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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了,“霉霉”怎么越来越红?

2022-11-11 16:59
广东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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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泰勒·斯威夫特已经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很久了。

作为一个95后,当然有一部分青春由You Belong With Me伴奏。虽然对英文歌词一知半解,但在那个早恋只属于少数人的年代,这首歌就像芭比动画片的延续:你看似一个平凡的teenager,但温柔帅气的王子总能发现你的闪光点,并在全校人的瞩目下把你领走。

还有的一点模糊记忆,就是八卦杂志上的街拍、时不时出现的分手/谈恋爱消息,还有同桌经常哼哼以及去KTV必点的Back to December。

再次碰到泰勒,是在本市繁华步行街的广告牌上。好多人站在大屏幕前,等着和她的新专辑Midnights的海报合影——我已经从teenager变成了打工仔,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泰勒还那么红,还有这么多人爱她。

小红书博主在广告牌下打卡。/@Abel

后来我得知了三个fun facts:

1. 泰勒是instagram上关注者最多的超级博主之一,有2.3亿粉丝。

2. 她的中文外号之所以叫“霉霉”,是因为她的第三张专辑《Speak Now》在发行前被泄露,影响了成绩,特别倒霉。后来她大火特火,还一度被粉丝叫“幸幸”。

3.她今年33岁,出道17年,大半辈子都活在全世界的瞩目中。

33岁的泰勒,还在写爱情歌曲吗?她有什么魔力,能让人爱十几年?我提取了几个霉粉样本,来解答我长久的疑惑。

在我的同龄人里抓霉粉不是件难事。

当我试图找到中小学时代的泰勒狂热粉丝时,意外发现大学朋友Levi参与了泰勒新专巡演的抢票。我很吃惊,因为我认识的她听摇滚,喜欢Jesus and Mary Chain,很酷,和(我印象中)泰勒·斯威夫特粉红泡泡般的恋爱世界太不搭了。

我问她最喜欢哪些歌,她不假思索的第一个回答是Teardrops on my guitar。

没听说过?正常,这是泰勒第一张专辑里的暗恋歌,那年她才17岁,还在村里,怎么看也不像会成为国际巨星的样子。少女泰勒在MV里穿着公主裙,眼角贴着亮晶晶的水钻,千禧年流行的玻璃唇配上泡面卷发,抱着吉他在床上诉说着她的心事。

“好土,好小镇女孩,但我好爱。”

在泰勒占领校园广播之前,时髦的中小学生间最流行的欧美女明星是艾薇儿。然而,化着烟熏妆、甩着挑染长发、在MV里抢人男友的艾薇儿过于奔放,多少和大家的生活有点脱节,相比之下,泰勒内向、乖巧、爱幻想的单纯少女形象更能引起中国女孩和男孩的共鸣。

爱了泰勒8年,今年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孩轩轩告诉我,她觉得泰勒把暗恋拿捏得很好。经典曲目如You Belong With Me、Begin Again、Enchanted把心动时的小心翼翼、热烈的憧憬、浪漫的幻想变成了朗朗上口的旋律。这份青春情愫具体而普世,让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女孩也能感叹“这不就是我吗?”

幻想白马王子向你走来.../Love Story

《纽约杂志》曾经写道,很少有创作型歌手能缔造明确描绘他们青少年时期的唱片,而泰勒的前三张专辑毫不害羞地袒露着自己十几岁的暗恋、幻想、分手的悲伤,宛如一本本带锁的粉红封面日记,而吉他就是打开心房的钥匙——人人都可以进来,因为那也是“你”的心房。

对青春萌动的精准描写让泰勒成为了无数青少年的闺中密友,但真正让她成为国际巨星的,是一种“带着世界一起狂欢”般的野心。

查理是Levi的初中同学,男生,自称骨灰级霉粉,入坑的起点正是泰勒的2014年转型之作1989。

1989年出生的泰勒时年25岁,已经拿了7座格莱美奖,正处在少年得意的顶点。以乡村歌手身份出道的她开始向受众更广的流行乐进发,宣传阵仗空前浩大。

查理记得在1989宣布发行当天,泰勒站在纽约市中心的帝国大厦顶端,直升机在天空中喷出了巨大的“1989”:“她转过身,说了一句Welcome to New York, 特别经典,特别霸气,感觉全世界都是她的。”

“1989时期的泰勒就像女王一样。”

“从小镇女孩到世界中心的女王”的转变让青春年少的查理大受震撼,这份“格局的扩大”不只是在音乐创作和宣传上(“那时候泰勒的街拍就像女王”),还体现在泰勒以音乐人身份进行的社会活动上;她和流媒体平台的一系列公案,甚至改变了行业的规则。

2014年,泰勒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文章,指出“盗版、文件共享以及流媒体已经大大影响了专辑销量”,坚持“音乐不该免费得到”,并鼓励艺人们“不要低估自己以及自己作品的价值”。她将自己的音乐从spotify上全部下架,迫使平台对版权费等问题做出完善。她还对apple music在试用期间不支付音乐人版税的行为提出批评,用自己的影响力为艺术家群体的权益发声。

“她已经超出了‘美国歌手’的范畴,成为了一个极有号召力的大明星。”查理评价说。

1989获得了三座格莱美奖。

回到音乐本身,查理觉得1989整张专辑传递出一种沉浸式的享乐主义,非常好听。除了大街小巷滚动播放的Shake it Off、Blank Space等“神曲”,让查理感触最深的一首其实是加曲New Romantics:

我们无所事事,对一切感到厌倦

我们等待根本不会到来的列车

我们如此年轻,却在毁灭的路上

我们装聋作哑,但我们的头脑清醒

我们用他人扔来的砖瓦建一座城堡吧

我们是新浪漫主义者,心碎是我们的国歌,我们高傲地歌唱

最好的人从来自由

“她能抓住这个时代的特性,就像这首歌中年轻人既虚无、不安但又很勇敢地追求所爱、用力拥抱伙伴的精神状态,特别真实,让人感同身受。”

泰勒和歌迷在1989巡演现场。

在查理22岁的生日蛋糕上,写着泰勒的歌曲22中的一句歌词:“We’re happy, free, confused and lonely at the same time.(我们快乐、自由、困惑又孤独)” :这是小情小爱之上对成长更总体的感觉,她告诉所有年轻人,是的,我们孤独,但是别怕,我们在一起狂欢。

问到为什么能爱泰勒这么多年,查理给我讲了个关于变心的故事。

带查理入坑的男同学,最初爱泰勒爱得比谁都火热,甚至说过要爱泰勒100年。后来上高中,泰勒发了新专辑,他却说现在喜欢摇滚,不喜欢泰勒了。“我当时就一惊,说怎么会,在我的小小世界里,他应该是一个永远喜欢泰勒的人。”

所以爱会变吗?查理说,他现在特别能理解这位朋友以及同样热爱摇滚的Levi,“我知道他们不是对泰勒有什么意见,如果有机缘还是会听,只是他们的世界更大了。泰勒的所有创作核心都是爱,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爱自己。歌中的所有意象,所有歌从不同角度,都在让这个爱的世界变得更完整。

像我的朋友和Levi,他们长大了,更加关心世界上其他东西了,生活最重要的中心不再是泰勒歌中的爱,所以难免会去追寻别人。但我会一直喜欢她,而且我坚信我会永远喜欢,因为她的内核刚好就是我追寻的东西,爱就是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

泰勒相信“真爱与永恒共存”。

关于爱和受伤,泰勒的切身经历太多太多了。

很长一段时间,泰勒的八卦都占据着小报的头版,人们津津乐道于她的“众多”男友,荡妇羞辱、起哄她垮台的声音此起彼伏。

给“众多”加上引号,是因为一个20多岁的成年女性有约会对象,按着自己的节奏坠入爱河又失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因为泰勒是一位年轻且事业有成的女性,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写进了传唱度极广的流行歌曲中,她面临的恶意中伤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般认为,泰勒在2016年经历了人生和事业的大低谷,横祸的起源是泰勒与“侃爷”Kanye West的一桩跨越7年的恩怨。

在2009年的MTV音乐录像带大奖颁奖礼上,侃爷在泰勒发表获奖感言时一把夺过话筒,声称这个奖应该属于碧昂斯。那时的泰勒初出茅庐,手足无措,以为全场的嘘声都是针对自己。

2016年,侃爷在歌曲Famous中对泰勒使用了侮辱性词汇,并将她的成名归功与自己。泰勒表达了强烈的谴责,但当侃爷当时的妻子金·卡戴珊放出一段录音,“证明”泰勒同意了措辞的使用后,舆论风向开始往反方向倒(后来这段录音被证明是被恶意剪辑过的)。人们认定泰勒是个假装受害者的撒谎精,推特上甚至出现了#TaylorSwiftOverParty(#泰勒·斯威夫特完了)的热门话题。

巨大的舆论浪潮之下,原本意气风发的泰勒从公共视野中近乎消失了,直到一年后,她带着全新风格的专辑Reputation归来。

在现象级歌曲Look what you made me do的MV中,泰勒俨然化身“复仇女神”,化着狠厉的浓妆,坐在毒蛇形状的王座上,将过去的自己“踩”在脚下,向世界宣称“旧的泰勒已经死了,这是新的泰勒。”

“黑化”的泰勒,用歌曲回应流言蜚语。

Levi清楚地记得,初听这张专辑是在高三的一个晚上:“我非常激动,很为她感到争气。之前那么多人诋毁她,她依然无畏,还做了这么大的转变,很了不起,我很佩服她。”

Levi觉得,泰勒最珍贵之处就在于她的勇气:“她早年有张专辑就叫fearless,fearless这个词最能代表她的品质。她毫不畏惧地把一切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就算她做错了也不会羞耻,她在往回看,同时也在往前走。”

泰勒“甄嬛回宫”式的强势回归也给轩轩带来了震撼:“看到她克服了多少困难才重新站在公众面前,还用蛇女调侃自己,我觉得太强大了,我也想成为这样自在的人。”

三位粉丝都承认,Reputation是泰勒极其特殊的一张专辑,它更像是一个宣言、一个保护壳。虽然她宣称“旧泰勒已死”,但查理觉得,泰勒永远会是那个“旧泰勒”:“就像她曾经给吉他写过一张纸条,她‘永远相信爱会永存’。她经历了那么多挫折,还是很chill,很相信爱,这些事件没有剥夺她爱与被爱的能力。”

于是在下一张专辑Lover中,泰勒回归了她的粉红梦幻,继续歌颂爱。她在伦敦的小酒吧里和爱人共舞,为心爱的男孩给她送上纸戒指而欣喜雀跃——这张专辑不仅写了泰勒的爱人,泰勒也想告诉大家,自己永远是个Lover,就像喜爱自己的人那样。

唱作人泰勒在长大,她的心事越来越多,“日记本”也在广度和深度上逐渐变厚。

但查理觉得,这个从宾夕法尼亚乡村出来的女孩即使站上了“世界之巅”,也仍然是个普通人:“她不是一个完全被塑造的天才,也没有变成一个自负的明星,她仍然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寻找她的灵感。虽然她是个巨星,但你听她的专辑不会觉得她多么‘巨大’。她仍然会做错事,也有过得很烂的时候,但她都坦诚面对。她没有长成个很一个自恋的艺术家,也没有变成一个自负的大人,她的音乐就是她的成长史。”

在2020年的两张民谣专辑Folklore和Evermore中,泰勒书写了更多第三人称的歌曲,感情更加沉淀。

普通人的生活里有坠入爱河的冲动,有失恋的心碎,有孤独和寂寞,也有勇气和快乐。查理和Levi觉得,泰勒很擅长用歌曲讲故事,很会抓住一些人性的共点,再用歌曲把共点私人化。“她能用具体的意象将你迅速带进情境之中,比如All too Well里的红围巾、楼梯,Back to December里的花。很细微,很私人,但又很普世,就像在唱你的故事。”

如果没有经历过恋爱和失恋,还能体会到共鸣吗?Levi觉得,恰恰是好的作品能够传达给你感情的浓度和厚度,能激发你的想象,打动你的内心。

泰勒在SNL现场演唱10分钟版本的All too Well。

查理觉得,十多年走过来,泰勒在描写感情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早年她在乡村音乐的框架下写失恋,更多是情绪宣泄,可能会直白地指责别人。“这确实是感情不太成熟的表现,感觉下一秒如果能复合她也很愿意。但这也很珍贵,又有多少人能把自己年轻时的感情和冲动保鲜下来呢?”

到如今第10张专辑Midnights,Maroon也是一首失恋歌,查理解读说:“歌曲中的意象扩展了,心态也更chill,她知道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所以曲中只有沉淀后的怀念。”

新专辑《Midnights》,适合午夜时分聆听。

泰勒在成熟,和她一起长大的粉丝也是。轩轩回忆道,自己最初喜欢泰勒是觉得她很漂亮、很有才;后来她变胖了,轩轩才发现自己爱的其实是泰勒的勇气和真诚:“她完全接受了别人的恶意,找到了她爱的人、爱的生活,言行一致,内心达到真正强大的释然。”

泰勒为什么能一直红下去,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作为一个“我手写我心”的唱作歌手,她把成长的秘密都写进了歌里,成为了万千普通人的soul mate;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坚持捍卫自己的权利,也懂得如何将心路历程用她最擅长的歌曲表现出来。

最后,我问这些爱了泰勒整个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会从Taylor那里“毕业”吗,最年轻的轩轩回答地很有代表性:

“不会,她的歌是我的回忆——而且,我还没看懂她的歌词呢。”

撰稿 桑榆

编辑 阿基拉鱼

校对 向阳

排版 阿基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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