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式学习促进青年群体对老年群体积极态度的有效性评估

原创 孙茜 定量群学

原文信息

Sun, Q., Cheung, J. C. T., Wan, N. T. A., Pauline, W. S. Y., & Lou, V. W. (2021). An Age Simulation Program Promoting Positive Attitudes Toward Older People in Hong Kong: Further Evidence of Integration of Natural Social Network Effects. Research on Social Work Practice,

10497315211063626.

https://doi.org/10.1177/10497315211063626

【导读】亲爱的读者们，本月的最后一期推送，想跟大家分享一篇我同时作为项目亲历者和文章作者的项目——“越时空之旅”。该项目同样来自于香港赛马会慈善基金资助的“鎏金颂—跨龄社区支持计划”，旨在通过具有创行性和启发性的方式，利用模仿老年人身体功能状况的装备，让参加者亲历老年人的日常生活，完成富有挑战性的任务，从而培养对老年群体的同理心，促进对老化历程和老龄群体的积极态度。

我和我的合作者Justin在楼玮群教授的指导下，从文章写作、递交、再修、发表经历了大约两年的时间，文章被接收的那天，Justin跟我说：“嘿！你知道么，当我还是一个中学生的时候，我就是“越时空之旅”的参与者，正是这个项目，让我决定成为一名老年学的研究者”。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我们每天从事的科研和实践，其实始终兼观着宏大与幽微，学科的想象力能够照见社会逻辑和个人生活历程，以及两者之间的微妙关系。

问题提出

促进代际融合成为老龄化背景下越来越重要的学术研究主题。然而，现代化和城市化进程似乎给代际融合造成了更多的困难：家庭核心化带来了更为普遍的世代隔离，传统的多代同堂机会越来越少，甚至是居住的社区，也逐渐呈现出“年轻社区”——“老龄社区”的分化趋势。由科技飞速发展造成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使得年轻一代不再认为老年人是智者的象征，同时，网络的新奇和普及亦使得年轻人更多投入网上社交，降低和老年人群的代际互动。

传统代际交流渠道受到的挑战，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社会负面效应：如年龄歧视、代际冲突、老龄服务事业人力缺口增大、年龄刻板印象等。有研究显示：目前我们对于老年人口的态度日益变得消极，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普遍有着负面的年龄刻板印象：例如常常会不经过复杂的信息处理，就单纯认为老年人是脆弱的、需要人照顾的、无用的……这些负面的年龄刻板印象会对老年人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从而加剧代际间的误解和冲突。另一方面，对年轻人来说，他们将年龄刻板印象内化为对自身老化过程的认知，从而形成对衰老的过分恐惧与焦虑、对身心健康和积极老龄化进程造成负面的影响。因此，我们需要去探寻切实有效的方法来消除对老年人群体、对老化进程的消极刻板印象，研究促进青年群体对老年群体积极态度的改变因素。

Levy提出的PEACE（Positive Education about Aging and Contact Experiences）模型，对于我们理解如何减少年龄歧视、促进代际共融，有非常好的指导意义——该模型认为，降低年龄歧视、促进对老年群体的积极态度，应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关于积极老龄老龄化的教育：即教育人们科学认识老龄化进程的本质，同时普及积极老龄化的案例和榜样；二是创造与老年群体的积极互动体验：即通过个性化的、情景化的互动场景，使得年轻人和老年人在平等的互动中创造积极的、开心的经历。

以PEACE模型为框架，很多学者探讨了积极老龄化教育的可行方案，体验式教学被现有的应用型研究认为是重要且有效的方式之一：通过设计结构性的体验环节，让参与者身临其境地体验老年人的身体功能情况、心理感受以及日常生活中面临的困难，从而增加参与者对老年群体的了解，培育同理心，降低代际间的误解和负面刻板印象。然而，有学者认为，这一方式的参与者是在自愿参与的前提下招募的，因此有可能愿意体验老化进程、参与相关项目的人本身就对老年群体有着较为积极的态度，不存在负面年龄刻板印象的情况。因此，现有研究对体验式教学的评估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有可能是存在偏差的，其有效性也值得进一步研究。

基于此，研究团队亦认为，在评价体验式教学项目时，应引入更为全面和详细的分析框架，以为其有效性的判断提供更加可信的实证材料——即在评估时，把所有影响个体对老年人态度的因素都考虑在内，尤其将在非体验式教学情境以外的影响因素纳入到分析框架中。

根据PEACE模型的第二个假设，与老年群体的积极互动体验能够减少年龄歧视、促进对老年群体的积极态度。这一假设同样在很多调查研究中得以验证：例如有学者认为，家庭中与年长亲属的多代互动经历有助于促进个体对老化进程的正确理解，从而对老年群体形成积极、正面的态度。此外，由专业社会工作组织或社会服务组织设计的非家庭层面的代际融合介入项目也能够通过促进非家庭层面的代际互动，达到降低老年歧视、减少年龄刻板印象的目的。值得注意的是，PEACE模型的第二个假设似乎忽略了一个同样重要的、关于个体对老年群体态度的影响因素——个体与同辈的互动。有研究显示：对老年人的负面态度以及年龄歧视大多扎根于代际疏离、代际分化的情境中，在与同辈群体的紧密交往中，对老年群体的负面态度更容易扩散。在这样一个世代隔离的情境下，这些负面的认识更容易固化。

综上，本研究旨在对一项名为“越时空之旅”的体验式教学项目的有效性进行研究，为使得评估结果更具可信度，研究团队对PEACE模型进行了修正和扩展——将体验式教学情境以外的、影响个体对老年群体态度的社会互动因素纳入到分析框架中。

“越时空之旅”项目简介

“越时空之旅”旨在通过体验式学习环境，培养年轻人对老年人的同理心、接受度以及正面的态度。在两个小时的体验课程中，项目设计者为参与者配备了模拟老化的装备，并被要求参与者佩戴这些装备执行特定任务，体验老年人面临的日常挑战。这些装备包括：老花镜片（模拟老年人视力受损情况），手指包裹装备（模拟关节僵硬、降低抓握能力），膝盖和肘部包裹装备（以降低协调性和灵活性，模拟老年人的行走困难）。为了促进不同背景的年轻参与者结合自身专业对老年人的需求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反思和更深入的了解，项目设计者特意对体验式教学进行了情景化的设计：例如，针对护理专业的同学，设计了一个养老院的情境，让他们扮演在养老院居住的老人，以从专业服务对象的角度，反思以后的职业操守和行为准则；针对社会工作专业或老年学专业的同学，设计了申请老年生活津贴程序的情境，以帮助他们反思如何使得申请表格更加年龄友好、如何完善申请程序，减少对老年人的负担。

“越时空之旅”主要由五个环节构成：包括10分钟的项目介绍，15分钟自我反思对老年群体存在的刻板印象，55分钟的体验式学习，以及40分钟的小组讨论与学习经历复盘。最后，参与者将扫描二维码填写问卷。项目环节的简要说明如表 1 所示。

研究设计

有1133名大学生和中学生加入了“越时空之旅”项目，其中有12人因个人原因退出，因此，本研究中，共纳入1121个有效样本。

与之前体验式教学项目大多作为社会服务项目对青年群体进行介入不同，“越时空之旅”是作为正式教育培养方案的一部分开展的，是研究生和本科生的实践教学课程。对于中学生而言，如果他们选修了“健康管理与社会服务”这门课程的话，则可以选择参与“越时空之旅”的实践教学环节。本项目所有参与者在参与之前均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本项目的设计逻辑、介入流程以及评估方式均通过了香港大学伦理委员会的伦理审核（Reference No.: EA1612036)。

本研究使用Polizzi的老化语义差异量表（RASD）来衡量青年参与者对老年群体的态度。该量表一共包括了24对语义相反的词汇（包括对老年群体的正面描述和负面描述），并被划分为7个等值的评定等级，参与者可以据此来评价自己更认同哪一类的词汇。最终通过计算总分来衡量参与者对老年群体的态度，分值越高，代表青年参与者对老年群体的态度越积极（总分范围从24-168分）。

本研究采用体验式学习调查量表（Experiential Learning Survey，ELS）来衡量参与者对“越时空之旅“的看法和体验。3名专业的社会工作者和研究者在充分考虑项目目标和宗旨后，通过小组会议、头脑风暴的形式，从原始量表中选取了15题作为本研究的评估指标，此外，还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加入了三题有关”自我发展“的测量指标。最终，青年参与者将从项目的情境设计、积极参与体验、与过去经历的链接程度、项目实用性、对自我发展的帮助程度五个方面对”越时空之旅“的看法和参与体验进行评估。每个题项由7级里克特量表代表参与者对该项目的同意程度，最终通过计算总分来衡量参与者对”越时空之旅“的看法和体验，分值越高，代表青年参与者对项目的看法越积极。

本研究采用了Lubben的精简版的社会网络量表（Lubben Social Network Scale 6，LSNS-6）来测量参与者在体验式教学项目情境以外的社会互动情况。该量表将个体的社会网络分为家庭和朋辈群体两个维度，每个维度三个题项，设置相同权重，共6个题项。家庭网络和朋辈网络的得分范围均在0~15之间，得分越高表示该社会网络的互动状况越好。

在数据分析过程中，本研究将参与者年龄、性别、教育程度，宗教信仰、是否与祖父母同住，以及是否与非亲属关系的老年人有互动作为控制变量。

研究团队采用Mplus 7.0建立统计分析模型，在数据分析过程中，使用了卡方检验统计量、标准化残差均方根(SRMR)、以及比较拟合指数(CFI)来检验模型的拟合.

研究结果

如表2所示，本研究中的大多数参与者为女性（76%），年龄为16岁到35岁之间（平均年龄= 21.87，标准差= 1.88），大多数拥有大专以上学历（80%）。超过90%的参与者没有与祖父母同住，不到15%的参与者表示他们经常与非亲属关系的老年人有互动。大约78%的参与者有宗教信仰，对老年群体态度的平均得分为107.53分，家庭社会网络互动和同辈群体社会网络互动的平均得分分别为5.04和8.28。

在引入了体验式教学情境以外影响个体对老年群体态度的社会互动因素后，本研究对“越时空之旅”的有效性评价结果如图1结构方程模型所示。拟合统计量的估计值为X2 (45) = 61.00, p = 0.06, RMSEA = 0.02; CFI = 1.00，证明模型充分拟合了数据。数据分析结果显示，“越时空之旅”对培养年轻参与者对老年人的积极态度具有统计学意义（β = 0.28，p <.001）。同时，参与者在教学情境以外的社会网络互动情况对老年群体的态度的影响呈现出不同的方式：家庭社会网络的互动被证实是年轻参与者形成对老年群体积极态度的重要影响因素（β = 0.08，p <.01）而与朋辈群体的社会网络互动则是对老年群体形成负面的态度的影响因素（β= 0.08，p <.05）。

讨论与建议

本研究基于对PEACE模型的扩展，建立了一个更为全面的分析框架来评价体验式教学项目促进青年人形成对老年群体积极态度的有效性。具体来说，本研究认为，可信的评估框架应该包括三个关键组成部分：（1）参与体验式教学的感知和体验；（2）在教学情境以外，参与者的家庭社会网络互动情况；以及（3）在教学情境以外，参与者的朋辈社会网络互动情况。本研究的研究结论呼应了先前的研究结果，揭示了在世代隔离的背景下，负面的年龄刻板印象可能植根于朋辈群体的社交网络和互动方式，而家庭和亲属关系在为代际融合和培养青年群体对老年群体的积极态度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本研究的结果对于社会服务的设计以及代际融合的促进具有以下实践意义：首先，“越时空之旅”的项目设计和流程为当前社会工作者和相关专业人员提供了一个极实操性的框架，以帮助他们有效地在世代隔离的背景下培养居民对老年群体的积极态度。此外，正如上文所述，“越时空之旅“作为专业选修课和实践类课程，体现了研究团队将积极老龄化相关的教育整合到公共课程系统中的创新探索，为社会工作及相关专业的教学创新、培养方案设计与教学改革提供了思路。最后，必须承认家庭和亲属关系网络在消除年龄歧视方面发挥的关键作用，社会工作者在实践中应帮助青年人建立功能正常的家庭关系。与此同时，社会服务的设计者和政策制定者可以进一步探索更多创新的方式，以促进年轻人与家庭和非家庭层面老年群体的交叉互动。最后，就朋辈群体对塑造青年人对老年人负面态度的影响下而言，扩大年轻人的社会网络可能是在青年群体中培养对老年人积极态度的第一步。

导读人 | 孙茜 河北经贸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社会保障系副教授

原标题：《“越时空之旅”：体验式学习促进青年群体对老年群体积极态度的有效性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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