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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少年Jump》命运的作品

2022-09-05 18:2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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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我们与JUSTPOD合作，邀请张亮、Dio×Dio两位嘉宾与播客菠萝油子的两位主播一起聊了聊《乔乔的奇妙冒险第三部·星尘斗士》。整理这份JOJO活动稿时刚看完《石之海》Part 2，无意识地在手臂上刻下“Jolyne”的父亲空条承太郎和冷酷的少年承太郎在我脑中交替出现。

今天与你分享这场直播活动的文字稿（上半部分），随几位嘉宾回顾一遍《星尘斗士》，回到还在《少年Jump》连载的时代，每一周急切地想要得知他们会遇到谁、遇到怎样的能力，又该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打败敌人的时代。

漫画or动画？

张亮：我是漫画原教旨主义者，几乎没有看过动画。漫画家是故事的作者、是画面的绘制者，也是分镜的导演，有很强的作者性。而动画有些画面很难做到，比如第一部大乔受伤后手扶在树上的一个镜头，他的波纹就被激活，树上开出了花，漫画分镜会比较容易做到这一点，尤其大家知道，荒木的动作基本上都是凹出来的造型，动画很难做好。绝大多数漫画改动画的作品，我都优先选择漫画。

Dio：漫画和动画我都有看，不过动画有点像看“同人”，感觉就像是想看看它有多还原漫画，还原得好了，给个赞；还原得一般我也ok，因为“还原”本身已经很难了。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原版的黑白漫画。因为作品是作者在当时用最本源的方式实现的，也就是黑白，后期的上色只是为了有颜色，阴影的处理和明暗过渡的调节都是为了还原彩色进行的调节，更适应于最近这些年看条漫或彩漫的人。对于我们这些想要回到JOJO本源的人来说，黑白漫画是最容易代入、投入其中的。

JOJO的代名词

BB：今天我们聊的是JOJO第三部，一定程度上是相对容易受大家欢迎的作品。这一部出现了JOJO系列作品中特别重要的感官变化，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替身使者。包括在看完第三部后，我们也能感受到荒木老师在创作过程中思维上的转变。大家对第三部的印象，尤其是与第一部、第二部比起来，是什么样的呢？

命中：我看前两部的时候，有一点点“忍着”的感觉，等到第三部的时候，才感觉“果然是JOJO”。当然这样的说法很狭隘。网上有一种说法，“从第三部后才是真的JOJO”，当然这个讲法不可取，但也存在着一个底层逻辑，无论是以替身为核心的超能力机制设计，还是信息战，这两点确实是整个JOJO系列非常重要和吸引人的点。第三部的剧情更像是公路片，我对他们大环境走了什么其实没有什么期待，更有意思的是每一场战斗里智斗的部分，包括战斗前猜测对方能力是什么的部分。有一种敌我同源的感觉，对方的面板和我方的面板是一样，战斗的思路是完全对称的，看起来很公平，是真实的、有逻辑的。

Dio：第三部篇幅最长、最接近于现代，看得会感觉更加亲切一点。我周围也有很多年轻读者，他们到第三部才会快速代入、快速沉迷于这个世界当中，然后再回头看第一、第二部。张亮老师可以说一说在《少年Jump》时代为什么JOJO的代名词是承太郎而不是其他的JOJO。

张亮：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第一部、第二部确实不足以成为《少年Jump》最顶尖的作品。但第三部不仅改变了JOJO的命运，还改变了整个《少年Jump》的命运。大家都知道“Jump”是有三大口号的：友谊、努力、胜利。我觉得这是“Jump”最基层的东西，什么叫“友谊”，就是你自己是谁，你的朋友是谁，你们为什么被连接在一起；“努力”是王道题材的英雄之旅；“胜利”就是你要有战斗。这些基本上是七八十年代“Jump”一直在找的根本的东西。八十年代初，必杀技和武道会成为支撑“Jump”的基石，在这个基础上出现了《北斗神拳》，让人进入到一个更有沉浸性的世界里面。大家现在说JOJO一二部的画风是猛男、是壮汉，为什么会有那个画风，为什么把人画得像一个“人”，是为了还原荒木自己说过一个观点：当时日本经济蒸蒸日上，他想在战斗力不“通货膨胀”的情况下进行有趣的战斗。他是横山光辉的粉丝，第三部受横山光辉《巴比伦2世》的影响产生了两点：1.战斗是可以有规则的，2.穿着校服闯沙漠。再加上第一二部表现不佳，编辑提出了对波纹的质疑。荒木本想画JOJO三部曲，但因为前两部没有那么成功，脑子里就出现了“守护灵”这种想法，从身后有拳头打过去、有剑刺出去，把人的超能力具像化。

智斗、人的意志力和智力共同作用的战斗、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如何与对方博弈，这部作品为《少年Jump》的发展拉开了可能性。以前的漫画兴奋点是有限的，但因为JOJO的成功，大家能看到，后来的《幽游白书》《海贼王》《火影忍者》《死神》等作品，都是在它的脉络上出来的。

Dio：我稍微补充一点，在JOJO第三部出现之前，纵观Jump系少年漫或王道漫，几乎都是异世界的设定。而JOJO的整个世界观从十八世纪、十九世纪一下到了现代，给出的是一个假设：当你的精神力能够汇聚成你的守护神的时候，会怎么样？当然这是咱们倒着往回推，纵观现在新的作品中我们看到的当下的概念，假如有一天我被一个外星生物吃掉了我的手，它跟我共存，会怎么样——就会衍生出《寄生兽》这样的故事。很多现在的作品会用“假设”的方式去做处理。我觉得“假设”和“异世界”这两个概念是两个非常大的创作主流。回到那段时间，JOJO在所有的作品中是唯一一部偏向于热血向的“假设”点子片的作品。

在摸索中前进的战斗

BB：刚才大家说到第三部所处的时代，张亮老师也提到，这个时代其实形成了一个很流行的风气，就是打擂台、不断地变强、不断地战胜敌人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最后登到顶峰。当然登到顶峰也会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已经成为了第一名，如果还想画下去该怎么办？荒木老师当时也是这么考虑过，后来又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想了另一条路：做旅行向的作品。我们现在看到的第三部感觉变化比较明显，做一个公路片，在公路片里不断地遇到敌人，这个敌人不一定是后出现的一定比前面的强，比如花京院典明和波鲁那雷夫，他们也是比后面很多敌人强的，但套在公路片题材里这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设计一个大目标（打败DIO），在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中不断设置敌人，利用“替身使者”的特点，把整个故事丰富起来，我觉得这就是展示荒木作为创作者很聪明的一点。在第三部里，荒木设置了大大小小非常多的战斗，在这些战斗里，有哪一场是大家印象最深的呢？

Dio：除了最后一场战争外，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与恩多尔和与恩雅婆婆的两场战斗。

一场是当你面对的敌人跟你一样有真实信念的时候，战斗的意义是什么。恩多尔最后说了一句话：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他说的是DIO。在此之前，你都会觉得DIO是一个真正的反派，恩多尔这句话，虽然并不能扭转他极恶之人的性质，但听到一个旁观者或者说DIO的拥趸说出来的这句话，我第一次会觉得有一个第三视角的人，去讲自己的主人时是什么样子，而且在少年漫中这个场景是不多见的。

恩雅婆婆那场战斗其实破局的方式非常简单。与其说第三部像公路片，对我来说更像RPG游戏，你在不断地、一关一关地破局，那么只要是RPG，就不用要求说这一局比上一局更难，这一条路比上一条路更难走。到了恩雅婆婆那一部分，荒木就用了游戏的概念。他看的电影足够多，喜欢的音乐足够多，喜欢的服装足够多（笑），他实在是太喜欢恐怖片了，对于荒木老师来说，不是说一定有大量的杀戮才是恐怖片，只要能够形成一个很恐怖的气氛，就可以是恐怖片。第一部他让很多丧尸（吸血鬼）出现，但到了第三部里，已经不再适合用丧尸的方式，那么他就用了恩雅婆婆、用雾的方式杀了这个小镇所有人，把小镇所有人变成可以操控的丧尸，用小镇里的问题相互解局。

这章还引入了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角色：“皇帝”荷尔·贺斯。其实“皇帝”在早前出现的时候，本来是要加入主角队的，没有加入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跟波鲁那雷夫的性格有一些相似，能力和花京院典明（远距离飞行）又有一点重复，最后辗转没有进入到主角队。这个角色在此时引入本来有可能是一个翻盘的机会，但他被恩雅婆婆无差别攻击，这在任何一个游戏当中都是特别适合跳反的阶段，包括后来他回到埃及、去书房拿着枪对着DIO的头，都是适合跳反的时机。对我来说，这两场战斗就是印象比较深刻的。

BB：您刚刚提及恐怖片的氛围，我在想，其实我们看到的漫画都是静态的，在静态的环境下特别容易想象，不像是动画，铺上BGM后营造出氛围，只要把观众带进去，是一个单向的行为。漫画让你充满想象空间。我记得看恩雅婆婆那段时，他最开始的几个分镜就已经把我带入到那个氛围里。

张亮：荒木的好几个特点在“正义”那段是融合在一起的，恐怖片的氛围；承太郎的签名Q太郎，因为我们在看JOJO时还没有看过太多漫画，但大家都听过Q太郎，我今天仍能回想起来十四五岁的时候我看到这个neta的一瞬间，那种联动给我的强烈（冲击）；还有最终结束战斗的方法。对我来讲，第三部就是荒木各种能力的综合。

第三部前期的战斗他还在试验，很多战斗都是两三话就结束了，甚至有时一话就结束了，他在探索战斗本身的可能性，甚至第三部刚开始七八场战斗可能都没有第二部最后几场战斗精彩，但到埃及打九荣神后，每一场都非常精彩。恩多尔是一个开始，马上接着是欧因戈波因戈哥俩，应该是少年漫里比较早地把因果律给引进来的作品。接下来是阿努比斯神的刀，那把刀反反复复地把承太郎和波鲁那雷夫逼到死角的绝境感；“巴斯特女神”的电磁，在此之前大家都是物理攻击嘛，但这位是真·物理攻击，物理现象的攻击。还有达比两兄弟的两场赌局，到今天我依然觉得花京院跟达比的赛车比赛太精彩了，在三话里有那么多精彩的转折。IGGY的两场战斗我也非常喜欢。如果要我说最喜欢的，可能是花京院和达比的比赛、IGGY和波鲁那雷夫打“亚空瘴气”的那场，那是我回想起来第三部，永远都会最激动的两场战斗。

Bb：所以大家其实能够感觉出更多的偏好都是在后期进入埃及之后的战斗。

张亮：这跟他的摸索有关，前期他都在探索“替身”到底能干些什么。当然摸索之大成就到了第四部、第五部，这两部替身的使用可能性就更多了，第三部到后期水平也大幅提高。

Dio：这个一定是跟观众、读者对于连载的反馈有关，而且当连载到一定程度、（漫画）受到欢迎之后，荒木的手脚被束缚得更少。在恩多尔和正义两场战斗之后，他创作的自由度更高了，因为读者已经习惯于你的想象。

角色的魅力

Bb：我始终觉得，与我们阅读的其它少年热血漫来说，荒木的作品里那种你来我往的打法好像都不多。他很像是在做一个心理博弈游戏，博弈完了之后，就很明确地分出比赛胜负，最后来一个必杀技，“哦啦哦啦”直接解决战斗，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这个样子。荒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怎么设定，加入了非常多的智斗。这个智斗不止在第三部，其实在第二部的时候，当时的二乔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年轻的帅小伙子，经常会用他很灵活的头脑去战斗。到了第三部，不止是三乔，他身边的伙伴们也都在智斗上有精彩表现。我们看到荒木老师在第三部为我们呈现了很多新的形象，对于整个剧情的推动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那几位老师对于这几个新的形象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对这个形象有没有额外的补充信息呢？

命中：我个人最喜欢的形象还是承太郎。因为他本身也是主角，JOJO的代表。在承太郎之外，我最喜欢的是这个老了的二乔。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老顽童，从他手臂上被寄生的那场战斗你能看出来，当他一个人面对困境的时候，有一点第二部里的感觉，像古龙小说里的浪子，但是要更皮一些。同时他身上又有一种岁月的变迁感。很多人都说上一部的角色到了下一部，总会有大幅的衰减，我们看到的这个衰减，只是说能力方面的，或者说他不得不更换主角，才会导致这个人物有一些调整。但是二乔很多精神、性格层面的东西都很好地传到了第三部里面。比如他在自己女儿家里穿的休闲服，永远都是一身花，而他的外孙就是特别内敛、冷酷的性格，二者反差特别极致。

Dio：正如刚刚我所说第三部太像RPG了，里面的角色就像主角队，而勇者这个角色会被无法忽略地放到正中心。这个问题可能要改成除了承太郎外我最喜欢谁。每一个角色都非常有魅力，（如果非要选）花京院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角色。第一就是因为他的死亡很重要，第二就是他从头到尾呈现的状态都有一种“你不会特别摸得清这个人”的感觉。你会觉得这个人很善良、很温柔，但到了“黄色节制”那一章时，可能会觉得花京院像个变态，后来发现原来是黄色节制假扮的。但是当他用舌头玩樱桃的时候，你一瞬间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可能还是稍微有一点点变态。还有波鲁那雷夫在潜水艇里跟花京院两个人做手语，你会发现，只有花京院跟他能玩这个，然后你就会想，为什么花京院连这种梗都知道。我觉得这个角色塑造得非常有神秘感，他有很多我们能够一眼看到的强大与坚韧，还有一种近似于保姆的情感（给婴儿做饭），包括他的替身功能也是偏辅助型的，最后连死亡都是一种铺垫，但是在所有的过程中，他的存在感都是不容忽视的。所以这个角色我是比较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