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日记 | 在世界的尽头：狗比人多（21）

2013年4月24日周三 

卡纳克

-8℃/-1℃

薄云至阴

30公里/小时 

5

“地上”的冰山

每年10月中旬到第二年7月下旬，卡纳克的海域一直被海冰封锁。8月和9月，海冰稍有短暂的融化，但依然需要破冰船为货轮开路。

因此，“全年皆冰”的卡纳克事实上只有两个季节——冰期和“亚冰期”。区别两个季节的标识物是冰山。

“亚冰期”，冰山与海冰都飘在水上。这种冰山形态我们都熟悉，因为，大家记忆中的冰山几乎都是漂在水里的。

到了冰期，许多人便不知这里的冰山为何物了——原本漂在海面上的、无根基的大冰块摇身一变，成了扎根在地上的“山”。

如此奇特的冰山景观，世界上唯西北格陵兰独有。

一座座“脚踏实地”的冰山散落在峡湾里，乌云笼罩下，一抹斜阳时隐时现，或明或暗，上帝之手营造着空灵、神秘、苍凉、悠远……

直觉告诉我，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6

“王宫”

吉姆·派特森（Kim Petersen）驾车来机场接站。这位人高马大的丹麦人四十岁左右，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他把自己新建的住宅做成了分租式的小旅馆，网上分类属于B&B，中文叫民宿。

吉姆的民宿是新建筑，按照卡纳克镇“从海边到山顶，自下而上”的建设规划，后建的房子只能坐落在村子的最高处。

居高临下，视野不错，但要天天体验登山的滋味。

网上，吉姆的民宿有个读不懂的名字——“Iherit”。这是因纽特语，“进来”。当然，也有“欢迎”的意思。

总面积大约160平米的房子有4间卧室，其中1 间双人房、3 间单人房。起居室约40余平米，有张8-10 人的餐桌和工作区。厨房、卫生间和洗衣间一应俱全。

墙上有互联网插口，但网速大概低于50KB/秒，打开一张图片超过2分钟，视频就甭想了。好在耐着性子还可以看邮件，避免了长时间失联。

苦于严寒，卡纳克的管道供水系统常常形同虚设，居民用水多数是靠水罐车配送。

吉姆为自家安装了小型室内供水系统。水箱的供水管联通了厨房和卫生间，只要打开龙头，入户门旁那个一米高的水箱就会响起稀里哗啦的机械起动声。

村里没有地下排水系统，家用污水通过室内排水管直接泄到街面，污秽不堪。

民宿的卫生间里是个无出口的马桶，内径套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粪便怎么处理、什么情况下处理，还不得而知。

吉姆的民宿和伊卢利萨特的峡湾公寓房价一样，每天800Kr。不过，昨天只享有一个简陋的单间，今天却享有一座“王宫”——准确说，这栋房子一周之内都姓“王”，因为没有航班入港，也就不再有新客人入住。

室外体感约零下15度，圆珠笔写不出字来，但相机还能正常工作。显然，气温没有想象得那么可怕。

分手时，吉姆告诉我，三天后他来打理马桶。

7

格陵兰犬

在吉姆的“Iherit”安顿后，顺坡漫步到海边。本想去海湾深处拍冰山，没想到，竟被一阵阵犬吠搅了。

零零散散的雪橇犬，栓在冰面上。许多狗抻着铁链，在有限的半径内来回兜圈子，饥饿而无聊地尖声嚎叫。

在卡纳克，狗的数量远远多于人的数量，据说这个村子里有1200只狗，平均每人2.5只狗。

格陵兰犬被因纽特人称为季米特（Qimmit）或季米克（Qimmiq）。 

最早带着狗在北极定居的人是4500年前的古因纽特人。但直到1000年前，随着图勒人迁移到北极，这些狗才迅速蔓延到北美的北极地区，最终到达格陵兰。

格陵兰犬是因纽特人须臾不可离开的伴侣，也是因纽特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格陵兰犬不仅成群结队拉着雪橇帮助因纽特人迁徙、狩猎，还可以替主人找到海豹的换气孔，甚至会躲避北极熊的袭击。

伴随着寒地演化与岛内循环，千百年与人类一起自然发育的格陵兰犬品种极其纯正。国宝级的格陵兰犬因此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在格陵兰，进口犬与格陵兰犬交配是非法的。

与此同时，一项基因研究表明，北极雪橇犬已经发生了突变。科学家在格陵兰犬和早期更新世的狼之间发现了一些混合迹象，使格陵兰犬成为早期人类和犬类进化的活化石。

这个基因混合，导致格陵兰犬接近狼性，异常凶猛。因此，在保护其基因纯正的同时，当局也立法规定，格陵兰犬必须用铁链约束，以防止发生袭击人的意外。

铁链约束可以理解，但拴在冰面上，让狗狗在露天过夜，不怕冻死吗？

杞人忧天了。

格陵兰犬不仅是世界上能量最高的犬种，同时还有温暖的底毛和防风雪的护毛，在零下30度以下，它们可以安然地睡在外面。

当它们在雪地里睡觉时，尾巴通常会弯曲在背上并遮住鼻子。这有助于他们在户外舒适地承受冰冻温度。

8

市井

一对母女到海湾喂狗，女儿叫Paniina。母女俩腼腆地接受了我的拍照。

在发电站工作的Sofus也来喂狗。他说，最近海豹不太好打，肉不太充足。但宁可饿自己也不能饿着狗狗。

离开海边，去超市采购粮草。

每年两个月的“亚冰期”，集装箱货轮会向这里输送生活必需品，包括粮食、冷冻食品和其他日用百货。

在大型超市Pilersuisaq，粮食和冷冻食品数量充足，价格平平。特别是冷冻肉的价格，不仅和北极圈外的努克差不多，甚至和北京也相差无几。

显然，海运到北极的冷冻食品享受了国家的补贴。

买了0.7公斤冷冻排骨，花了43Kr。

冷冻排骨的保质期是一年，6月14日到期。而今年的“亚冰期”船期最早也要8月初才能到港。如此推算起来，每年大约会有两个月的冻肉断档期。

不过，比起鲜货的断档来，冻货的短期断档真的算不了什么——水果和蔬菜只能空运，载体就是那每周一班的小飞机。

于是，这里的果蔬常年断档。今天，蔬菜和水果货架上，除了几个干瘪的苹果外，空空如也。

货架中间的镜面上贴着果蔬价格表。品种有十几样：香蕉、奇异果、橘子、梨、红苹果（Rød Æble）、黄瓜（Agurk）……

价格低得不可思议。比如，排在第一位的香蕉（Bananer）每公斤只要6.95Kr。

然而，只有牌价，没有货。

超低价+超短缺——隐隐闻到“计划经济”的味道。

收录于合集 #格陵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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