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岛上气候稍微不那么湿热一点点，我就想移民过来了

原创 海山驻岛团队 Local本地

2022年8月5日 海山乡虹田村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

2022年8月1日，浙江省玉环市旅游集散中心暨海山文化活动中心运营单位Local本地组织的驻地调研团队抵达海山生态旅游岛，标志着启动。此计划是为创建以“地方记忆+”为主轴的中国“山海美学”艺文集合空间，开始挖掘地缘历史，整理地方记忆，研究海岛文化，创作海岛艺术的系列工作。

这是一场未曾期待过的小岛生活——本以为是 “调研”，没想到是一头扎进了海岛的生活里去，上岛十天后，一位伙伴说，如果岛上气候稍微不那么湿热一点点，我就想移民过来了。

海边的日子，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阳光海滩，而是一片片的红树林，沙滩上听见人声就停止跑动的成群结队的膏帮蟹，下午四五点钟在滩涂边捉鱼收牡蛎的岛民阿姨——在滩涂边收到一小桶牡蛎就邀请大家去家里吃晚饭的岛民阿姨。

渣洋洋

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社会与策略研究所

来之前就从伙伴的口中听说了当地人民的热情好客，到达后更是得到了村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这个在城市中长大的年轻人深深地体会到了质朴、纯真、单纯的情感。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触手可及，云朵仿佛近在指尖，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脉脉相通。我们来到岛上用不同的手法、不同的视角记录和回溯海山的现状与历史，在梳理的过程中不难感受到海岛强劲的生命力和独特的吸引力，让我们在探索和挖掘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便是岛上的石屋，石屋最初的建造是为抵御台风侵袭，村民们多以石头为主要材料修建房屋，随着时间流逝，有些石屋已经破旧不堪或即将拆除......我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和呈现包括石屋在内的，岛上痕迹。

2022年8月9日 蒲岐巡检司遗址瞭望台 ©渣洋洋2022年8月9日 南滩村一座石屋 ©渣洋洋

周新宇

中国传媒大学节目策划与创作专业研究生在读

作为一个在西安出生长大，在北京学习工作的北方人，第一次有机会在南方海岛生活这么久，有很多不适应，更多的是惊喜。第一天傍晚到达时就被海边的夕阳惊艳，我们住进岛民家里，一下子从来调研的学生变成了当地人的一员。

这里的海边与我们想象中不同，不像一般旅游度假的景区而更有生活气息。海边没有沙滩和游客，只有在阳光下挖牡蛎的阿姨，在自家门口晒虾的大叔，和滩涂上栽种的一片又一片红树林。岛上老人很多，我们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外来人，方言都不能完全听懂，却受到了我们自己都没想到的优待。经常和岛民聊着聊着就进屋吃虾、吃螃蟹、吃西瓜，每天去吃饭的饭馆阿姨后来总是除了做好的饭又端出一盘玉米、葡萄、咸鸭蛋给我们吃。

我在岛上拍照片和视频，拍风景、拍房子、拍动物、拍食物、拍人，看到什么都拍。岛民也完全不抗拒我的镜头，聊几句就会对着镜头露出笑脸，甚至愿意带我们走进他们家里，或者进屋拿出老照片、老物件给我们看。和岛民的沟通方式也很神奇，因为方言比较难懂，写字反而成了更有效的沟通方式，我们总是会请受访者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在和9岁的潘意晋弟弟聊天时，他也让我们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他，结果我的字比他的看起来更像小学生。

在岛两周，肚子里填满了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的海鲜，也慢慢闻惯了海风里咸腥的气息。

在像《稻香》mv里一样的水稻田边的小路上，紫月骑着小电动车载我，风从耳边吹过，紫月说“没想到我的26岁的夏天，你的22岁的夏天，我们是这样度过的。”

我在心里说，夏天要过去了，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2022年8月1日 海山收费站入口处 ©周新宇2022年8月3日 黄雪娣阿姨家，她的儿子谢序荣弟弟教我们吃蟹 ©周新宇8月4日 杨苏琴奶奶家，她的孙子潘意晋弟弟和他的父亲 ©周新宇8月4日 潘意晋弟弟为我们写下他和奶奶的名字，也叫我们为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新宇2022年8月5日 吴兴法老人和叶玉凤奶奶 ©周新宇2022年8月8日 胡松梅爷爷家 ©周新宇2022年8月8日 虹田村骑电动车 ©周新宇

周紫月

西安交通大学新媒体与社会治理专业博士研究生在读

我刚抵达海山时，它朴实的像一个被都市孤立的小孩。海对面是高耸林立的大厦，而这边却是一排排簇拥的白色房子。我们一群人坐在环海排档里吃着晚饭，桌上摆满了岛民们爱吃的虾和贝类。作为一个吃惯淡水鱼的江西人尝了一口虾，居然是咸咸的海水味。

如果说白天的海山是洒在碧蓝海面上的一簇日光，夜晚则寂静的如同一条沉睡的鱼。第二天我们便开启了调研的工作，我主要负责访谈，打开录音，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被采访人的名字。我预想过它依旧是一个规律定量的过程，但这一切都被岛民的真诚和有趣一点点地敲碎。在第一次访谈结束回去的路上，我摄下海山的夜晚，期许它是即将探访的梦。

我开始好奇，海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从史料记载上，了解到它是一个经历过历史悠久变迁、文化包容性极强的移民岛屿，在地图上与温州隔海相眺，也是浙江省第一个滩涂湿地保护区。在岛民的记忆中，它被刻画成一个内心无法割舍的故乡，即便离开最终也要回来。而我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乡人，还没有看见它真正的样子。

直到有一个下午，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乘凉，有一对年迈的老夫妻从我面前路过。他们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返回来。夏天的风吹起奶奶的碎花小衫，爷爷左手腕上的银色表带在日照下一闪一闪的，周围停放着不用拔钥匙的电瓶车，隔着整修的街道是一所大面积涂满黄色的幼儿园。这一瞬间，我像是被摄取了灵魂。或许这就是海山的样子，被无数个那些无关过去和未来，却又难以拾回的“瞬间”所拼凑，被人与人之间细碎的真诚与浪漫所堆积。在我眼中，海山是一座看不见的岛屿，你来了就不想离去。

2022年8月8日 海山乡南滩村 ©周紫月2022年8月3日 海山乡虹田村 ©周紫月2022年8月7日 海山乡海山村 ©周紫月

Sherry

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硕士在读

在高度文明化的智能时代，信息超载，自我与他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隔膜，人与周围环境完全疏离，大量信息流远远超出个人的处理能力。我想尽办法离真实的生活近一点，离二手信息远一点，所以喜欢上了在不同国家、地区调研与旅居——我认为艺术创作者对环境、地貌、自然变迁、风俗习惯、历史古迹，时代特点的理解需要与人类生存痕迹和文化线索相结合，才能创作出属于自己的艺术作品。

在茅埏岛海山乡，有一群八九十岁的阿公阿婆，他们讲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却仍旧可以通过表情、肢体语言传达他们的善意与热情，他们是一个个真实的离我们很近的人。这与智能化的当下，隔着屏幕敲着键盘联络的情感截然不同，它是直接的、不需解读的情感——或许这就是我想用画笔记录的。这样的感受想要被观者理解，一方面是创作者的真诚表达，另一方面是作品诞生后与观者的“沟通”过程，这个过程是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与作品之间产生理解的过程，是消除种种隔阂的过程。

我愿称在岛上的创作过程为实验性的绘画，因为不仅仅是“绘”，更多的是在用画笔做生活和文明变迁的记录者。创作结果或许有好坏优劣，但创作过程与灵感来源并无高下之分，如果能通过这样实验性的创作过程让观者理解被记录者的生活方式，无论作品呈现结果如何，都记录着这座小岛千百个不同人的真切瞬间。

2022年8月7日 海山乡海山村 我为具王花阿姨画画 ©周新宇2022年8月5日 海山乡虹田村 我为不好意思牵手合影的吴兴法叶玉凤夫妻画画 ©周新宇2022年8月8日 海山乡虹田村 我们在红树林写生 ©周新宇

ZDS

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硕士在读

第一次以“艺术介入”的方式参与到乡村振兴的项目中来，和一群不同学校、不同专业、不同领域的伙伴一起在这座小岛“玩”艺术，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与以往写生不同，在这样一个需要挖掘历史和文化的小岛，我所做的艺术创作不再只是描绘自然，更多的是用艺术的方式研究与记录海山历史之美，在创作中，我比以往加入了更多的真切的感情。

在此次驻岛计划中，我将利用速写、版绘、油画、蓝晒、版画拓印等多种创作方式，基于在地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建筑取材，最终通过多种材料和艺术表现形式，甚至邀请村民一起创作、记录茅埏、横床、茅坦、大青、小青等九个岛屿的真实样貌。

2022年8月8日 海山乡虹田村 ©ZDS2022年8月9日 海山乡南滩村 ©ZDS2022年8月9日 海山乡 具王花奶奶家的水井 ©ZDS2022年8月7日 海山乡 路边小推车 ©ZDS

刘雨沛

陕西师范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方向博士研究生在读

玉环之“环”，在我的想象里是莎士比亚《暴风雨》的选段：我们就是/梦幻所用的材料，一场睡梦/环抱了短促的一生。一定有人的一生在这里无憾度过，就像上岛第一天拿自己晒干的对虾给我和永慧吃的吴叔，他说他不想去外面，还笑着问我是哪里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对虾是什么种类，还说第二天可以继续去找他吃虾——我们果然去了，吃完了吴叔一盘虾。

五亩田古树下都是打牌的阿公阿婆，我的方言没学好，“阿公阿婆”四个字最后也没叫出来，只会一直笑，看着阿公阿婆的眼睛笑。红树林湿地的海边有一个角度很像圣安德鲁斯的海，但放在取景框里又觉得不像了，没有拍。可能走过的路就是答案，并不是终点才是要追寻的。

不管这世界如何变化，人与人的相处总有些不变的准则，它能支撑我们到任何一个地方“驻地”，和任何语言的人们沟通。紫月擅长调研文字，新宇的照片拍的很好，永慧的设计思路很棒、甚至还可以拍照和聊天，赵佳豪的画给了一件件老旧器物新的生命，雨洋将努力为岛上的石头房子留下些记忆。

我们往后回忆起这段日子定是挂着笑容的，和我们遇到的吴永根大叔、吴昌根大叔、谢根雪大叔、黄雪娣阿姨、谢序荣弟弟、黄爱连奶奶、吴同学、叶美彩阿姨、邵明德大叔、潘意晋小朋友、杨苏琴阿姨以及潘意晋小朋友的爸爸......给我们满脸笑意一样。

2022年8月3日 在吴永根大叔家，紫月在采访（聊天），永慧在画画，新宇在拍摄，我在剥虾。©周新宇2022年8月3日 本来在海边收牡蛎的黄雪娣阿姨带我们去她家 ©周新宇2022年8月4日 和潘意晋聊天时，我问，你的朋友都在岛上吗？他停顿了几秒，说，他们有时候和我玩，有时候不和我玩，所以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周新宇

小岛上的日子，是7点钟就很热辣的太阳，湿热的海风，鱼虾的味道；是下午5点出门买菜的黄奶奶，写完作业去工地玩的潘弟，从小在岛上长大会捉鱼虾的谢弟，开杂货铺兼职担任理发师的房东阿姨，煮海鲜年糕很好吃的厨师张阿姨......他们一位一位的真实生活。

驻岛的我们，或许会离开，但我们生活在这里的记忆会化作文字、图像、影像、声音......留在岛上。愿我们留下的，能够不辜负我们在这里收获的善意和温暖，希望这座岛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迎来更多愿意为这里创作的人们。

2022年8月8日 通往海山的大桥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2022年8月8日 海边工作的岛民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2022年8月5日 虹田村支部 一位老奶奶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2022年8月5日 陈绍根老书记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2022年8月5日 处理葱苗的村民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2022年8月8日 海边工作的岛民 ©Local本地海山驻岛团队

原标题：《如果岛上气候稍微不那么湿热一点点，我就想移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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