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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生命拥有的四千周,成为“更好的”拖延者丨此刻夜读
文学报 · 此刻夜读
睡前夜读,一篇美文,带你进入阅读的记忆世界。
如果能活到80岁,你在地球上的时间也只是勉强超过4000个星期。人生不应只是快进。作家奥利弗·伯克曼在《四千周》一书中告诉读者们越想要征服时间,越觉得挫败,不如通过接纳时间和自我的有限性来构建有意义的生活。
往罐子里装石头不过,或许我们把这一切弄得有点太形而上了,这有点危险。许多考虑过人类有限性问题的哲学家都不愿将他们的观察转化为实用的建议,因为那很像自我救助的心灵鸡汤。(怎么会有人还想要救助自己,这可是天理不容的!)不过他们的洞见确实为日常生活带来了具体的、难以预见的影响。
别的不说,他们明确地指出,管理我们有限时间的核心挑战不在于怎样做完所有事(那根本就不可能),而在于怎样明智地决定不做什么,以及怎样坦然不去做这件事。如作家兼教师格雷格·克雷奇所说,我们需要学会更善于拖延。某种程度上的拖延是免不了的:诚然,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想把事情拖到以后再做,等到了人生的终点,可以说你没有做完理论上能完成的任何一件事。
因此问题不在于根治拖延,而在于更明智地选择你要拖延的事,以便专注于最重要的事。衡量时间管理技巧效果的真正标准,是它是否能让你忽略那些应该忽略的事。
这类技巧大部分都不靠谱,容易弄巧成拙。大多数生产力专家提供的方法都是在让我们继续认为有可能做完所有事,反倒催生了我们的时间问题。或许你听过那个往罐子里装石头的老套寓言,它在史蒂芬·柯维1994年出版的《要事第一》中被首次提出,此后便在生产力圈子里被不断提及。
我最熟悉的一个版本是,有一天一位老师来到课堂上,带来几块大石头、一些鹅卵石、一袋沙子和一个大玻璃罐。他向学生们提出挑战:能否将所有的大石头、鹅卵石和沙子都装进罐子里?学生明显没那么聪明,他们尝试先放进鹅卵石或沙子,结果发现放不下大石头。
最终,老师微笑着(带着几分优越感)演示了解决方案:他先是装进了大石头,然后是鹅卵石,接着是沙子,那些更小的沙石刚好卡进了大石头的空隙里。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如果你首先安排时间做最重要的事,就能将其全部完成,并且还有足够时间做其他次要的事。但如果你不按这个顺序处理待办清单,那就永远没时间做那些更重要的事。
故事结束了,不过它是个谎言。那位自命不凡的老师不够诚实。他在演示中动了手脚,只带了少数几颗大石头进入教室,他知道这些大石头能全都装进罐子。然而对于今天的时间管理来说,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我们不擅长优先处理那些大石头,而是大石头实在是太多,大多数甚至连罐子边都够不着。关键问题不是如何区分重要与不重要的事,而是有太多事情看起来都挺重要,都可以算是大石头,这时我们该怎么做。幸好有一些智者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们的建议围绕着三大原则展开。
创造性忽略的艺术原则一,在时间问题上,先偿付自己。这句话借用了漫画小说家兼创造力教练杰西卡·阿贝尔的说法,这句话在个人财富管理领域非常管用,因而被奉为圭臬。
若你在领到薪水当天就拨出其中的一部分作为储蓄或者投资,或者偿还债务,那你很可能不会觉得少了这笔钱。你会忙起自己的事,买日常生活用品、付水电费,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笔钱似的(当然,这个做法也有限制:如果你挣的钱刚好只够生活开销,这个计划就行不通)。但如果你像大多数人那样“最后偿付自己”,先去买你需要的东西,心里希望最后会剩下一些钱存起来,那你往往会发现自己最后一分钱都不会剩。这不一定是因为你肆意挥霍,花钱去买了拿铁,享受足部护理,买了新的电子产品。花出去每一笔钱的时候,你可能都感觉特别合理且必要。
问题是我们特别不擅长做长期规划:某件事在现在感觉像是头等大事,但实际上你很难冷静评估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后是否还会觉得它如此重要。于是我们自然会在花钱方面犯错,当钱包空空如也时才悔不当初。
阿贝尔指出,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时间。你若是为了给最重视的事情腾出时间,优先处理其他占用你时间的要事,心里希望最终会有一些时间剩余,那你会失望的。因此,如果某件事对你确实很重要,那么保证它能实现的唯一方法是今天就去做一部分,无论这一部分有多小,无论还有多少特别大的石头在呼唤你的关注。
阿贝尔多年来都努力为漫画工作腾出时间,努力“驯服”自己的待办清单,也努力调整时间表,可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这时她才明白,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反过来索取时间——立刻开始画画,画一到两小时,每天都画,并且接受它带来的后果,包括忽略一些她真心重视的事情。“如果你不为自己省下一点时间,现在就做,每星期都做,”她说,“你将来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神奇地做完所有事,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原则二,控制手头上工作的数量。或许我们在对抗时间有限这个事实时,最吸引人的做法就是同时开始好多个项目;这样一来你会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每件事都在取得进展。然而到头来往往没有一项工作能有进展,因为每当一个项目变得困难,令人生畏,感到枯燥,你就可以去做另一个。你的确保持了掌控感,不过代价是无法完成任何重要的事。另一个办法是,为自己在同一时间段内能做的事情设定一个严格的数量上限。管理专家吉姆·本森与托尼安娜·德玛莉娅·巴瑞建议同一时间的任务数量不要超过三件。一旦你选定了这些任务,那么所有其他事就都必须排队,直到这三件任务中有一件完成,空出一个位置(也可以在一个项目进行不下去时彻底放弃它来空出一个位置。这样做的目的不在于迫使自己对所有事情都有始有终,而是改掉坏习惯,不要总让一大堆只完成了一半的项目搁在那里,越积越多)。
我对自己的工作方式做出了这个小小的改变,它的效果却大得惊人。我再也无法忽略一个事实,即我能处理的工作数量极为有限。因为每当我从待办清单里选出一件新的任务,作为三件进行中的项目之一,就不得不为了专注一件工作而掂量一下其他所有免不了被忽略的工作。
正是因为我被迫以这种方式面对现实——认识到我为了完成一件工作而总是在忽略大多数工作,认识到同时进行所有工作是不可能的——我才获得了一种强大的不受干扰的平静,生产效率也比偏执于生产力时高很多。另一个令人开心的结果是,我发现自己能轻松分解项目并对其分块管理了。与其尝试完成所有事,我发现接受这个事实更容易:我每天只能做少数几件事。这样想有了不同的结果:我真的会去做这些事。
原则三,抵抗次优先级工作的诱惑。有一则来自沃伦·巴菲特的故事——不过这很可能只是传闻,有智慧的见解一般被认为出自爱因斯坦或是佛陀,无论其真实来源如何。
有一次,这位以头脑精明闻名的投资家被他的私人飞机驾驶员询问如何设定事项的优先级。如果是我,我很想回答:“专心开飞机就好!”不过故事很显然不是在飞行途中发生的,因为巴菲特给的建议不是这个。
他告诉驾驶员,列出自己人生中最想实现的25件事,将它们按从最重要到最不重要的顺序排列。巴菲特说,应该安排时间去处理排在前五的事。而驾驶员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出乎他的意料。据说巴菲特告诉他,剩下的20件事并不是他一有机会就应该做的次优先级的事。事实上,他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极力避免去做这些事,因为这些目标没有重要到形成他人生的核心,却又有足够的诱惑力,让他无法专心做最重要的那几件事。
你不需要完全遵照这个故事,一条一条地写下自己的人生目标(反正我没写),也能理解这背后的道理。这世上有太多的大石头,其中正是那些只是比较吸引人的石头——比较有趣的工作机会、不温不火的友谊——会让有限的人生惨遭失败。
完美与崩溃如果说高明的时间管理在于学会恰当地拖延,面对人生有限的真相,并相应地做出选择,那么另一种拖延——那种糟糕的、让我们无法推进重要工作的拖延,往往是由于想避免面对这个真相造成的。积极的拖延者会接受无法完成所有工作的事实,尽可能明智地确定哪些工作该关注,哪些该忽略。相比之下,糟糕的拖延者会发现自己崩溃了,这恰恰是因为他连直面自己的有限性的想法都不敢有。
对这些人来说,拖延是一种情感回避的策略,这种方法可以让他无须承认自己是一个有限的人,尽量不用感受由此带来的精神痛苦。常见的情况是,我们担心自己没有天分打造出品质足够好的作品,担心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我们希望的那么好,担心在某些情况下事情没有朝我们想的方向发展。哲学家克斯提卡·布拉达坦用一则寓言说明了这一点。
一位来自波斯设拉子的建筑师设计出了世界上最美的建筑:那是一座令人惊艳的建筑,所有见过设计图纸的人都想买走它,或是偷走它;著名的建筑工匠都盼望着能接下这工作。但这位建筑师却将自己锁在书房里,盯着图纸看了三天三夜,然后一把火将它烧了。
他也许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想象中的建筑完美无瑕,可一想到它有朝一日成为现实后可能要面对的妥协,他就感到难受。即便最伟大的建筑工匠也无法绝对忠实地再现他的设计,他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创作不经受时间的摧残——无论是外观的腐朽还是军队的劫掠,都会让它最终化为灰烬。实际建成这座建筑,迈进有限性的世界,意味着要直面所有无法面对的情景。与其屈服于满是限制和不可预知的现实,还不如去怀念那个尽善尽美的幻想。
布拉达坦认为,当我们在拖延某件重要事情时,通常也怀有同样的心态。我们看不到,或者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任何将想法变为具体现实的尝试必定没有理想中那般完美,无论我们在执行过程中多么成功——因为现实不像幻想,在现实世界,我们没有无限的控制权,也不可能达到完美主义者的标准。我们才华有限,时间有限,对事件和他人行为的控制也有限,这些问题总是会让我们的创作没有那么完美。虽然乍听起来可能令人沮丧,但它包含的信息却让人如释重负:如果你拖延某事是因为担心自己无法做得足够好,那么你大可放心——因为依照你想象中毫无缺陷的标准判断,你绝对没法做得足够好,所以倒不如立刻开始行动。
这种回避有限性的拖延当然不仅限于工作领域,它在感情关系中也是一大问题。拒绝面对有限性的真相,会让人们连续多年陷入一种悲惨的、不确定的关系之中。有一则具有告诫意味的故事,讲的是史上最糟糕的男友,弗兰兹·卡夫卡。
他最重要的恋情始于布拉格1912年夏季的一个夜晚,那年他二十九岁。
当晚,卡夫卡在朋友马克斯·布罗德家里吃晚餐,他遇见了马克斯的远亲,从柏林来的菲利斯·鲍尔。她是一位思想独立的女性,二十四岁时就在德国的一家制造公司有了成功的事业。她质朴又有活力,深深吸引了有神经官能症且局促害羞的卡夫卡。我们不知道女方的感情有多么强烈,因为只有卡夫卡的叙述保留了下来,而他当时被迷得神魂颠倒。很快,一段恋情开始了。
内容选自
[英]奥利弗·伯克曼 / 著
戴胜蓝 / 译
未读·贵州人民出版社

原标题:《理解生命拥有的四千周,成为“更好的”拖延者丨此刻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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