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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名辅导员后,我在干什么?

2022-08-16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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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十七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

- 职 业 故 事 -

他们常说一句,“都来上专科了,还谈什么未来?”

可我却从不这么觉得,成绩和学校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没有高学历并不意味着没有好未来,但是,没有美好的品性,你的人生注定走不远。

01

引言

我是一名985院校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学的是工科专业。

毕业后,我入职了一所公办专科院校,担任专职辅导员。

入职前,我本以为辅导员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毕竟,大学和研究生的七年,我见辅导员的次数寥寥可数。

入职后,我才发现,专科辅导员的工作性质更像高中的班主任,而且一个班主任管着不低于200人的班。

在我25年的学习生涯里,碰到过太多的老师。我深知,一个负责的好老师对学生的影响是深远的,甚至在以后的灰暗日子里,他曾经说过的话可能是学生唯一的光。我也明白,一个敷衍了事的老师对学生的打击也是巨大的,他能磨灭你对科研的热情,甚至对于生活的希望。

所以,既然选择了当老师,那我就一定要对得起“老师”二字,这是工作前我给自己的目标。

02

第一次班会

我刚入职的时候,带的是新生。

迎新的时候,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我心里既欣喜又害怕。

欣喜于我终于要开始工作了,带着我伟大的抱负,帮助这些孩子在大学找到一条出路。

害怕于未知的隐患,我毕竟学的不是思想教育,总是担心自己是否能做好学生的价值引领工作,是否能真正地走进他们的内心。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迎来了开学最重要的事,召开第一次班会。

作为一个新人,我被强调了很多遍开学第一课的重要性,可我却不清楚班会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是学校的规章制度?是未来的职业规划?还是宿舍的关系相处?

我有太多想说的,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为重点。班会的PPT写了删,删了写,我足足折腾了一个月。

最终,我把侧重点放到了鼓舞士气上。

我用自身的经历,告诉学生,大学是一个新开始,是弯道超车的重要机会,永远不要被过去的成败束缚,那是已经完结的故事,未来从此刻开始。

班会结束后,我收到一个学生发来的消息,说感谢我在班会上讲的经历,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本来觉得已经到了专科,也没有未来可谈,打算混一个毕业证,可是我的经历让他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也是班级的尖子生,他突然想再拼一次试试。

“我曾经优秀过,那以后应该也可以很优秀吧。”

03

第一次谈心谈话

学生报到之前,老教师跟我说,开学一学期内,学生们的问题会慢慢显露,基本等到第二个学期,班级才能稳定下来。

所谓的问题,包括不学习捣乱的刺头,适应不了学校要退学的学生,心理异常的学生,等等。

我上学25年,从未遇见过这些学生,所以老师们说的时候,我并没有太重视,觉得应该是极其个别的情况。

可真到学生们来了学校,我才发现,是我太没见识了。

开学一周内,我接待了三个想要退学的学生,小a是因为学校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她准备退学复读;小b是因为高中没怎么上过,没想到大学管得这么严,她受不了了,想退学回家;小c是因为学不进去,每天上课很难受,产生了厌学情绪,想退学。

这些问题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分享自身上学的经历帮学生缓解想家的情绪,也组织了团建活动,帮助大家增强班级感情,让大家更快融入新环境。此外,通过跟学生和家长多次沟通,除了想要复读的同学外,其余两个同学我也说服了他们再坚持试试,他们最终也适应了学校生活。

其实,在与学生交流中,最让我头疼的是心理异常的学生。

如果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那心理异常的学生可能是翅膀有些折损的天使。

我很心疼他们,很想帮他们疗愈好心灵的伤痛,让他们和其他天使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可我又没有那个能力。

小亮的室友告诉我,小亮很不合群,在宿舍不仅独来独往,还唯我独尊。他掌管着空调遥控器,想开的时候不会征询其他人的意见,不想开的时候也从不管别人多热。室友多次沟通无果,只好找我帮忙。

我第一次跟他聊天,聊了三个小时。我们从学校环境聊到高中学习,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规划,我发现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但是很固执。

那一次,我没有提到空调遥控器的事,只是简单提了一下大学要交几个真心朋友。

那天结束后,他跟我说,“老师,我知道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我后面会改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后,他又转过身问我,“老师,明天我还可以找你聊天吗?”

“好啊。”

第二天,小亮又来找我,他开始跟我讲他的家庭,在他的认知里,他有一个很畸形的家庭关系。他的父母关系很差,父亲总是很暴躁,动不动就摔打东西,母亲总是唯唯诺诺,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他作为家里的男人,想要保护母亲,可母亲总让他听父亲的话,而父亲的话总是很难听。长久的压抑让他变得很焦虑,他告诉我,高中的时候他被确诊了抑郁症,一直在吃药缓解。

那天结束的时候,他跟我说,“老师,我发现我和父亲越来越像了。”

按照其他老师的建议,我趁机跟小亮说,“我们学校有专门的心理疏导老师,你想要去跟他们聊聊,获得一些专业的帮助吗?”

小亮防备心很重,他拒绝了,他说母亲给他找过心理医生,只要他不想,那些医生对他没有任何用。

那一学期,小亮时不时会来找我聊聊天,他还是暴躁、焦虑,有些偏激,但是我再也没有接到过关于他的投诉。

其实,我一度很无力,我想把他拉到阳光下,可是我不是专业的心理老师,我除了聆听,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我能给学生什么,这个迷茫一度差点打垮我。

直到春节的时候,那天刚过零点,我就接到了小亮的电话。

“老师,虽然你总说你不是专业的心理老师,给不了我专业的帮助。可是在我看来,你比我遇到的每一个心理老师都好,最起码,在你面前我愿意说出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东西,谢谢您这一学期的陪伴和聆听。我妈妈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这一次我没有抗拒,我想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之前一直纠结,作为一名辅导员,我究竟可以带给我的学生什么?

我想那个电话让我有了答案,我没有办法所有的事情都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但我可以帮他们指明方向,给他们陪伴和聆听。

学生其实很好满足,真心换真心就好。

04

第一次处理突发事件

军训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女生突然倒地不醒。

学生迅速给医务室打了电话,我到场后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大家都很慌张,我也是,那是我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可是我知道,我是他们的主心骨,在那个情况下,我必须保持镇静。

我让大家不要围观,腾出空间保证女孩呼吸畅通,指挥学生拿着衣服帮她挡太阳,我则在一旁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好在她还有意识,可以对我的问话做出简单回应。

急救车来得很快,同宿舍的女生陪同她一起去了医院。

最后有惊无险,学生被家人接回家休养。

通过这件事我意识到班会的重要性,正是因为前期开班会我讲了发生突发事件的应对办法,所以在学生倒地后没有人上前挪动,也没人惊慌失措到处乱窜。

而且,通过这件事,我看到了学生心底的善良和热血。

我们训练的方队是打乱的,学生倒地后,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所有的学生都在行动。

有的学生一边给医务室打电话,一边前去接医生前来,生怕他们找不对地方,耽误时间。

有的学生脱下衣服,自觉帮女生遮挡太阳。

有的学生喝退围观的学生,组成人墙,帮女生挡住别人的视线。

有的学生跑着去校门口接救护车,一路高举双手,吸引救护车的注意。

总有人说专科的学生毕了业就是进工厂,你管与不管,没什么区别。

也有人跟我说,这些学生已经定型了,他们用自己的观念和习惯活了十八年,怎么是你几句话就能纠正过来的?

在他们的眼里,只要这些学生不惹出大事,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他们常说一句,“都来上专科了,还谈什么未来?”

可我却从不这么觉得,成绩和学校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没有高学历并不意味着没有好未来,但是,没有美好的品性,你的人生注定走不远。

我很庆幸,这些孩子善良热诚,有青年人该有的模样。

05

最后

开班会、谈心谈话和处理突发事件只是辅导员工作的冰山一角,其实我们更多的时间都在处理各种数据,写各种文件,整理各种材料。

开学有新生迎新、构建班团队伍和军训,之后有评优评奖和助学金评选,再之后有学籍注册和档案整理,每一天都要查宿舍卫生和学生违纪,每一周都要开班会。

而且除了这些暖人心的学生,仍然有许多学生不喜欢你。

刚开始的时候我会伤心,觉得自己付出真心为什么得不到回报,为什么他们总是阳奉阴违,为什么说了违纪的事情他们还要偷偷地做。

《被人讨厌的勇气》中提到,想要减少烦恼就要学会课题分离。我付出真心是我的职责所在,是我的职业追求,这是我的课题。而他们是否接受,是否愿意改变,是否感谢我的付出,那是他们的课题,我不该也无法去干涉。

于是,我便想开了,我做我该做的事就好,回报和感谢从来不是我付出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在这个岗位一直坚守,知乎上也有很多关于辅导员离职的提问。也许只有学工人最懂学工人,那些工作看起来简单,说起来容易,可是涉及到人,就变得不可控,变得难上加难。

但是,还好有相互帮助的同事和体贴暖心的学生,他们让我觉得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哪怕燃尽全部也只能照亮一个人,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意义。

原标题:《成为一名辅导员后,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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