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转型的“轻量级”密码

原创 肖恩 卢向华 复旦商业知识 

数字化是一个时代的大课题。尚未普及和碎片化的市场状态，以及复杂又多元的数字化场景，正孕育着无数的机会。思爱普（SAP）、甲骨文（Oracle）、 Salesforce等传统软件巨头在云技术的引领下不断升级解决方案，而互联网大厂正从自身流量打法出发，领衔一种更灵活轻快的转型选项。

对于面对数字化大课题的企业来说，不管是出于眼下的效率需求，还是长期的战略规划，协同办公软件是一个理想的数字化入口。不少大企业都搭建了自己的协同办公平台，例如百度的如流、美的的美信、华为的华为云welink等。这些协同办公软件除了具备基础的即时通信功能外，通常还涵盖了OA（办公自动化）系统，能够完成考勤、审批、文件传阅等流程。

在协同办公软件赛道的第一梯队，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态势：企业微信、飞书和钉钉从不同角度切入，已经积累了一定数量的用户群体。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远程办公和在线教育需求，更是让便捷的协同办公软件迎来一轮爆发式增长。从最新数据上看，三者的竞争正处于胶着状态。第三方数据机构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4月，企业微信的月活用户人数（MAU）有9530万，起步稍晚的飞书MAU已经增长到619万，而基数最大的钉钉MAU已经累积到2.26亿，都超过了2021年的峰值。

乍一看，企业微信、飞书和钉钉都是利用互联网大厂的流量优势，通过免费的入门级产品作为敲门砖，开辟了一个“轻量级”的数字化转型赛道，试图在To B市场的蓝海中掀起波澜。不同于深耕细分业务的泛微、用友、金蝶等国内传统软件公司，企业微信、飞书和钉钉的关键词是“协同”，覆盖了员工与员工、员工与办公系统、员工与企业、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同频问题。

在同一个目标背后，三者的立足点却各有不同。

腾讯将其强大的社交基因带到了To B市场。企业微信以连接C端用户的能力为原点，打通私域和公域流量。企业可以借助企业微信添加微信客户，从微信入口获取广阔的C端用户，让企业微信成为搭载微信存量用户的私域流量池。这一点对于零售、餐饮、娱乐等重销售、重客户的行业具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2022年企业微信上线4.0版本，与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实现了整合，集结腾讯旗下的所有办公应用后的企业微信的竞争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官方数据显示，企业微信已拥有企业及组织超1000万家，连接微信活跃用户数超5亿。2021年腾讯金融科技与企业服务收入达172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4%，第四季度腾讯To B业务整体收入首度超过网络游戏，成为腾讯第一大收入板块。

跟背靠12亿微信用户的企业微信相比，飞书原本是字节跳动的自用工具，最初能“出圈”靠的也是字节跳动本身的影响力，其客户集中在互联网、文娱等行业，随后逐渐拓展到新能源汽车、新消费等年轻的领域和企业。

飞书走的是“三观契合”路线，主打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 目标与关键结果），向认可的企业输出字节跳动的最佳实践。飞书的发展也没有延续企业微信和钉钉的平台化方向。飞书从一开始被定义为一个工具，打通文档、邮箱、视频会议等产品功能，然后不断迭代升级，把字节跳动的管理理念和组织文化嵌入工作流程中，强调用工具赋能管理。这种差异化的打法为飞书在协同办公赛道上占得一个席位，蔚来、理想、小鹏三大造车新势力先后迁移至飞书足以体现其吸引力。

2021年是飞书快速渗透的一年，截至2021年12月其MAU同比涨幅达到159.4%。海外版飞书也在加快商业化进度，这是企业微信和钉钉都还未发力的市场。

不过，单从用户规模上看，在企业服务市场上居第一位的仍是起步最早的钉钉。钉钉的用户覆盖企业、学校、政府部门，有1900万组织在钉钉上搭建工作流程和业务场景，钉钉注册用户在中国已经达到了5亿多人，从考勤、沟通、协作，到线上会议、在线课堂、业务流转，他们在钉钉上完成各式各样的工作内容。

钉钉最初的定位是为中小企业提供信息沟通服务，在当时火热的社交领域竞争中率先解锁办公场景。随后钉钉不断更新升级，定位从“一个工作方式”发展到“一个数字化工作方式”，从强调社交沟通属性发展到强调协同办公属性。

企业微信重于连接，飞书专注组织和文化，而钉钉的核心是管理。不过，它们共同面向的是中国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进程。如何充分利用自身的流量优势，进一步挖掘中小企业的数字化机会，建立可持续的盈利能力，这是互联网大厂们面临的共同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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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aaS到“普惠型”开放平台

互联网大厂的努力，是从SaaS应用的建设开始的。轻量级数字化工具的成长，和中国协同办公的SaaS（software as a service，软件即服务）市场几乎同频。2015年1月，钉钉1.0版本正式上线，互联网大厂入局To B市场，带着在C端沉淀下来的流量、数据和技术，开始了新的尝试。

在很长一段时间，SaaS应用最高频使用的仍是即时通信、基础OA、视频会议等免费功能，因为要深入To B市场的各个细分赛道，互联网大厂们无论是人力投入还是各行业深入的知识储备，显然还缺乏足够多的积累。To B行业有一个特点：客户会有非常多的定制需求，服务一个大客户就意味着两三百人的投入。这样，To B软件服务企业往往人员数量需要与销售规模同步增长，导致管理成本居高不下，发展速度受限。而互联网大厂的人员配置，显然无法用这一模式来满足客户越来越高的定制化需求。理想化的状态是，To B市场的产品颗粒度足够细，考虑到所有行业和所有可能发生的场景，由此开发出足够的标准化产品满足不同需求。然而至少在目前，这还是一个遥远的畅想。一个可能的思路，是用SaaS带动 PaaS（平台即服务），从工具到平台。大厂提供基础能力和基础产品，并将这些能力和产品作为底座开放给生态：在大厂提供的底座上，通过ISV（独立软件供应商）搭建适合不同企业的个性化数字化能力，同时也减轻ISV们在基础能力和基础产品层面所承受的人力、成本及资源的重担。

大厂和ISV“组队”，以新的方式重构人、财、物、产、供、销等商业场景，配合已有的文档、音视频、项目、会议等基础SaaS应用，以高频带低频、场景化协同、数据驱动的形式深入企业业务端， 助力企业数字化转型。

这一设想能否获得ISV的认同？毕竟大厂在PaaS生态中，既是裁判员，又抢先占领了高频SaaS应用，随着生态的扩张，难道不会侵占原来ISV的地盘，激发其自保本能？大厂如何“克制”，或者说如何找到一种自我限制的机制，是平台化能够顺利推进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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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量级的低代码开发工具

从信息化到数字化的转变，一个重要的标志是渗透和普及程度的大幅提高。大厂想要在To B市场中再往前一步，做“普惠”的数字化转型平台，最重要的，是要先降低数字化门槛。轻量级的表单工作流应用，即低代码开发工具，是一个主要路径，也是当下备受关注的应用开发方案之一。截至2021年12月底，钉钉平台上开发的应用数量增长超过5.5倍，低代码应用数超过了240万，钉钉上所有开发者数量超过190万。

就以所有企业都熟悉不过的招聘场景为例，传统的工作流软件的流程可能是这样的：HR将候选人简历通过钉钉发给第一个面试官，沟通好时间等细节；面试完成后，面试官把结果反馈给HR，HR再将简历和反馈发给第二个面试官，组织第二轮面试。这种方式免不了重复工作，而在低代码平台上，HR只需要用低代码开发一个应用，就可以把整个招聘流程浓缩为三步：HR发起一个面试流程，以卡片形式发到群里，里面可以查看候选人简历、确认和修改面试时间、链接视频会议等；第一轮面试官完成面试后填入反馈，下一任面试官自动收到提醒；面试完成后HR进入流程查看结果，并及时沟通。

低代码平台并不只是一个开发工具，它的价值在于提升了协作的便利性，而不是加强控制。不同于基于控制点的工作流软件，协作模式应该被定义为员工的主场，他们可以按照自己工作的场景快捷地实现和他人的协同，获得需要的数据和服务，从而更好地支持一线员工改进工作效率和质量，实现自我成长。例如：员工在接到出差安排之后，他可以在协作里和其他有相同行程的同事一键同行，一键订票、订酒店，在出差过程中可以一键打车，产生的所有费用自动报销。从员工的视角，寥寥几键就完成了出差的全部需求。

随着Z世代（1995-2009年间出生的一代人）开始成为职场的新生力量，他们崇尚自由、拒绝内卷、寻求意义。把新生代员工快乐工作的诉求和企业治理的诉求更好地结合起来，是未来的大趋势。轻量化的低代码工具，能够恰如其分地关联到特定的场景和一线的人员，让他们更好地掌握自己当前的业务，例如代码质量、机器缺陷预测、客户满意度等等，这是一种有益的赋能尝试，或许也会带动一批传统的IT厂商向更符合Z世代工作方式的方向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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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API集成生态

大厂们更应该做的一件事，是升级平台连接能力，将不同的应用连接起来，其价值随之成倍上涨。

高频的SaaS应用，是大厂在To B市场中竞争的底气。在已经积累了大量用户的SaaS应用的基础上，叠加一个应用开发平台，通过提高开放能力，把招聘、采购、营销、资产管理等需要多角色、多场域协作的场景无缝嵌入，这是助力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一个可行思路。

钉钉在3月22日的发布会上推出新产品形态——酷应用，这种新的开放能力使用户可以在钉钉工作群或聊天窗口中直接调起应用组件，不需要下载安装应用，也无需跳转到别的界面。钉钉生态的业务应用也能以卡片的方式推到群、单聊、日历、文档等高频使用的场景，相比于传统的“人找应用”体验，酷应用实现了“应用找人”。这是钉钉首次将关键高频场景——工作群向生态伙伴深度开放，钉钉也从APaas（Application PaaS）进入BPaas（Business PaaS）。BPaaS改变的不只是软件的研发方式，而是延伸到交付方式和使用方式。钉钉认为未来软件的交付和使用一定是场景化的、高频的，而在基于钉钉协同办公平台体系化的设计和整合下，钉钉平台上看似碎片化的应用最终会形成一张网，而不是一座座孤岛。截至2021年底，钉钉开放的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总数由2021年初的1300多个扩大到了2400多个，入驻ISV总数量超过3000多家，上架应用数1100个。

企业微信在背靠微信12亿用户的私域流量的同时，也在开放接口，引入大量第三方服务商；飞书把无流程化的管理理念融入系统功能设计，其倡导的扁平化组织模式受到不少公司追捧。

未来的挑战

低代码模式解决了个性化定制带来的成本问题，PaaS化让ISV们有机会共享互联网大厂基于SaaS积累起的客户池，加上一个SaaS服务的全国销售网络，解决了困扰许多ISV的销售服务问题……

□ 文字/肖恩、卢向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信息管理与商业智能系教授）

□ 图/视觉中国

原标题：《数字化转型的“轻量级”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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