合,成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消费文化的推手,催生了异彩纷呈的市民文化和激进前卫的青年亚文化。与此同时,随着出版和媒体的商业化、内容的日益快餐化,从商业艺术的生态到绘画的技法、风格,都处于剧烈的嬗变之中,既成的艺术标准受到挑战。何谓既成的艺术标准?说白了,贯穿艺术史的最通行、也最硬核的艺术标准,莫过于关于“好”与“孬”,或者说“佳构”与“庸作”的标尺,特别是对流行的商业艺术来说,人们历来倾向于这种爽文式的简单判断。可以说,如此标准一统从战前直到战后六十年代的艺术。
因此,当我们考察从战前的竹久梦二、高畠华宵,到梦二的弟子、曾迷倒鲁迅的画家蕗谷虹儿以及岩田专太郎、中原淳一……这一系画家的时候,会发现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的作品如美玉无瑕,从哀怨的“梦二式”美人、华宵笔下英气逼人的俊男美女,到虹儿作品中那些脱离尘俗的洋范儿青年,到“鬼才”岩田的妖艳美妇和中原的大眼童颜美少女,无一笔冗余和败笔,任何细节都经得起上述标尺的框量,也许只有日文的“完璧”(kanpeki)才能形容——毋需赘言,这就是“好”艺术。
“跑调”的艺术
“好”(日语为“uma”)的对极是“孬”(日语为“heta”)。对传统画家来说,从画不好到画得好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连接“孬”与“好”的两极者,是一条被规定了的窄窄的山路——“一本道”。只有沿着一本道不断向上攀爬,最终登顶者,才被认为到达“好”的标准。这种艺术的绝对律,七十年代初期开始被打破:下方的“heta”与上方的“uma”之间,在偏离一本道的缓坡上,隆起了第三极“omoshiroi”,即中文的“趣”或“谐”。
这个“omoshiroi”现象,并非一时的流行,明显地带有艺术思潮的特性。其背后,既有对一本道定律感到太累,以至于绝望断念的一面,同时也有种对传统“好”艺术的审美疲劳感,挥之不去。两种因素加起来,便成了反主流的动力。于是,在见诸报章杂志的虚构和非虚构文本的插图中,出现了一种懒散诙谐却又特接地气、且富于治愈性的艺术形式。不理解的读者,以为是在“恶搞”,或刻意对艺术主流做出的“躺平”姿态,其实不然,那些画家始终在严肃创作。如在为人气作家野坂昭如的随笔创作的插画中,插画家山藤章二故意在画中加入笔法稚拙的手写体字,女人偏不画成美女,作家头像画得跟丑角漫画似的,可以说是各种“恶趣味”的集大成。可不知怎的,如此一来竟平生一种奇妙的效果:从画幅中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氛围,令人亲近感油然而生,借用时下的表述,是一种共情力很强的画风。
考察当时的平面媒体会发现,这种调子的绘画,并非个别画家的创新,而牵涉一批插画家,他们的作品虽各具个性,但放在一起看,却都带有迥异于传统插画的总体风格。既然是同类风格的绘画,总得有个画派名称,看上去才名正言顺。于是,被认为是“始作俑者”之一的山藤章二,从上述处于“uma”与“heta”之间的语境出发,将这类艺术现象归纳为“uma-heta派”。但在日语发音上似缺乏冲击力,便前后掉了个过儿,命名为“heta-uma派”。那意思是,若正经画起来的话,明明可以画“好”,可偏不那样画,甚至故意往“孬”里画,似乎在追求一种“跑调”,就跟爵士乐中萨克斯手貌似漫不经心、其实是刻意吹出的不协和音似的,以求到达“omoshiroi”之境。
这种艺术现象并不是特定艺术运动的结果,但也绝不是一时的流行,那种风格另类、调子诙谐,令人看过之后会久久回味且内心得到治愈的艺术,迅速与广告、设计和青年亚文化结合,开始增殖,像旋风似的席卷了大众媒体和文化界,可以看成是画小画的对画大画者的“逆袭”。不过,虽说是“逆袭”,可作为艺术现象,又是必然要发生的。早在1954年,现代艺术家、大阪世博会标志物“太阳之塔”的设计者冈本太郎便在其著作《今日的艺术》中写道:
迄今为止,那些为日本人所喜爱的艺术——那些有舒适的均衡感、纤细的笔触和趣味纯正的色彩的美意识,与艺术的感动其实是不搭界的。今后,真正的艺术,那些通行于世界的艺术激情,必然是笨拙的、脏兮兮的和令人不适的。
冈本到底是在巴黎塞纳左岸的艺术公社泡过十年的主儿,深谙现代艺术的本质。这位小个子艺术家意志强大,有行动力,活跃而跨界,被称为“东洋毕加索”,但同时也是一位“跑调者”。他的作品今天已遍布日本各大城市的美术馆、市民广场和地铁站,造型恣肆,色彩张扬,从不拘于固定的“型”,有种强烈的“涂鸦性”。
关于他最著名的段子,是其代表作“太阳之塔”诞生的故事:冈本为世博会打造的艺术作品斥资甚巨,体量更巨,远超大阪世博会庆祝广场建筑物的高度,如何在已竣工的庆祝广场内安装作品成了难题。作为世博会艺术总监的冈本要求总设计师丹下健三,为他的作品“网开一面”——修改主体建筑物基本设计方案。结果,天花板开大洞,作品从空中直接吊入。就位后的巨塔,冲破七十米高的大屋顶,胴体的三分之一裸露在外,一张土俗、怪异的面孔仿佛在与太阳神对话……从时间上说,这种破型跑调的公共艺术,刚好与“heta-uma派”的发生同步。
冈本太郎设计的大阪世博会标志“太阳之塔”。图片来源于网络不是艺术运动,但胜似艺术运动——“heta-uma派”一俟冒泡,便迅速破圈,即刻得到横尾忠则、寺山修司、赤濑川原平等文化大鳄的力挺,漫画大家东海林祯雄甚至被称为“Mr. Heta-uma”。艺术理论家则向古代艺术和西方艺术中寻找资源,中世的水墨禅画和近世的鸟兽戏画、北斋漫画遂被尊为“heta-uma派”的鼻祖,英国画家卢西安·弗洛伊德和弗朗西斯·培根则被视为海外“heta-uma派”。
他们试图通过这些过往和西方的艺术现象来阐明“heta-uma派”的原理:“孬画家”画“孬”很容易,但立志画“好”的人和习得一身“好”技术的人,想要画出看上去很“孬”的画,则殊不易。
对此,山藤章二说:“heta-uma派是一群超越了这种困境的人,诚非一朝一夕之功——我悟出这一点,竟费了不短的时间。”
无独有偶。中国当代画家朱新建,一生致力于新文人画的创新,以画风另类、充满情色表现而著称,他是画坛罕见的有明确理论诉求,对自己的艺术目标和艺术实践始终明镜儿似的画家。他在其艺术论《打回原形》中说:
画一无是处的画是我一直梦想的事,假如有一天能画出来,我就真的太牛逼了。像我这类画家,历史上有,不是他在学我,也不是我在学他。就像唱歌一样,有人天生就是很甜的嗓子,有人天生就是公鸭嗓子,并不是说公鸭嗓子就一定唱不好歌,有的公鸭嗓子训练得好,自己控制又好,会唱出比较特殊的歌,大家也非常喜欢。其实历史上有这样的画家,比如金农,画得就是歪歪倒倒的,就像嗓子只能在低音区活动,没法好好唱歌,不是他故意要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说尽了。朱新建并非在“解构”,也不是“躺平”,他确实是在自觉地创新,只是他对创新的定义有别于艺术圈的“通识”罢了。他甚至觉得塞尚之所以被尊为“现代绘画之父”,也是一种“误读”的结果:塞尚之所以成为塞尚,“就是因为他的‘瞎画性’,或者可以讲是‘涂鸦’因素”。中国早期的文人画,具有太多的“涂鸦性”。中国人的玩文化,也就是“涂鸦”精神。《二泉映月》具有“涂鸦性”,《诗经》也具有“涂鸦性”。
朱新建作品《光阴诗卷里》。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作为艺术概念的“heta-uma”逐渐固化。二十年代前后,“heta-uma派”艺术作品开始在日本国内顶级美术馆登场,在主流媒体上的评介更俯拾皆是。对中国艺术受众来说,尽管有以朱新建先生为代表的“新文人画”现象,但舶来的“heta-uma派”艺术则是一个新事物,这个称谓也很难翻译。但无名则无从谈,故笔者不揣冒昧,从这派艺术处于“uma”(好)与“heta”(孬)的两极之间,而有意无意地在追求“omoshiroi”(谐、趣)的意境之语义出发,姑且译作“谐萌派”或“谐萌风”。
泽野公与谐萌派画风
泽野公是谐萌派的重要存在,丰产而多元。前一点似无需解释,除了小说和随笔集,其各种绘本、画文集等视觉文本,及由其绘制插画和装帧设计的书籍,即使尚不到“处则充栋宇”的程度,“出则汗牛马”应是恰如其分的形容,或许还不够——仅《书的杂志》一种,截至2022年5月,已出四百六十七期,还不算众多的增刊与别册。多元指作品的形式,虽说是“小画”,但对水彩画、木版铜版画、钢笔画、铅笔画、彩笔画等,均有涉猎,几近插画业的“全媒介”。
泽野公的铜板插画。
出现在其他绘本中的黑子,铜板插画。
泽野公的彩笔画,关于北京胡同的记忆。
泽野公的水彩巴黎。
泽野公简笔画明通寺(福井县)。
泽野公发给刘柠的简笔画。
泽野公发给刘柠的、其设计的天然碳酸饮料瓶。说起来,《黑子日记》并非泽野的典型作品,而是一种新尝试:墨笔线条画。在他可观的作品群中,可谓旁逸斜出,独此一册。淡墨轻描,画风简约,整个一谐萌风的摹本。文字也极好,冲淡,节制,却不忘时而抖个小包袱,令人会心。一个让人从纯然的快乐进入,看着看着变得感伤起来,最终被治愈的故事。而上图下文、竖版右开的版式设计,又强化了那种治愈性。
《黑子日记》内页。我是看过《黑子日记》之后,才蓦地想到朱新建的绘画。泽野先生是出版前辈,长年以来,馈我佳本无数。我则无以回报,愧当何如,除了自己的作品之外,记得只回赠过两种大书。一是上文提到的读库版套装《护生画集》,另一种是朱新建个展图录。2014年2月10日,朱新建先生仙逝。两个月后,京城的今日美术馆举办朱新建个展,以纪念这位特立独行、颇有争议的新文人画家。我在开幕第一天就去观展,后又带来京旅行的泽野先生看过一次。我听说纪念展专为大豊(朱新建先生别号)的友人和收藏者限量印制了豪华版图录,但印刷未能赶上展期,便通过今日美术馆的朋友联系到个展的策展人,以不菲的价格购入两部图录,其中一本寄赠给泽野先生。
那本图录果然是物超所值,弥足珍贵:大十六开彩印精装,321页。白布封面,装帧素雅,书名用与正文字号相仿佛的书宋体竖排于右上方版心的边缘:“除了要吃饭其他就跟神仙一样。”正文前是大豊书法作品折页,内容同书名。折页后面是亲家王朔的序文《记朱新建》。泽野先生收到图录后很高兴,特意来信致谢。
泽野公的名字并不是第一次在中国的出版物上曝光。六年前,拙著《东京文艺散策》山东画报社版和两年后的台湾远景繁体字版出版时,都曾在版权页上标注“插画:泽野公”。《黑子日记》无疑代表泽野公先生对中国出版的“通过仪式”(Rites of Passage)。愿拉布拉多家族黑子的故事,能像疗愈众多日本读者那样,治愈中国的读者。
原标题:《明明可以画“好”,可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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