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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城市策略|下次无法幸免,美国旗杆市野火与洪水的新现实

相欣奕
2022-09-20 17:2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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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2022年4月20日,Bill Wells提供的照片显示,他在亚利桑那州旗杆市郊区的家于2022年4月19日被一场野火摧毁。狂风助长火势,导致数百户人家疏散,动物逃离。

旗杆市,一个“人类和鬼魂都爱”的高地小城

旗杆市(Flagstaff)是美国亚利桑那州北部城市,位于科罗拉多高原南缘,坐落在亚利桑那州最高峰——圣弗朗西斯科山脚下,四周被葱郁的国家森林环绕,临近科罗拉多大峡谷、拉斯维加斯,北亚利桑那大学和罗威尔天文台位于该市。2019年澎湃新闻私家地理一篇文章这样描述这座城市——亚利桑那州的高地小城弗拉格斯塔夫(亦即旗杆市)是个人类和鬼魂都爱,自然和都市感均沾的地方。沙漠的仙人掌在这里消失了,清冷的山间空气,温暖的小酒吧跟精酿加上似有若无的高原症,让这里充满与众不同的烟火气。 

2001年,旗杆市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暗夜城市”,把光污染降到最低,天气好的晚上,在这里抬抬头,眯眯眼就能看到银河。私家地理文章作者如此感慨,“办公室、拥挤的交通、琐碎的麻烦事、日常的担忧、过去的创伤、未来的迷茫在这里统统消融了,而且你还不用像在大自然里那样为忘记烦恼而以付出舒适生活为代价。”

文章作者刻画了在旗杆市咖啡馆消磨的一个冬日下午,“雪后湿漉漉的街道,一些冰凌滴着水,路上行人不多,大学生、远足的旅行者、游客、一个牵着被截肢的狗逛街的女人买了一个热腾腾的汉堡,赌徒、醉醺醺但没有恶意的清洁工、同性恋人牵着他们的狗在弗拉格斯塔夫悠久的铁道前的等一列货车开过……太阳底下,别无他求。”

2022年4月,野火在旗杆市郊区燃起

大火不期而至。今年4月19日,居家办公的Lisa Wells忽然看到窗外有一缕烟雾。没多久,浓烟变黑,风越来越大,她发现,整棵树都被火焰吞没了。她和家人迅速收拾东西,带上重要的药物疏散,并将喂养的马、羊驼和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他们15年前在旗杆市郊区买的房子未能幸存。火星被狂风卷起,在社区中四散跳跃,一些房屋不幸焚毁,另一些毫发无损。 

当地时间2022年4月19日,美国亚利桑那州旗杆市郊区发生野火,烟雾滚滚,当局对数百个家庭发布疏散令。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人们能毫发无伤地逃离简直是一个奇迹,因为野火给人们留出的时间太少了,”火灾第二天,Wells站在一个停车场说,该停车场已成为社区居民疏散的聚集地。官员和居民暂时无法对损失进行全面调查,预测风势将加强,野火也将更凶猛。

野火风险不仅限于亚利桑那州。旗杆市郊外烧毁83平方公里面积的大火,只是4月中旬在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蔓延的六场主要野火之一。旗杆市火灾工作小组的发言人Jerolyn Byrne说,在预期的风力条件下,“通过设置隔离带来阻止火势蔓延将是一项挑战”。火灾发生第二天晚上,该市举行的社区会议上,美国国家气象局的Brian Klimowski宣布火灾季节开始,并表示“今年将是一个漫长的季节”。

旗杆市周边居民质疑,周日下午在大学城东北部报告的小火,是如何在周三下午扩展到过火面积77平方公里的火灾。科科尼诺国家森林的地区护林员Matt McGrath表示,消防员周日已将野火控制住,周一再次检查时,没有看到任何烟雾或活跃的火焰。但到了周二,狂风忽起,死灰复燃,火焰很快蔓延,消防人员已无能力控制。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

新墨西哥州另一场大火的过火面积也接近80平方公里,但发生在农村地区,没有任何建筑物被摧毁,涉及少量人口疏散。在科罗拉多州,新出现的野火导致居民疏散,有建筑物被烧毁,幸无人受伤。根据美国国家机构间消防中心的数据,今年美国野火的过火面积比十年平均水平高出约30%。气温偏高和降水偏低相结合,增加了灾难性火灾的可能性。4月19日旗杆市的火灾中,大约有25座建筑被烧毁,大约765户人家被疏散。

Lisa Wells将她的家描述为一栋“独一无二的古怪房子”,她的丈夫比尔一直在一点一滴改造它。可野火把它烧成灰烬,还摧毁了一个谷仓。他们唯一能从灰烬中寻回的东西,是丈夫送给妻子的一只灰色陶瓷鸽子。“这是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唯一东西,但它意义重大,我们会保留它。”Lisa Wells捧着这只鸽子说。她保存了几十年的照片,以及她的祖母留下来的制造于1890年的三角钢琴,在野火中荡然无存。“失去的只是一些东西,重要的是你的家人,”她说,“我们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会好起来吗?

2022年8月17日,在旗杆市东北部的Timberline社区,一场大雨导致涵洞严重堵塞,基础设施受损。应急人员Wes Dison正在走过坎贝尔大道。

如前所述,气候变化和极端干旱,导致野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猛烈、更危险、蔓延速度更快,给旗杆市带来突如其来的危害,并颠覆了数千人的生活。四月到六月,旗杆市遭受多起野火。而今,野火留下的创口正在使得以前不易发生洪水的社区经受洪水折磨。野火和继之而来的洪水,给旗杆市许多居民造成巨大损失,不少社区已无法居住。

8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旗杆市科科尼诺县应急主管Wes Dison一边驾驶,一边紧张望着笼罩在旧金山群峰上的黑云。“是的,收到。这是一场非常糟糕的风暴。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情况会变得更糟,”他对着对讲机说。“刚刚获知,过去15分钟内,下了大约半英寸(12.7毫米)的雨,”另一端的声音回答道。随着暴风雨降落在六月一场大火烧过的区域,紧急警报愈发频繁。 

雨越来越大,大颗冰雹砸向汽车,雷声在耳边轰鸣。一股暗褐色的洪流淹没了一个涵洞,该涵洞被一大堆杂乱的原木和木棍堵住。路面立即汇流成河,无法通行。这是一场暴雨。但在这个前所未有的野火和洪水构成的夏季,这算不上最严重的暴雨。当地应急部门工作人员已疲于奔命,以缓解这些紧急状况对居民的影响,但长期解决方案不能立即出现。

“这是一种灾难性状况。太可怕了,这对人们的生活来说是毁灭性的,”负责科科尼诺县防洪区的Lucinda Andreani说。她和同事们正在请求近1.5亿美元的紧急资金,以应对圣弗朗西斯科山峰几乎每天都有的季风性降雨,以及山下社区的灾难性洪水。虽然在努力争取资金,以实现长期缓解措施,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从来不等人,对居住在洪水区的Chase Wilson和家人而言,尤为如此。

旗杆市Wupatki Trails居民Chase Wilson坐在一排混凝土屏障上,这些屏障旨在防止继6月野火之后出现的洪水进入他的家。从野火烧毁之地,倾泻而下的湍急水流携带泥沙,使得挡洪屏障之间的行洪沟渠中填入了几英尺厚的泥土。在今年夏天的季风期反复发生洪水事件后,他和家人被迫离开家。

2022年8月17日,旧金山峰下大雨后,洪水顺着坎贝尔大道,沿旗杆市东北部的Timberline街区冲下。由于6月Pipeline Fire大火导致26,000英亩过火面积,整个夏季山峰以东的房屋和社区频频被水淹。

Chase Wilson说,“我家房子有四分之三被这些混凝土屏障包围。”他站在几英尺厚的泥土前说,“洪水刚从这里冲过,所以我家房子周围是一个真正的土堆。”Wilson住在圣弗朗西斯科峰东侧山下,这是今年夏天继Pipeline Fire火灾之后洪水冲击最严重的社区之一。他家房子内外都泥泞结块,每个门前都堆着脏兮兮的沙袋。

Wilson说,他已记不清他的房子被淹了多少次,在季风的高峰期,每周有两到三次洪水冲过。他的房子看起来像刚建起来的——房子立面的石膏板不见了,裸露的螺柱暴露在外,地板被撕掉,电器也被拆除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洪水一直在泛滥。我有两个小孩,妻子还在怀孕。”由于野火和洪水,今年夏天Wilson和家人已三度被迫撤离。尽管得到了社区大量帮助,但修复将昂贵漫长。他说:“作为父亲,真是心碎。你不希望孩子这样长大,你希望他们感到安全和舒适,并能过上正常生活。所以,你说,我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呢?稳定感荡然无存。”

官员们竭尽所能提供了短期缓解措施,包括数十万个沙袋和数英里长的混凝土拦洪屏障,以及应对季风期。但居民已非常沮丧。“我们的社区精神疲惫,”代表Wilson和旗杆市东北部洪水灾区其他居民的科科尼诺县长官Jeronimo Vasquez说。“我们接连遭到袭击——两次火灾,然后是洪水事件。这完全不可持续。我们需要积极主动,所以我们正在考虑恢复森林。”

2022年不是第一年,也不是最后一年,要学习如何做好准备 

2021年7月15日,科罗拉多河泛滥穿过大峡谷的景象。往常绿色的河水,因洪水冲刷亚利桑那州,变成了棕黄色。当局正在寻找两名大峡谷漂流时的失踪者,他们在山洪暴发后失踪。

2021年7月,旗杆市就频频遭受洪水袭击。洪水带来渣滓泥沙堆积在街道上,迫使街道关闭。亚利桑那州州长Doug Ducey发布了紧急声明,为应对旗杆市的山洪暴发提供20万美元资金。居民纷纷报告说,洪水冲过他们的院子和最繁忙的城市街道。旗杆市和科科尼诺县开设了一个联合应急行动中心,洪水发生在2019年野火烧毁的山林下方的社区。“严重野火后出现的洪水,给亚利桑那州北部的社区带来了危险的挑战,”Ducey说。“洪水导致道路关闭、财产损失,也让亚利桑那居民安全处于危险之中。”根据美国国家气象局数据,2021年7月,许多地方的降雨量超过了整个2020年季风期(从6月中旬到9月)的总降雨量。 

旗杆市科科尼诺县火灾、洪水及行洪通道地图

做好准备,始于信息传递和充分知晓。比如,在旗杆市的一个专门网站,列明——“我们整理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以帮助您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无论是野火还是洪水,帮助您知晓在哪里可以找到适合您家的信息。如有任何问题、意见或建议,请致电。”除了野火、洪水、极端天气情况下的各个主管机构和联络方式、最新预警和相关新闻报道之外,网站还特别提供了旗杆市科科尼诺县火灾、洪水及行洪通道地图。这些信息为包括野火和洪水在内的灾难预案提供了帮助。

旗杆市政府官网显示,2019年7月21日,地势高于旗杆市的科科尼诺国家森林内的山林发生名为Museum Fire的火灾,大火最终烧毁1,961英亩林地,其中包括Spruce Wash流域的很大一部分。洪水模型呈现出科科尼诺县和旗杆市社区的潜在洪水风险,随后两地采取了广泛的预防措施,以缓解洪水造成的损失。如前所述,2021年整个夏天,史无前例的降雨事件,影响了这场野火留下的创口,并在旗杆市社区造成多轮山洪暴发。旗杆市此后持续与公共和私人伙伴合作,规划和实施一系列项目,以减轻洪水对社区的影响。 

旗杆市2019年Museum Fire野火后续洪灾项目示意图。(红色虚线为火线范围,蓝色虚线为泄洪排水线路;红色星点为冲积扇恢复和沉积物清除项目;绿色星点为Spruce Wash河道提升项目;粉色星点为另一处Spruce Wash河道提升项目;蓝色星点为学校区域沉砂池项目。)

旗杆市政府官网提供的一份野火后防洪减灾指南中的页面

官员和科学家表示,在野火焚毁地上恢复植被,是应对因气候变化而加剧的诸多灾难的最佳方式。北亚利桑那大学生态恢复研究所执行主任Andrew Sanchez Meador说:“亚利桑那州气温升高了大约2℃,这实际成为导致各种巨大危害的条件。”他说,上述极端事件可能继续。他和许多消防专业人士,都担心圣弗朗西斯科山峰极可能发生另一场大火。“作为人类,我们将学习如何与之共存,不能束手就擒,这会给居民和社区带来损失,”他说。他希望规划中未来几年实施的森林恢复项目,能够有助于抵御火灾和洪水的双重威胁,并让当地社区有时间为下一次无法避免的极端事件做好计划。

如旗杆市政府官网所列——“旗杆市的使命是保护和提高所有人的生活质量”。野火频发、洪水凶猛,这一承诺变得格外难以实现。这样的难题,不仅是美国旗杆市所面对的,也是全球各地正在面对的。

    责任编辑:王昀
    校对:徐亦嘉
    澎湃新闻报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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