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释典】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周易·乾·象传》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卦乃六十四卦之首，取象于天，其性为乾。天道本性是健动不息，君子应与天道共此乾德，无需外力而能自我前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表达了中华文化在天人合一视域下形成的自立自强和自我提升的精神品格，这一品格成为中华民族5000多年屹立于世的重要支撑力量。

中华传统文化并非以人与自然的分离作为文明的开端，而是以“天人合一”作为思想的起点，以敬法自然的态度强调人与天地万物的内在关联。天、人的内在关联主要表现为二者在本性上的相通。天地使包括人在内的万事万物都处于生生不息的大化流行之中，万物皆因天地的创生而获得生命，故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作为天地大德的产物，禀赋天地生生之德，并能持存和体现这种德性，所以“人者，天地之心也”（《礼记·礼运》），人是天道的最高体现。在天人合一的视域下，君子通过法天象地明了自身，“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正是对“天行健”“地势坤”的效法，是对自身本性的表达。

天、人在本性上的相通，虽然基于宇宙万物的自然表现，但本质上仍然是人的价值选择的结果，是先民对寓于其中的天地给予的价值判断。唐代孔颖达《周易正义》讲：“天行健者，谓天体之行，昼夜不息，周而复始，无时亏退，故云天行健。此谓天之自然之象。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以人事法天所行，言君子之人，用此卦象，自强勉力，不有止息。”天宇昼夜更迭、四时交替，这本是自然现象，但先民赋予其生生不息、刚健有为的价值判断。这种价值赋予，有其终极目标，即人对自身提出要求：君子要取法天宇而自强不息，保持“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生命力量，体现天地间的“日新盛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乃是中华文化基于自然现象形成的自我勉励的价值选择。

自强不息的精神品格体现了中华民族“内在超越”的文化特质。内在超越并非致力于从力量、能力、表现形式上体现人的进步，而是强调人通过自我提升趋向人格完善，在天人合一中揭示宇宙意义。人格完善须在成人、成物中达成，成人成物即是“参赞万物化育”，可以参赞化育即获得可与天地鼎足的高贵地位。可见，这种超越性以不断超越自我为目标，追求人的自我成长。在这个文化传统中，作为天地之灵明的人才是意义所从出者，人的进步不依托于神的力量，人也无需在与他人、他物的比较中确认自身，人的生命力量只来自积极主动的自我创造。内在超越的文化特质本质上是对人的神圣性的体认，是人对自身神圣性的追求。

自强不息的精神品格衍生出自信自立的民族性格。这体现在中华民族在面对困难时，秉持内求诸己的原则直面问题，决不愿祈求神意眷顾或依附强权去逃避厄运，亦不愿出卖尊严或割舍主权换苟且偷生。即便身遭险境也心怀希望不忘担当，积蓄力量待时而发。于是中华民族的历史上闪耀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志气，镌刻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勇气。无数仁人志士宁愿身死也决不屈服，把以身许国作为至高荣耀。自信自立还意味着我们在自身强大之时，不会以剥夺他者、欺凌弱小为荣，而视恃强凌弱为耻。因此对待异质文明，中华文明表现出“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论语·季氏》）的洒脱宽和。如今面对逆全球化浪潮和不同民族的文化冲突，我们能够贡献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自信自立的民族性格培育了中华儿女知难而进的精神力量。自强不息发自人的内在生命力量，被君子对家国的责任和使命所强化，最终产生如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气魄，从而使人敢于直面一切艰难险阻。《论语·泰伯章》有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君子以天地苍生为己任，弘扬仁爱道德于四方，其志向之高、责任之重、任务之艰，注定要付出百倍艰辛，历经千难万险。故《后汉书·虞诩传》言：“志不求易者成，事不避难者进”，君子应以“不易”磨炼其志，迎难而上、砥砺前行。

近代以来，中华民族遭逢亡国灭种的危机。当此危急关头，中国共产党人作为中华民族的优秀代表，带领中华儿女上下求索、踔厉奋发，获得了民族独立，并闯出了一条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纵观当今世界各民族国家，不经历剥夺榨取、不依傍强权他者，完全依靠自身力量而走上现代化发展道路的，中国首当其冲。这正是中华文化自强不息的最好表征。自强不息的文化传统滋养了优秀的中华儿女，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的精神基因一直流淌在中华民族的血液中。未来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在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进程中，中华儿女将一如既往地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历史主动精神，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敢和坚韧迎接各种风险和挑战，使中华民族以自信自立、昂扬奋进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作者分别系北京体育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体育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原标题：《【文化·释典】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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