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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恋吸血鬼的我们在看什么?
原创 Eurus NOWNESS现在 收录于合集#电影 106 个 #当代生活 165 个
谁渴了?
2012的时候流行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说,还流行两部关于吸血鬼的剧集,《吸血鬼日记》和《真爱如血》。谁能想到,十年了,该来的世界末日说不上来没来,吸血鬼这碗“冷饭”倒是又被炒出来了,并且十年里编剧们的产能也真有够低,连点新花样都没有,还是翻拍从前的老剧本。

吸血鬼日记 The Vampire Diaries (2009)这大概是不少影迷和剧迷最初看到《夜访吸血鬼》翻拍剧集版的新闻,第一时间的心理活动。
等到这碗“冷饭”摆盘上桌,我们惊讶地发现,它居然有点香,还是和原版电影风味不同,更辛辣、更直白,也更符合当下观众口味的香。

夜访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The Vampire Chronicles (1994)
《夜访吸血鬼》电影上映在1994年,这个年份一直以来都被影迷神化和仰望。这一年的“神仙打架”,放眼望去尽是《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这个杀手不太冷》《低俗小说》《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这样的经典,将类型片的艺术性与商业性融合得恰到好处,处在佳片混战里的《夜访吸血鬼》还多了一个加成,当年的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这对男主角,才是真当之无愧如今被用烂了的“盛世美颜”四个字。

夜访吸血鬼 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2022)大凡翻拍,十有八九都难以跳脱出前作的光环,但目前看来,《夜访吸血鬼》剧集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无论20世纪初更颓靡和肉欲的新奥尔良,还是初见即一眼万年的路易斯和莱斯特,都反骨十足地叛逆了前作电影的含蓄,像颗洋葱,直白地刺激着口味被越养越刁的观众。
对哦,吸血鬼,好像不喜欢葱姜蒜……
热衷吸血鬼题材的读者和影迷,大约都听过“吸血鬼”身世源起的宗教传说,说吸血鬼的祖先是因嫉妒而杀死自己弟弟的该隐,事实上这种说法,是根据90年代的桌面RPG游戏《黑暗世界》(World of Darkness)中“吸血鬼系列”篇章的架空背景才逐渐流行开。而历史上关于吸血鬼的异闻,则大多与流行病或战争导致的大规模非自然死亡关联更深——吸血鬼题材的影视作品能在传说的“世界末日”年和当下再度小规模流行,好像也不无历史惯性思维延续的原因。
《黑暗世界》(World of Darkness)这种游离在生与死之间的超自然生物,如果只停留在口口相传的,吓唬小孩子的睡前故事里,那显然太屈才。经由18世纪的文学创作者加工,一股名为“吸血鬼热”的通俗文学流行,在欧洲大陆蔚然成风。与吸血鬼题材相关的小说和诗歌,多半带有奇情乃至色情的元素,这不难理解,按照传闻刻画,吸血鬼将尖利牙齿刺进人的脖颈动脉,饮食鲜血为生,这一行为所附带的性暗示色彩不言而喻。而如我们的经验所知,能够在主流大众群体中受到欢迎和流传的通俗作品,往往在文学价值之外,或多或少要有那么点“故事会”的味道。

吸血鬼 Les Vampires (1915)来到19世纪,随着电影这种艺术形式的诞生,追逐流行并且嗅觉灵敏的导演和制片厂,显然不会放弃吸血鬼这块在通俗文学领域活跃了一个多世纪的“肥肉”,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大IP”。曾经有一个统计结果,以吸血鬼中的“代表鬼物”德古拉为主角的影视作品,在数量上仅次于以福尔摩斯为主角的作品。
早期以“吸血鬼”为题的电影,不乏有些只是借用了吸血鬼的意象,而非真正以这种超自然生物为主角,譬如1915年上映,由法国导演路易斯·菲拉德自编自导的《吸血鬼》,主角是一群珠宝盗窃惯犯。另一部由意裔美国导演罗伯特·G·维尼奥拉创作的《吸血鬼》,则是从同时代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的作品得到灵感,用吸血鬼的意象代指那些迷惑、引诱男性的致命女郎。片中有一幕场景,是男主角来到剧院观看名叫《吸血鬼之舞》(Vampire Dance)的表演,取材自画家菲利普·伯恩-琼斯的画作《吸血鬼》。这个演出是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表演剧团还因舞蹈编排了挑逗性动作,在当时颇受非议。
吸血鬼 The Vampire (1913)不难发现,文学与电影领域的“吸血鬼热”,在初始阶段之所以能风靡市井,所仰赖的无外乎惊悚、离奇、乃至有点离谱的故事与软情色元素,通过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在短时间内获得强传播力。直到那位名号响亮的著名吸血鬼德古拉出现,吸血鬼的“鬼格”,在艺术作品中越来越得到深度挖掘与凸现。
德古拉在大银幕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叫《诺斯费拉图》,尽管换了个ID,故事基本遵循了布兰姆·斯托克小说《德古拉》的情节设定。这位独居古堡的吸血鬼伯爵,在1922年首次亮相时,还是尖牙秃顶,暗夜怪物的造型,在黄金时代的好莱坞打了一系列工之后,到了1958年的《恐怖德古拉》,摇身一变,成了黑斗篷之下贵气十足的老派绅士。也几乎是以这部由克里斯托弗·李扮演德古拉的电影为起点,在之后的吸血鬼题材作品中,吸血鬼的外貌门槛越来越高。
诺斯费拉图 Nosferatu, eine Symphonie des Grauens (1922)大部分当代影迷对德古拉的初印象,来自1992年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执导的《惊情四百年》,有加里·奥德曼的表演加成,德古拉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嗜血怪物,而成了一个经历痛失所爱,公然反叛神权,由此被困于不生不灭的躯体之中的丰满银幕形象。也恰恰是自此开始,吸血鬼作为影视作品热门题材与元素,被越来越多创作者融入更层次丰富的戏剧母题诠释,而不再仅仅限于惊悚与奇情的故事本身。

惊情四百年 Dracula (1992)爱情,当然是最经典,也最能推而广之的母题,《惊情四百年》选取了讨巧的切入点——前世今生,对于“寿命”约等于无限的吸血鬼而言,有什么能比一次又一次无法挽回地失去挚爱,更能表现爱情的不朽与张力呢?
不过爱情母题更像一柄双刃剑,在一次又一次的过度讲述之后,终于随着《暮光之城》系列开启的“千禧吸血鬼热”,流露出疲软与苍白的颓势,变成迎合速食阅读与爆米花电影消费的“玛丽苏”。加上剧集《吸血鬼日记》的高开低走,把吸血鬼爱情故事,平面化地演绎为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他又不爱她了的“罗圈架”,吸血鬼题材也仿佛回到了它一次又一次的流行之初,因为狗血,所以适合被作为消遣。

暮光之城 Twilight (2008)幸好在此之前的《夜访吸血鬼》尚未落入俗套,而是把另一个经典戏剧母题,“永恒”,作为吸血鬼故事的支点。相较爱情,永恒的话题显然更富于哲学性,吸血鬼漫长的“鬼生”,是该像莱斯特一样,享受每一个当下,还是如路易斯那般,时时刻刻像既在人世,又不在人世的鬼魅,一边冷冷旁观周遭数十年数百年如一日的人性本恶,在自我厌恶与内心反省里,一次次达成与古老灵魂的和解,确实比谈情说爱有趣多了。有趣到尼尔·盖曼的新剧《睡魔》,即使无关吸血鬼,也专门拿出一集的篇幅,讲述一个因为睡魔与死神的玩笑,意外得以永生的凡人,在面对“永恒的生命”时会何以为寄。

恶魔城 Castlevania (2017)在单一主题略显单薄的时候,聪明的吸血鬼故事已经学会多维思考了,比如Netflix推出的动画剧集《恶魔城》。德古拉伯爵的妻子因为拯救人类,反被人类所害,情深如斯的伯爵,制造了漫长的“自杀”计划,至于计划的终点,是让儿子阿鲁卡德杀掉自己。儿子的名字Alucard正好是父亲Dracula的镜像,因爱而结束不生不灭的永恒,因子弑父而达成的闭环,无一不指向戏剧最终极与经典的主题——命运。
经过了一百年当中林林总总的解构和重建,再讲吸血鬼的故事,怎么讲怕是都有点老调重弹,还好,在《夜访吸血鬼》的剧集里,我们又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新东西。
夜访吸血鬼 第一季 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2022)剧集此前最饱受争议的点,无外乎主角路易斯的选角雅各布·安德森是一位黑人演员,而以往的吸血鬼形象,特别是近20年的“流行鬼”,几乎是清一色肤白貌美,深情款款的俊男美女。反传统之余,剧集也在甫一开场,就推翻了安妮·赖斯原著与电影当中云遮雾罩的暧昧意味,直接拍板莱斯特与路易斯的通讯录人身份。也正是因此,“吸血鬼”被演绎出一重全新的意思——见不得光的。
顾名思义,吸血鬼惧怕阳光,就像路易斯惧怕在1910年代的新奥尔良,公开承认自己的同志身份,如他在剧中所说,那里不会接纳一个黑人通讯录。莱斯特将其转化成吸血鬼的过程,也就多了一层身份认同的意味在里面,尤其是他略带法语发音的口音,如耳语轻呓的embrace what you are,以当下的眼光来看,除了字面意义,更意味着“接纳你自己”。

血与玫瑰 Et mourir de plaisir (1960)诚然,早在1960年的法国电影《血与玫瑰》中,就已经出现了银幕上首个女通讯录吸血鬼角色,甚至如今重读《德古拉》的话,不难品出德古拉伯爵与年轻的乔纳森之间,难保没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互动(见2020版英剧《德古拉》),但既往作品中点到为止的同性成分,似乎也只是为了在奇情与猎奇上,服务于故事本身,而非剧集《夜访吸血鬼》这样,把“拥抱见不得光的自己”作为一种宣之于口的态度。
或许我们可以把这种将“吸血鬼”与有色人种、性少数等等群体作出关联的创作,看作一个时代之下的必然产物,并非上纲上线的所谓“政治正确”,而是吸血鬼这一亚文化题材,在当下时代吸取的血液。

德古拉 Dracula (2020)TNT Magazine曾经做过一次读者调研,问题是“为什么吸血鬼文化会在今天如此流行”,读者们的答案似乎也道出其中心理根源,吸血鬼不受世俗社会规则的约束,可以大方凭借“吸血鬼”的身份,施展自己的魅力,才华与智慧,无所顾忌地表达欲望本身,让人为之着迷。语言学学者Erin Collopy将读者们的观点,归纳为“吸血鬼文化的流行,潜在反映着人们内心焦虑与渴望的投射”,如此想来,这种非人非鬼的超自然生物,确实承载着当代人可望不可及的“为所欲为”。

吸血鬼生活 What We Do in the Shadows (2019)有一位读者为吸血鬼写了一句诗意的定义,“吸血鬼是旧时代的体面,也是新时代的自由”。
真正的吸血鬼看到这句来自人类的褒奖,会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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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你心动的吸血鬼是?
撰文/Eurus
原标题:《迷恋吸血鬼的我们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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