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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弃的上门女婿的一生

2022-08-12 19:2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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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期,我的所有快乐都来自于小姑父的馈赠。那种馈赠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小姑父提出离婚,是在我们家族聚餐时。

我爸过生日,家族人都聚在李家庄饭店吃饭。

小姑父领着两个小徒弟,煎炒烹炸地做出四大桌子菜。家族里的人轮流敬我爸喝酒。和谐的氛围中,突然传来刺耳的声音,“你给我哥做寿面了吗?过生日应该吃寿面,你不懂呀?”

原来是小姑在说话,她冷着脸语气不耐烦地指责小姑父。小姑父有些尴尬,急忙起身去厨房。

我爸站起来说:“没做就不做了吧,我也吃不了几口,坐下来吃饭吧。”

小姑不依不饶,“你这些年饭店白开了,这事都能忘,干啥啥不行,找你真是倒霉了.......”

空气凝固了。

小姑父缓缓解下围裙,面无表情地说:“淑娟呀,既然你觉得委屈,我们离婚吧。”

可能没想到,平日对她顺从惯了的小姑父,这次没有给她面子。小姑叫嚣着,“离就离,离开你我还活不下去了咋地?”

这是五年前,发生在我们家族聚会上的情景。

那年,他们离婚了。

小姑父是上门女婿,在东北也叫倒插门。

在东北是极少出现上门女婿的,因为在老辈人眼里,当上门女婿是最丢人的事情。

小姑父是被生活所逼。

小姑父家是农村的,离县城有三十公里左右。当年读书时,小姑父成绩很好,如果参加高考是肯定能够考取大学的。

但是高考前,他父亲突患脑出血瘫在家里,母亲则是先天麻痹行走困难。

小姑父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双胞胎弟弟,还有收养的表妹,表妹的父母车祸去世,一直生活在他家。

他只能含泪退学,回家种地照顾家人。

当时村里缺老师,小姑父就一边教学一边种地。虽然长相人品都很好,但是家里太穷,一直没敢相亲。

我爷爷奶奶育有两子四女,小姑是老幺备受宠爱,奶奶在小姑八岁时因病去世,爷爷更加呵护小姑。初中毕业就待在家里,爷爷开饭店也养得起。

小姑二十六七岁还没出嫁,这在县城也是大龄了。

有人就介绍了小姑父。

当年的小姑父瘦高个大眼睛,长得很精神。

但在早些年的东北农村,男人超过二十岁还没有订婚,基本就娶不到老婆了。

我爷爷也不甘心小女儿嫁给农村人,就去小姑父家考察。然后发现,小姑父是个极好的人。

听人说,小姑父在下河捞鱼时,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子;上山捡枯树枝时,能够精准判断,多年枯树根可能发生自燃而上报有关部门,获得奖状和奖金。他会做木工活,还会缝缝补补。

我爷爷回来后,安排小姑相亲。小姑相中了小姑父,但却嫌弃小姑父是农村的,家庭负担重。

爷爷郑重地对小姑说,你和这小子结婚准没错,我不会看走眼的。

订婚两个月就结婚了。

小姑父家勉强拿出二百块钱,他父母说是一点心意。婚礼全是爷爷操办的,住的是爷爷家的房子。他们前后院,相当于娶了小姑父。

这些往事都是我妈讲给我的。

我妈说小姑当年找对象是高不成低不就,整个县城都快相遍了,愣是没把自己嫁出去。

“她从来不看自己的条件,眼睛永远盯着对方,结果就剩下了。你爷爷急着操办婚礼,就怕时间长了,你小姑父那边变卦。”

“姜还是老的辣,你爷看人就是准。”我妈每次讲完家族历史,都要评价一番。

小姑比小姑父大三岁。

我妈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小姑父是抱上了金砖,不过这金砖有些烫手。

婚后小姑父乡下城里两头跑,骑自行车下乡住五天,周六周天在家。在家也不闲着,屋里屋外收拾干净,就去饭店帮忙。而我那几个姑父们,却从来不去饭店帮忙,他们只是帮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妈说话很经典,但听起来就是刺耳。

距离产生美。这种生活过了两三年,小姑和小姑父相处也比较和谐。

后来爷爷病了,小姑去饭店打理生意,忙了几天就喊累,逼着小姑父辞职回家打理饭店,反正老师也不是正式工作。

小姑父就去饭店工作,每天端盘子洗碗外带掌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是掌勺,饭店雇的大师傅根本不教他,他在旁边看着就学会了。

爷爷病重后,小姑父就去照顾爷爷。他陪着爷爷去各地看病,甚至还去了一趟北京。

我妈说爷爷算享着福了,床前床后伺候爷爷的就是小姑父,亲生儿女都做不到。

我爸那时工作在外地,小叔借口工作忙,而那几个姑姑和姑父,因为爷爷偏爱小姑而心怀不满,就各种理由不上前帮忙。

但是他们都会来事儿,每次爷爷看病回来,他们都一窝蜂似地挤进家里,拎点礼品嘘寒问暖,晃来晃去就是不干活。

我妈回忆起这些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当年都是小姑父给爷爷擦身子、端屎端尿,半夜还要起来帮爷爷翻身。

在李家的家族里,每个人都认为,这些事就应该小姑父来做,他是这个家族的外姓人,和其他外姓人还不一样,他比别人还要低一等,他是上门女婿。

爷爷病了三年,临去世时,不停地叮嘱小姑父,好好照顾他的老幺呀,小姑哭得死去活来,小姑父则是保证加承诺,爷爷终于闭上眼睛。

“你爷是老滑头,他知道自己女儿的德性,生怕你小姑父变心,临死前也不放心,也就你小姑父心眼好,换别人早就不和她过了。”

我妈是真讨厌小姑。

我妈对小姑有意见,讲真的我也不喜欢小姑。

我喜欢小姑父,在孩子眼里,小姑父仿佛神一样存在的人。

上学时,我羡慕邻居家的孩子有小书架。小姑父说咱不羡慕他的,小姑父给你做一个。

小姑父把饭店淘汰下来的桌椅,用锯大卸八块,敲敲打打做出一个二层隔的小书架。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小姑父还用电烙铁,给书架烙出好看的荷花,并且还给荷花描了粉色。

我高兴得蹦来蹦去,小姑从旁边走过,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姑父回乡下时,最盼望他回来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他不仅带回来许多蔬菜瓜果,也会给我带编织的小玩意。有用狗尾巴草编的小老虎,用柳条编织的小背篓等,这些小玩意我都爱不释手,而小姑父家的表妹,却一点也不喜欢。

每年春风放风筝时,也是我最风光的时候。

小朋友们放的风筝,是用玉米杆和报纸糊的,相比之下,我的就比较高级了。

小姑父给我做。他用细竹条,东北极少有竹子,但小姑父总有办法淘得到。

他把竹条刮成细细的竹篾,然后用竹篾编织出一只大蝴蝶,又把墙上的彩色挂历撕下来,糊在竹蝴蝶上。

最拉风的是,小姑父在蝴蝶尾巴上,系上许多彩色的塑料条。

蝴蝶风筝飞上天,尾巴上的彩条呼啦啦地作响。

童年时期,我的所有快乐都来自于小姑父的馈赠。那种馈赠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但这份快乐的代价,是小姑父的手被竹篾划伤了。

小姑父的手是不能受伤的,如果受伤就不能干活,这也是小姑经常嫌弃我的原因。

小姑仿佛是上天派来和小姑父作对的,小姑父做的事情,在她那里都是不正常的。

我妈曾经讲过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饭店里有位客人喝醉了酒,但却没有回家。饭店要打烊的时候,家属找过来了。

按理说这事与饭店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小姑父看家属着急,就仔细回想了下,当时送客人出来时走的方向,然后和家属一起去找。

那天刮北风下小雪。找了大半夜,终于找到醉酒的人。

是小姑父先找到的,他有经验,知道人在醉酒后浑身燥热,就会找凉的地方睡觉,那人竟然睡在雪窝里。

幸好及时找到并送到医院,虽然被截掉三根手指,但如果不是小姑父先找到,冻一夜后估计命都没了。

因为受风寒,小姑父重感冒躺了半个月。

小姑不满地数落着,“他们喝醉是自己往嘴里倒的,和饭店没有关系,你就是闲的。想做善事,出家当和尚好了。”

我妈说,“你小姑就是不识好赖,你小姑父也是倒霉,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娶了她呢?”

我妈所言并不夸张,我也曾见证过小姑不讲理的样子。

我爷爷去相看小姑父时,听说他救过溺水的孩子,认为人品好才认可的。

被救孩子的母亲是个年轻的寡妇,她感念小姑父救了她儿子,总会在过年时去小姑父家里串门,当亲戚走动。

后来小姑父结婚,那女人偶尔来县城,也会顺路来看望小姑父,送点自己家包的粘豆包。

人家前脚刚走,小姑后脚准找茬和小姑父吵架。小姑在骨子里瞧不起小姑父,但是别人拿小姑父当回事,她还会生气。

小姑父对我说:“来,啃个冻豆包吧,是甜的。”我傻乎乎地拿起冻豆包,和小姑父啃起来。

小姑怒气冲冲地朝我扔过来一袋饼干,但我还是和小姑父啃豆包。

爷爷去世后,小姑父接手了饭店。

饭店是临街平房有六大间,里面全部打通,饭店以大盘菜闻名。

但是随着市场的变化,后继新开的饭店都开始在屋里打隔间,饭菜不以量大取胜,而是以新奇特招揽顾客。

小姑父建议把饭店改建成小隔间,同时也改变经营模式,尝试主打海鲜菜品。

此前的东北海鲜不常见,如果开这样的饭店,肯定吸引顾客。

小姑父和小姑商量。小姑说:“自从爸生病后,治病花了不少钱,近几年饭店也不挣钱,你有本事自己挣。”

那年饭店营业额下降,客人少了许多。进入冬季,小姑父就在饭店门口摆摊卖冻鱼。

小姑不仅没有帮忙,反而嫌弃小姑父身上有鱼腥味。小姑的态度也影响了她的女儿,每天上学都不让小姑父送,说爸爸身上有怪味。

在寒冷的冬天卖冻鱼是很辛苦的,小姑父需要把冻成坨的冰块摔碎,把鱼捡出来磕掉冰,再码在摊上出售。

小姑父做生意不耍心眼,就是实打实地做。来摊上买鱼的顾客特别多,虽然戴着线手套,小姑父的手还是冻伤了,手背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对小姑父来说,那是一个格外冷的冬天。

那些负重前行的生活里,是需要有光照进来,慰藉并温暖人心,才能够让人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但是对于小姑父,这些都是奢侈的。

爷爷活着时,每到年底会给小姑父一些钱,让小姑父拿给乡下家里。

我妈说:“你爷爷这辈子就做了这件善事,但那也是你小姑父应该得的,可不是你们老李家白给的。”

爷爷去世后,小姑也给小姑父钱,但是要有一个扒小肠的过程,就是数落小姑父以及他全家,都是指望着她才能活下来。

我妈极其鄙视小姑的行为。“脸皮太厚了,要不是你小姑父在撑着,饭店早黄八百回了。”

其实也不怪我妈生气,我们家族里有些人行事,确实不太地道。

大姑家的儿子放假时,天天到饭店让小姑父帮忙补习数学,同时也在饭店蹭吃。

小叔家的女儿读高中,下晚自习时先到饭店,再由小姑父骑摩托车送回家,整整坚持一年。

还有二姑父腿摔折了,是小姑父背着他上出租车,又背着爬上六楼骨科,那时的县医院还没有电梯。还有三姑家的许多事,小姑父都帮过忙。

但是这些他们都选择性地遗忘。

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认为小姑父就应该做这些。小姑瞧不起小姑父,也就默许了家族人对小姑父的轻视。

那年小姑父的父亲病重住院,就在县医院,家族里没有人去探病。

我妈领着我去医院看病人。医院的病房里,挤着八张病床,转个身都困难。

小姑父照顾父亲,饿了就在医院附近买点吃的,困了只能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歇会儿。几天熬下来,小姑父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妈塞给小姑父两百块钱,说是给病人买点吃的,同时说晚上来陪护,替换小姑父休息。

小姑父推辞着,眼睛有些湿润。他说我弟弟们就在县城住校读书,他们晚上也会过来替我的。”

我妈语气凌厉地问,“淑娟来医院了吗?”

小姑父忙说她给拿钱了,人没来,在家照顾孩子和饭店。

我妈不满地哼了声,回家就给我爸打长途电话,诉说他妹妹的种种恶行。

小姑父的父亲去世时,我父亲从外地赶回来帮忙办丧事,小姑和家族里的人也只是坐车到乡下看看,扔下几个钱就回家了。

我爸一直帮着操办完。

我爸对小姑父感觉愧疚,因为多年在外地工作,家里都是小姑父在打理,包括曾经照顾爷爷。

相比于家族里其他人,我爸比较拎得清。招上门女婿是李家自愿的,并不能因此轻视或忽略小姑父的付出。

小姑父真的太忙了,整天像陀螺似地转。他要照顾乡下的母亲,还有读书的弟弟妹妹。

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很争气,先后从乡下考取县城最好的高中。

小姑父经常去学校看他们,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再给他们送些吃的。都是饭店里剩下的馒头烧饼,即便是这样,小姑也没有好脸色。

我曾经见过小姑父家收养的那个表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

她怯怯地坐在饭店角落,等着小姑父忙完给她签字,小姑父就是弟弟妹妹们的家长。

别人家的厨师,哪个不吃得胖乎乎的,但小姑父却一直很瘦。眼睛陷在眼窝里,笑的时候特别温暖。沉默的时候,如同蒙尘的珍珠。

而他最开心的事,就是捧着弟弟妹妹们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像个孩子,满屋地打转。

我爸经常教育我,“你姑父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努力,你也要向他们学习。”

当然,我也见过小姑父发火,是为女儿的学习,小姑父和小姑吵架。

小姑父的声音比以往提高八度,他说小姑,“你领着女儿烫头发,穿吊带裙,把心思放在穿着打扮上,她还能学习吗?”

小姑无理辩三分,“咱家有条件,吃好穿好怎么了,难不成像你一样,穷得直哆嗦吗?”

小姑父被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把手里的大勺拍在案板上,结果勺子头断了。

我当时正好找小姑父补习数学,也是第一次看见小姑父生气的样子。事情的结局,以小姑哭闹而小姑父醉酒结束。

小姑父从来不喝酒,但那天他喝酒了,醉到有些胡言乱语,他说自己活得像头驴,一直负重却没有奔头。

即便如此,小姑父依然继续经营这个家,甚至这个家族。

每年春节,家族里的人都要聚会,地点就是小姑家饭店,这个习俗是从爷爷去世后,小姑父主动发起的。

小姑父让家人们聚在一起热闹下,毕竟爷爷去世后,家族里没有主心骨,人心都散了。

后来随着小姑天天比吃比穿迷上打麻将,小姑家的女儿整天游荡在社会上,不学无术,小姑父就再也没有张罗过,他对生活也有些麻木了。

我后来外出求学,偶尔回家也去饭店看他。他明显老了,身子有些佝偻了。他已经颠不动大勺,就收了两个小徒弟。

小姑父不缺钱但缺爱,他活得很孤单。他们在县城中心购买了两套楼房,小姑除了打麻将,凡事也不操心。

大学毕业后,我回县城工作。后来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很顺心。而小姑父家的表妹,则让他们操碎了心。

表妹就是小姑的翻版,一直在啃老,交往的男朋友也都是些不着调的男人。

而饭店则面临着拆迁,因为拆迁也是矛盾重重。

当初那套房子,是爷爷买下来的,但是房子也有借款,后面是小姑父挣钱还的。

听说要拆迁,小叔和姑姑们就蠢蠢欲动了。此时,小姑和小姑父意见也不统一。

小姑想一次性拿到拆迁款,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谁也甭惦记。

小姑父是想要临街门市房,无论是继续开饭店,还是将来出租,都是长远的投资。

火上浇油。小姑家的表妹突然决定结婚了,她之前处的男朋友,听说她家要拆迁,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谁都看明白男方就是奔着钱来的,可表妹却傻乎乎地同意了,把小姑父气到要吐血。

小姑家的烦心事闹得纷纷扰扰时,我家也出事了。

母亲突然去世,是心脏病走得特别突然,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小姑父赶来帮忙,他迎来送往地张罗着。没有人时他会转过身,擦去眼里的泪水。他很伤心,毕竟在这个家族里,只有我妈能够理解他,帮他说过话。

那一刻,我感觉小姑父很可怜,他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只能被动地生活着。

母亲去世不久,我爸的生日到了。小姑父说好久没有聚了,就借着大哥过生日聚聚吧。

结果在聚餐时,小姑当着众人数落小姑父,小姑父终于爆发了。

当然小姑父提出离婚,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累了,终于决定放手。

压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一些具体的事情,而是他再也没有继续经营生活的勇气了。

首先是房子马上要拆迁,小姑就是要拆迁款不要房子。

其次表妹结婚了,嫁给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连婚礼都没办,就住到小姑家的另一套楼房里。

这些都不算事,最重要的事情是,小姑父的父亲去世后,母亲由他在南京的表妹赡养着。但是老太太年龄大了,不想死在外头,就想回老家来。

小姑父想在自己家住的小区里,租套一楼的房子来照顾母亲。

小姑强烈反对,执意让老人回乡下养老。

她有她的小心思。她不想照顾老人,又怕别人笑话。毕竟小姑经商多年好歹也是个名人,被发现有个乡下婆婆,已经瘫痪而且眼睛又近乎失明,让她掉份儿。

小姑父彻底伤心,再无留恋地离婚,在五年前那个聚餐过后,带着老母亲回了乡下。

我爸曾经力劝,但也无济于事。

那几年,我和爱人也经常去乡下看望小姑父,还是很自然地叫他小姑父。

快六十岁的小姑父,精神状态不错。他把乡下老宅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铺上红砖,小园子里种着各种蔬菜,还栽种了杏树李子树。房檐下搭架,上面结满了葡萄。

他给老母亲买了轮椅,每天推着老人家外出晒太阳。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十一

离婚后的几年间,我小姑就过得比较惨。

先是她那不着调的姑爷,分几次骗走了拆迁款,说是投资,结果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然后,姑爷又惦记小姑家的两套楼房,想抵押贷款。

这次小姑终于觉醒,坚决不让动,并且和姑爷扭打起来,结果被姑爷推倒在地摔伤了腰椎,卧床差不多两个多月才好。

虽然能走路,但也只能佝偻着慢行。曾经的自信高傲,早已不复存在。小姑像一只斗败的孔雀,徒留一地羽毛。

如果我妈活着,就会说她有福不会享,自己作的。

去年,表妹离婚了。发生了这些事情,她也有所悔悟。这世间能够无条件对你好的人,只有父母。但她却和小姑联手,把这世上最爱她们的男人给逼走了。

表妹决定外出打工,临走前她去乡下,哭着求小姑父回家,去照顾生活不方便的小姑。

遭遇这些变故,再加上身体的不适,小姑出现了抑郁症状,整天不出门。

小姑父没表态,表妹哭着走了。

我们私下里揣测,小姑父不可能再管她们娘俩了。

结果今年开春,小姑父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将小姑家的两套楼房出租,他已经把小姑接到乡下去了。

我没敢问他们是不是复婚了,只是问住在乡下,小姑的日常生活是否方便?小姑父说已经在老宅里安装了马桶,这个小工程干了差不多一个月。

家族里的其他人放心了些。小姑现在有人照顾,小姑父最终还是履行了他对爷爷的承诺。

作者:双飞燕

编辑:雾

原标题:《被嫌弃的上门女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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