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课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竟是出自分手诗『明月几时有』（137）

今天是太空与您相伴的【第1691期 】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如今是人尽皆知的爱情典范，殊不知，这场貌似郎才女貌的“自由恋爱”，却也是一场始乱终弃的“渣男爱情”。

卓文君是临邛出了名的“白富美”，其父卓王孙是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她本人也是天生丽质，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只可惜命运不好，十六岁刚出嫁没多久，丈夫就去世了，她也被接回娘家。司马相如本来是梁王的宾客，梁王死后他成了“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的他为了生计去投奔昔日老友，临邛县令王吉。王吉对司马相如十分恭敬，这自然引起了当地“首富”卓王孙的关注，一次设宴时，还特地邀请司马相如来参加。当时的卓王孙还不知道，就是这场宴席，改变了自己女儿的一生，也给后世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自古才子多风流，司马相如确实也是一位在“撩妹”上颇有些心机的风流才子。孀居在家的卓文君，因仰慕相如文采，从屏风后向外窥视，司马相如对她一见倾心，却佯作不知。当众人邀请他弹琴助兴时，他趁机上演了一出“琴挑”，弹奏了一曲后来被传为经典的情歌《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卓文君当然听懂了这多情而又大胆的表白，但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司马相如的真实处境。她为了追求自己向往的爱情，毅然离家与司马相如私奔到了成都，却突然发现，司马相如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卓王孙一怒之下也放出狠话：“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失去了父亲的经济支持，两个人甚至连生计都成了问题。于是他们又回到了临邛，司马相如卖掉马车，买下一个酒铺，自己亲自站在大街上洗刷酒具，文君则当垆卖酒。文君当垆，不仅在当时成为了临邛的一道奇景，更是成为了之后许多文人津津乐道的典故，常以此表现饮酒和爱情，或用来描写蜀地风情。比如李商隐《杜工部蜀中离席》：

人生何处不离群，世路干戈惜暂分。

雪岭未归天外使，松州犹驻殿前军。

座中醉客延醒客，江上晴云杂雨云。

美酒成都堪送老，当垆仍是卓文君。

但这道美景在卓王孙眼中可不怎么好看，首富之女当垆卖酒，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迫于舆论压力，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二人又回到成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按理说，司马相如得到了爱情，更通过卓文君成功跻身上流社会，应当对她一心一意才对，但故事的走向并非如此。不久之后，司马相如凭借《子虚赋》得到了汉武帝的赏识，又趁被汉武帝召见之机，作了一篇《上林赋》，一通马屁把汉武帝拍得心花怒放，从此青云直上，接连受到汉武帝的提拔。发达了的司马相如身边艳遇不断，渐渐地也把卓文君对他的好忘到了脑后，竟然动起了纳妾的心思。按照葛洪《西京杂记》的记载：“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虽然现在的主流观点认为，这篇《白头吟》不是卓文君的诗，但毫无疑问的是，它出自一位见弃于用情不专的丈夫的才女之手，而卓文君的故事，也曾在历史上不止一次地上演。真实的作者是谁也许并不重要，真正打动人的，是诗中对执着与爱情却决不放下尊严的纯真与决绝。她重视情义，鄙夷金钱；她要求专一，反对“两意”；她敢于流露“愿得一心人”的真情，也敢于怒斥不重义气的负心汉。当她了解到丈夫感情不专之后，既没有丝毫的委曲求全，也没有疯狂的诅咒和软弱的悲哀，只是把痛苦埋在心底，冷静而温和地和负心丈夫置酒告别，放下了爱情，保护了自己独立的人格尊严。这种难得的气魄与胸襟，使这首诗与历史上诸多的“弃妇诗”迥然不同，它争得的不是怜悯，而是尊重。所以葛洪把它附会为卓文君所作也非常合理，诗中的女主，的确很符合文君的形象。

更为讽刺的是，司马相如前脚为被负心的丈夫抛弃的陈阿娇作了《长门怨》，后脚就拿着阿娇的黄金，自己去做了负心汉。李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在自己的《白头吟》中这样写：

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

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此时阿娇正娇妒，独坐长门愁日暮。

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买词赋。

相如作赋得黄金，丈夫好新多异心。

一朝将聘茂陵女，文君因赠白头吟。

东流不作西归水，落花辞条羞故林。

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

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

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

覆水再收岂满杯，弃妾已去难重回。

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

这世上的故事，大都还是多情女子负心汉的结局。无怪乎《卫风·氓》中说“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人啊，纵然不能实现“白首不相离”的愿望，至少也应该像《白头吟》中的女主那样，能无怨无悔地付出，也能干脆利落地诀别，毕竟，爱情可以消逝，尊严却必须保全。

来源 | 我们的太空（ID：ourspace0424）

原标题：《【诗词课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竟是出自分手诗『明月几时有』（137）》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