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看得人太生气了

原创 魏小河 魏小河流域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冤枉。你没做的事，被说成是你做的。你全力辩解，却无人相信。你被排除在群体之外，被剥夺身份与尊严。

人们喜欢听到沉冤昭雪的故事，也喜欢冤枉他人。

最近读到《捏造：福冈“杀人教师”事件真相》，写的便是一个关于冤枉的故事。

所谓冤枉，和诽谤还不一样。诽谤，可能只是一种观点，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但冤枉，却说明周遭的环境已经形成一种共识，造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压力。

在这个事件里，当事人的冤屈，也是各方合力，才最终造成的。

一

事情发生于2003年。

当时，日本媒体《周刊文春》发表了一篇题为《史上最恶劣的“杀人教师”，恐吓学生说“要不我教你怎么去死”》的新闻报道。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据报道，事情发生于福冈市的一所公立小学。一名男性教师，以种族歧视为由，对有“有美国人血统”的四年级学生裕二百般折磨，不仅将孩子的书包扔进垃圾桶，还施行体罚，造成男孩鼻子流血、耳朵受伤、口腔破裂、牙齿折断。

据说，家长向校方投诉后，该教师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用拳头殴打男孩头部，还逼迫男孩自杀。

这件事越闹越大，学校认定该教师川上确实有体罚之实。福冈市教委也对该教师进行了停职6个月的惩戒。但是为时已晚，裕二已被确诊为严重的PTSD，不得不在精神科病房长期住院。

事已至此，男孩的父母提起诉讼，将该川上老师和福冈市告到地方法院，要求赔偿1300万日元。

官司开始时，原告律师作为「儿童权力委员会」主席，向全国律师发起号召，组成了多达550人的大型辩护团。

相比之下，被告相当不利。人们都认为，这位老师十恶不赦。但是，随着官司的进行，事情却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

首先，原告控诉教师欺凌学生，却没有实证。据裕二的病历，他并没有受到报道中提到的严重伤害。他本来就有耳朵和鼻子的慢性疾病，牙齿也是正常脱落。

其次，裕二被诊断为严重的PTSD，但是根据主治医师的记录，他表现正常，并未出现PTSD症状。而且，他并没有一直住在医院，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邻居还经常看到他去踢球。

再有，川上逼裕二自杀，是引起「杀人教师」这一称号的关键所在。这一点，有裕二的录音为证。但是从录音中可以明显听出，他的发言受到和子，也就是他的母亲诱导。并且，他声称试图自杀的时候，正在接受足球集训。

最后，一切事情的源头，是因为裕二的美国血统遭到川上歧视。但是，大家发现，和子根本就没有美国血统。这是众多谎言中的第一个。

这个案子经过一审、二审。最终，事情以一场闹剧收场。

好的一方面，川上老师重回校园，市里也撤销了惩戒。但是，造成川上名誉损失，说了那么多谎的和子一家，并未受到惩罚，反而得到了福冈市的赔偿。

二

回顾这个案件，你会发现，很多时候冤枉并不来自于恶意，而恰恰是因为不假思索的正义。

因为心中愤怒，便先入为主，听不见辩解，一心只想公正得以实现，却不知在这个过程里，酝酿了恶，造成了新的伤害。

在这个事件里，有很多人都参与制造了这一冤案。

第一，当然是和子和丈夫。据了解，和子对孩子相当严厉，与邻居的关系一向不好。没有人知道——川上也无法得知——最开始的指控是怎么来的。

据推测，很有可能是裕二本来就流鼻血，被和子责怪，他便说是学校里受了虐待。和子听到这个，自己添油加醋，想出了各种桥段，最后跑到学校状告老师，一步步骑虎难下，谎越撒越多，事越闹越大。

第二，自然是校长。如果当和子跑到学校投诉，校长能公正调查，而不是想着和稀泥，让川上委曲求全，不论事实先道歉，就不会一点点反而坐实了川上体罚。

第三，自然是那些不专业的媒体。媒体作为第三方的监督机构，伸张正义并没有错。但是一听到学生受到虐待，便先入为主把川上老师定义为罪犯，不实证调查，就是失职了。

这本书作者福田真澄也是一名记者。他本来对这件事并无怀疑，但是当他真的到了福冈，仅仅做了一些简单的采访，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他发现小学周边家长所说的情况，与媒体报道截然相反。只要来这附近转一转，就会获得线索，但是那些媒体，却从未采访他们。至于川上老师，更是得不到公正的发声机会。

如果媒体能够尊重事实，多方调查，而不是预设立场，这件事就不会如此发酵，造成许多实质性的伤害。

第四，除了媒体，原告方的律师，精神病院的医生，都是自告奋勇地成为了谎言的帮凶。

就像作者在书中所说，“人权派律师思想僵化，坚持简单的二元论，认为孩子是善、教师是恶；学校现场和教育委员会无法拒绝家长的无理要求；媒体把教师当恶人，即使轻微的体罚也会立刻大肆渲染；精神科医生沉醉于英雄主义，盲目轻信律师的话，想要拯救可怜的受害者；还有化身投诉狂的家长。”

终于，带有偏见的片面信息让人们停止了思考，激起了集体歇斯底里，最后拿无辜的人开刀。造成了这一冤案。

三

人性中的恶念，总是难以根绝。我们没有办法创造一个，没有人撒谎，没有人虚告的世界。

但是，作为个人，我们至少可以做到，兼听则明。有一份证据，讲一分话。保持愤怒，但是不要自以为正义地去做了许多不正义的事。

另外，在复杂的社会事件中，大部分人往往没有办法接触到真正的事实。所能依赖的，唯有媒体。在这个事件里，正是媒体的失灵，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但是，这本书的出现，这位记者发表的报道，也是媒体声音的一部分，是一种拨乱反正。

我想，越是混杂不堪的舆论环境，越是需要更多专业的媒体人，需要更多深度的调查报告，才有可能让事情更加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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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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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这本书，看得人太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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