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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飒斌：情系《半山钟声》续写故园春秋

2022-10-26 20:4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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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桂飒斌复旦大学出版社

120年前的中国，外侮日烈，民族濒危，清政府聘清末著名教育家、桐城派后期重要作家吴汝纶先生为京师大学堂总教习，赴任之前，先生满怀兴国之志，高擎科教大旗，先行东渡考察，以期师人之长。其间深感国内朝政腐败，遂生弃任之念，决心回乡兴办新式学堂。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先生从日本回国后，未去京师，径直前往省城安庆，暂借巡抚衙门后院武备学堂一隅，创办“桐城学堂”，同时在桐城县衙旧地动工兴建校舍，俟时回迁。自此，桐城中学的故事开启了。

创办之初，步履维艰，先生虽已年过花甲，仍黾勉苦辛，朝乾夕惕，以“吾辈此次办学堂，有进无退，人不善换人，法不善换法，决无止息之期”的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志如磐石，无坚不摧。学堂终于得以按期开学，先生却因年事已高，操劳过度，建校不久便溘然仙逝。大家严复撰联吊唁，“平生风义兼师友，天下英雄唯使君”。学界同人，继承先生遗志，1904年将学校迁回桐城，改名为“桐城县公立中学堂”，此为安徽省第一所中学堂。

120年来，在创办者吴汝纶先生“后十百年人才奋兴胚胎于此、合东西国学问精粹陶冶而成”的期许之下，桐中行稳致远，历届领导团队以及教师们孜孜矻矻，无数学子奋进不止，造就了今日桐中的灼灼其华。如今，凭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淳朴的校风和出色的办学成就，桐中成为当地笃文兴教的亮丽名片，以至“言桐城者必先称桐城的文化教育，言桐城文化教育者，必先称桐城中学”。

10月30日，桐城中学将迎来120周年校庆，校友们用朴实而又炽热的文字汇成的《半山钟声——我与桐城中学的故事》一书，是送给母校的一份弥足珍贵的生日礼物，这里收藏着每一位作者关于母校的“独家记忆”，共同绘就了桐中的百廿风华。

银杏树下的仰望，半山阁院内的诵读，后乐亭中的静思，后山操场上的追逐，和平堂里的吟唱，曾经的点点滴滴让莘莘学子如沐春风、受益终身，而每一个阅读这本书的校友，必能感到与之同频共振。

《半山钟声——我与桐城中学的故事》

安徽省桐城中学上海校友会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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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桐中情

本文作者

桂飒斌，桐城中学初中部1985届校友、《半山钟声——我与桐城中学的故事》编委主任

前言

2021年底，桐城中学上海校友会组织了多次会议，讨论为2022年母校桐中120周年大庆献礼的方案，几经商榷，最后确定举办校庆征文，择优结集汇编——请桐中人写“我与桐中的故事”。这委实是个美妙的创意。曾经寒窗共度，如今山高水长。百花齐放，百鸟争鸣，你方唱罢我登场，必定是个热闹非凡的故事大会。

幸运的是，校友会委我以重任，让我做了此次征文活动的编委。于是，我尽得机缘拆封每位校友的翩翩来鸿，走进一百多年的校园深处，跟着各位校友的笔触激荡着对母校的万般情愫。

说来惭愧，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有系统阅读过校史专辑。脚步匆匆的岁月里没有给自己回望的时间和空间。对母校的认知除了记忆里80周年大庆时参加了校庆作文竞赛和语文知识竞赛，上课的小红楼（后来才知道是姚鼐书房“惜抱轩”），还有一直垂涎的“胡以智奖学金”。奖学金没拿到过，但那种神往鼓舞了我很长时间。

在阅读、编辑校友征文的过程中，我开始仔细查阅校史档案，认真核对史实。

缘份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在翻阅校史的过程中，眼前总是浮现出父亲在世时对母校的感情，似乎比我更深更浓。父亲提起他的引路人小祖父郑树平、他的埋在心底的英雄伯父郑祖年和他们之间与我的初中母校桐中、我的大学母校安庆师范大学的种种牵连。那些年代久远的战火和纷争毕竟离我太过遥远！我几乎从来没有兴趣刨根问底，也不曾想过去挖一挖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让父亲如此欲言又止、却总是无法释怀？

如同冥冥中的牵引，于是，校史——宗谱——上网爬梳——咨询健在的前辈。原来，我的家族跟我的母校桐中有着如此深沉的联结！

我惊叹这一场相遇！

我感恩《半山钟声》，让我与先贤先祖在异度空间深度交流。

山河故人，终是走进了同一册书中。

而我们，正在续写春秋！

祖辈与桐中的渊源

翻看我家桐城陡潭郑氏宗谱，发现一件趣事。

同治甲子科南闱（1864年），我的烈祖（祖父的祖父的小祖父）良禧公郑履成（1809—1879年）在55岁高龄考中举人。时年24岁的同乡青年才俊、后来婉拒京师大学堂总教习之职而矢志兴办桐城中学、功垂千古的吴汝纶大先生，与我烈祖在省府南京同场竞技，同摘仙桂。

《郑氏宗谱》中关于郑履成的记述

这里交代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1853—1864年，太平军占据南京（当时的江南省省府），其间科考终止11年，直到清军平定南京，曾国藩奏请恢复乡试。因时间仓促，秋闱改为冬闱。饱受兵燹之苦的江南士子们十数年磨一剑，应试者众，年过半百奋力一搏者也不在少数。冬闱期间天气极寒，能中举者拼人品、拼实力，还要拼体力。桐城乃文风昌盛大县，县内12人中举，成绩骄人。我烈祖与桐城中学创始人大先生同科同榜，是我宗祖与桐中最早的渊源了。

1902—1903年，吴汝纶老校长焚膏继晷借址安徽武备学堂建立桐城学堂。其时，我的大祖父郑祖年（又名郑谷生，字竹荪，1875—1916年）为安徽武备学堂武备教习、巡抚部院正参议、新军督练公所总办、太湖秋操安徽省两名观操军官之一。观看太湖秋操是桐城中学学生的“远足之始”。这应该算得上我祖辈与吴汝纶老校长和桐城中学的又一代渊源。

《郑氏宗谱》中关于郑祖年的记述

安徽武备学堂第一届部分师生合影

同在武备学堂办公兴教，想必大先生与我大祖父常会照面，同乡寒暄或会提及宗祖：你是那位老头子同榜的灰里蹦孙子啊？！（印象中，父亲说过老家人称玄孙以后的辈分为“灰里蹦”。）

吴汝纶大先生矢志“勉成国器”，建立新学“合东西国学问精粹陶冶而成”，我的大祖父毕业于江南陆师学堂，毕业后奉献所学回乡执教武备军官，授以德国制式为主的新军事课程，培养了一大批革命仁人志士，倪映典、熊成基、冷遹、胡汉三、柏文蔚等皆毕业于安徽武备学堂。

文治武功，殚精竭虑，在民族存亡之际，他们殊途同归，谋求鼎革救国之道，置生死于度外，为国家育栋梁，死而后已！

另一位族人郑树屏（1912—1974年），又名郑树平、郑恕平，举人郑履成之玄孙，辈分上是我父亲的小祖父。毕业于省立安徽大学（今安庆师范大学），1933年9月-1934年2月，协助创办桐城天城小学，并任教国文；1934年3月-1946年5月，天城中学副校长、校长(注:1938年，名桐城县木崖乡中心国民学校，1946年，名桐城县私立初中);1947年-1949年，调任桐城中学,挂职副校长并任教历史，兼桐城县教育局局长;1949年1月任桐城县代县长。新中国成立后调至安庆一中和安庆二中任教。他是我父亲走向桐中接受新学的导师，也是父亲的榜样。

民国时期的安徽大学

桐中送父亲上前线

我的父亲郑诚（1927—2011年），在老家陡潭读了8年私塾，16岁考进桐城中学。因品学兼优和家境贫寒，被校长钦点住在校长室外间，晨昏伺候校长洗漱洒扫，免除学杂费用。1944年高二时，响应政府“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应征入伍，走向抗日前线。

1948年，父亲回乡，一直从事文化教育工作。1953年前后，从文教局被派至县黄梅剧团做艺术指导。1960年在《安徽文学》上发表剧本《婆媳会》，为新中国成立后桐城县域第一篇省级刊登之戏剧文学作品。除了“文革”期间，父亲一生笔耕不辍，不仅是编剧，还是桐城黄梅剧团的导演和主要演员之一，为桐城黄梅戏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是桐城县（市）三到七届政协委员。

《桐城文化志》关于父亲郑诚作品的记录

父亲说，是桐中老校长吴汝纶先生一力倡导并秉持的新学教育打开了他的学业、事业之门，是桐中校长和恩师的博爱接纳与无私教诲使他“匹夫不失其志”，是校训“合东西国学问精粹”时时鞭策他顺境逆境都不辍学习、常思进取。

父亲每每以其“桐中学生”的身份倍感自豪和感恩。

桐中三年惠泽终身

1982年，我有幸考进桐城中学初中部学习。是年，桐中初中部在全城关三所小学通过小升初考试择优录取，总共招收两个班级。1983年10月到1984年上半年，我和我的同班同学卢小豆、汪益斌、姜丽萍、彭芸、蔡芳及隔壁（1）班的刘峰，在徐京波老师近乎严苛又细致入微的指导之下，历经层层选拔闯关，晋级安徽省英语竞赛，载誉而归。桐城县内最后跻身省赛只有8个名额，桐中占据7席。可见当时以理科独领风骚的桐中，文科也同样桂林一枝。

我以文科见长，但终因数理科短板而中考失利，以几分之差落选桐中高中部。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挫折，成为我终身憾事之一。同窗好友直升桐中，我从每天与好友披星戴月踏着铜钟北上，转而背靠启明星南下二中，无数次潸然泪下……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原来，我与优秀之间有着必须全力以赴、拼命追赶的距离！这一记当头棒喝无情却又深情，是伴随终身的醒己恒言，敦促着自己，始终在路上，不敢懈怠。

感念母校的是，初中三年的学习，对于内驱力和学习习惯的养成、自学能力的修得及见贤思齐的愤悱启发，已经融入骨血。这不仅使我高中阶段的学习稳扎稳打，而后顺利考入大学，还一直鞭策我在后来的人生中保持好奇探索、坚持终身学习。以书为伴，与语言文字亲好，热爱生活之美，无一不使人愉悦感怀。

正如老校友、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云：“（要）能惊赞热烈的失败，能欣赏一般人所嗤笑的呆气和空想，能景仰不计成败的艰苦卓绝的努力。”这便是桐中赋予我受用终身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