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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头:没有故事的故事
原创 兰藉文化
作者黛袭
二丫头,十七八岁,金陵城外一个乡下女孩,平日所做活计无外乎防线,帮着大人照看弟弟等。
这一日,村子里来了几个穿着豪华但据说还是奴才的男人,吆喝着把所有的庄汉都撵走了,村姑庄妇们因为房舍不多,无处躲避,所以也就任由她们了,二丫头听她们议论纷纷,原来是贾府少奶奶和少爷要来这里歇息,二丫头当然也随着几个小姐妹夹杂在人群中等着一饱眼福。
少奶奶少爷来了,二丫头看去,果然那衣服人品,礼数款段,都好似画中一般,啧啧称赞一番之后,也就散了。
凤姐进入茅屋换衣服,让宝玉和秦钟先出去玩玩,宝玉会意,就带着秦钟和小厮们各处游玩,恰好转到了二丫头家的院子里,看到了楸、镢、锄、犁等农具,觉得很新奇,小厮们一一介绍,又进入屋里,炕上有个纺车,宝玉便上来拧转作耍,觉得更有意思了。这架纺车是二丫用来养家糊口的心爱之物,躲在暗处的二丫头看宝玉这样乱动她的东西,再也忍不住,便跑出来嚷嚷起来:
“别动坏了!”
小厮们看到气急败坏的二丫头猛的跑出来,急忙断喝阻止。
宝玉丢开手,陪笑说:
“我因为没有见过这个,所以试它一试。”
原来如此,连这个也不懂,好胜心一时发作,二丫头便上来说:
“你们那里会弄这个,站开了,我纺与你瞧。”
纺车在二丫头灵巧双手的摆弄下,果然就骨碌碌的转起来,那细长的棉线就从粗笨的棉花团里抽出来。
秦钟在旁悄悄对宝玉说:
“此卿大有意趣。”
宝玉笑说:
“该死的,再胡说,我就打了。”
想来宝玉眼中的二丫头,清纯、质朴,怎容秦钟不怀好意的亵渎?
二丫头正纺着,忽然听到奶奶喊:
“二丫头,快过来!”
于是丢下纺车,一径去了。二丫头是个普通乡下丫头,所以不会给我们上演一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故事,她的所思所想,都在自家的纺车上、亲人上,对这个天外来客没有丝毫留恋,这也正好讽刺了那些言情小说中某一男女相遇,必定要有艳情故事发生,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美丽的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
宝玉怅然无趣。
这个世界不光有温柔繁华乡的,还有这样一个充满野趣的世界,做农活的农具,纺线用的纺车,清纯质朴的美丽的女孩,没有尊卑束缚,至少这个女孩身上看不到,这不正是古人描绘的“世外桃源”?
和宝玉的惆怅无趣不同,二丫头却心无挂碍,奶奶喊,原来是叫去看弟弟,乡下的女孩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得帮着大人干,宝玉的事,只是在二丫头的人生里多了一番见闻吧。
二丫头抱着弟弟,一边走,一边和小姐妹们取笑着富家公子的无知,忽然看见马车迎面驰来,依稀看见车上华贵公子依依不舍的眼神,此时,二丫头也会猛然觉得怅然无趣吗?
这种感觉象天上的云,水中的影,来不及思想什么,就展眼无踪了。
细想想,人生有多少这样奇怪的相遇:一次旅游,我曾在黄浦江油轮三层上看到过一对恋爱中的青年男女,江风吹拂着女孩的秀发,男孩揽着女孩的肩,是那样自然、亲密,我甚而觉得他们比辉煌的东方明珠更美;另一次旅游,北京故宫里面,一个俄罗斯老太太身穿一身明黄旗袍,绰约风姿,无人能比,吸引了一大片目光;网络上,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不要那么爱红楼,红楼是有毒的,总叫你感叹唏嘘;另一个朋友则给了我很多她搜集到的电子版的世界名著,甚而,我还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彩线球,几本画册,积攒的几十个铜钱。这些人,这些物,现在都消失不见了,丢了他们,对我们的生活影响不大,但,这些人,这些物,都曾承载过一段生命旅程,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烙印,或美好,或惆怅,或轻快,或沉重。某个风轻云淡的午后偶尔想起,只能感叹一句,你不在我的世界里,我不知道你已去向何方,只能在心底问候一声,你还好吗?
宝玉在二丫头的人生中应该也是如此,原本是一片安静的湖水,忽然投了一块石子,涟漪过后,湖水归于平静,但多年后,仍会记得那块石子吧,因为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石子。
满头白发的二丫头回想那日的情景,或者眉眼里会浮上一丝微笑,讲给自己的孙子说,你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场面吧,那才叫一个奢侈繁华,那个公子我还说过他呢,然后就顿住了,那个公子怎么样了?忽然就迷惑了,怎么心头想起的还是那个他?
原标题:《二丫头:没有故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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