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荒了？看《天下长河》，读靳辅治河之道

一部治黄史，半部中国史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

但其水患又给一代代国人

造成了深重的灾难

也因此

从大禹的“改堵为疏”

到汉武帝的“瓠子堵口”

再到潘季驯的“束水攻沙”

河道治理工程

一直是历朝历代的重点

近日

以黄河治理为主题的历史传奇剧

《天下长河》完美收官

播出以来

收视一路长虹

收获了流量与口碑双丰收

让我们借此机会

一起去了解

靳辅治河的来龙去脉

#1

黄淮危局中的任命

明清之际，连年战乱，黄河失修，水患频发，形势危急。清军入关以后，上起河南开封，下至江苏淮安，几乎年年决口。黄河在数万平方千米的土地上四处冲决。其中水患最为集中，且最为统治者关心的，就是江苏淮安清口。明潘季驯治河后，这里成为黄淮运治理的关键。黄河在这里夺淮河干道入海，淮河在此处汇积为洪泽湖向东北会黄，运河也在这里与两河交汇。由于黄强淮弱，淮不敌黄，经常发生黄水倒灌洪泽湖的现象，甚至黄河与淮河决开堤坝一起涌入运河，泛滥成灾。

黄运湖全图

萨载等 乾隆年间

从康熙元年至康熙十六年（1662—1677），黄河决口达六七次之多。在此期间任河道总督的杨茂勋、王光裕等人治河无方，上下决口，疲于奔命，效果极差。以至于黄水倒灌洪泽湖，高堰溃决，黄淮合并东下，淮扬地区困于水灾，民生惨淡。对清政府而言，更为重要的是关乎国家根本的400万石漕粮，由于黄河的冲决，无法运抵京城。官员的俸禄、军队的饷银、民众的生活需要均仰赖于此。

黄河的决溢“关系运道、民生，甚为重大”。清王朝要巩固封建统治，就必须保护运道畅通，要运道畅通就必须整治黄河。因此，康熙帝“以三藩及河务、漕运为三大事，书宫中柱上”，作为清政府面临的头等急务，时刻不忘。显然，其后的两项，最终都落脚到了黄河的治理上。鉴于当时的黄淮弊坏的状况，康熙十五年（1676），皇帝玄烨派工部尚书冀如锡，户部侍郎伊桑阿勘查河工运道。他们在调查后认为，河督王光裕贻误河工，极不称职。次年二月，王光裕被解职勘问，任命“实心任事”安徽巡抚靳辅担任河道总督。

#2

仓促却成熟的思考

靳辅，字紫垣，辽阳州（今辽宁辽阳）人，隶汉军镶黄旗。清顺治时为内阁中书，相当于内阁的秘书组成员。之后屡次升迁，历任兵部员外郎、郎中（主管兵部内某司事务），又升至内阁学士，政治经验丰富。康熙十年（1671年）授安徽巡抚，任内注重水利，计划在安徽广开沟洫（灌溉）事业，以保障民生。适逢吴三桂起兵，国家政治焦点的转移，没有来得及推行。清初，安徽为江南省（相当于今安徽、江苏两省）的次级行政区域，将安徽巡抚调任管理黄河事务的总督，整治江南省境的黄淮运也在情理之中。

靳辅受命之时，正值黄淮运弊坏到极点。河道不同于地方官，某种程度上是看天行事，经常是上下溃决，朝不保夕。大多数官员都以畏途视之。靳辅接到任职以后，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三月接到命令，四月初即到宿迁河道工地，迅即投入治河事业中。他先沿黄河河道上下勘查，3个月后的七月初六，一日内奏上八疏，向康熙皇帝陈奏其治河的理念，呼吁迅速地开展全面治河。

靳辅治河的主要思路，是着眼黄淮运全局统筹治理，而不是局部的、短暂的堵口或勉强维持式的治理。主要设想有：1.挑挖淮安以东河道，两岸筑堤，使黄河入海通畅；2.疏浚洪湖的入黄通道——清口，缓解淮河入黄问题；3.加筑洪泽湖堤——高家堰，防止淮河东决冲运，危害下河民生；4.堵筑黄淮运各处决口，各复其道；5.挑挖淮安清口至高邮清水潭的运河并堵决口筑运堤，解决漕运的拥塞；6.利用淮扬田亩及商船货物，筹集治河经费；7.调整裁并河官，各负其责；8.按里设兵，划堤分守。可以看出，经过两个月多勘查所提出的主张颇为系统。而靳辅在后来与康熙帝的对话中提到说“凡臣所经营，皆潢之计议”，说明这一系统的治河理念乃是靳辅的幕僚陈潢所作。

《靳文襄奏议·治河题稿》书影

靳辅 嘉庆刻本

由于靳辅的治河方案过于庞大，所需费用极大。当时三藩之乱，尚未完全平定，不具备大修河工的客观条件。于是靳辅对治河方案做了一些调整，再次上书，最终得到了朝廷的批准。

#3

果断且有效的举措

《天下长河》剧照

在得到皇帝首肯后，靳辅很快就投入到了治河事业中，他所施行的举措与其上奏的内容大体一致，前后共计治河达12年之久。经过努力，基本上解决了清军入关以后的黄淮运弊坏的局面。在其治河进程中，前期主要是解决河患问题，后期重点解决漕运问题。

摹黄河图卷·徐州—宿迁段

（传）王翚 康熙年间

第一阶段康熙十六年到二十三年（1677—1684年）的主要工程如下：

1.淮安以下的黄河河道疏浚与筑堤。该段为黄河入海尾闾，向来不重堤防。靳辅在这里也力主潘季驯束水攻沙的理念，挖河筑堤。

2.疏浚淮河（洪泽湖）入黄通道。开挖四条引河，加大淮河下泄入黄的流量，用淮河的清水冲刷含沙量极高的黄河，降低黄河泥沙的淤积速率。

3.重修高家堰，设减水坝（相当于泄洪节制闸）。将洪泽湖东高家堰的决口堵闭，坚筑大堤，逼淮水从引河出清口刷黄河，保障淮扬地区的安全。并设减水坝调剂下河地区水量，旱涝调剂。

4.疏浚里运，堵决清水潭决口。组织人工开挖、疏浚山阳（即今淮安市楚州区）、清河、宝应、高邮和江都五县境内运河，增筑两岸堤防，堵塞并加固历年来的决口，使淮扬间运道面貌焕然一新。

5.疏通南运河口漕运。改进淮安府城北天妃闸处的运口，降低黄河倒灌对运河的影响。

清口运口图

乾隆十四年 1749年

6.疏通苏北骆马湖一带的漕运。在骆马湖以东开新皂河四十里，并将北运河口从皂河下移至张家庄，由张家庄运口北上。上接泇河，下达黄河，避开了淤浅的湖泊，行舟安全，便于挽运。

以上工程完工以后，海口大通，黄淮合流东行顺畅。早先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也得以涸出耕种。

第二阶段康熙二十四年到二十七年（1685—1688）的主要工程如下：

1.开通中河，完成了黄河与运河的最后分离。明代的漕运，并未做到黄运分离，在宿迁至淮安段，船行黄河，逆水行舟，一遇风浪危险异常。靳辅于是在黄河以东，开凿中运河一百八十里与之并行，最终解决了这一历史难题。

2.设减水坝，以防黄河汛期冲决。河南与江苏交界的商丘、徐州河段，河道从宽约一二十里迅即变为四五里宽，汛期下游河道难以容纳，于是在徐州上下的砀山、睢宁等处设置减水坝（相当于今天的泄洪闸），分泄洪水。

砀山萧县毛城铺、王家山、峰山闸坝图

乾隆十四年 1749年

经过靳辅10余年的治理，基本改变了清初以来河患严重的局面，使黄河河道趋于安稳。运河也新开180余里十分顺畅，促进了南北交通和物资交流。

#4

掺杂政治的工程争论

摹黄河图卷·宿迁—清口段

（传）王翚 康熙年间

靳辅治河以后，黄淮多数地区获益。而下河地区由于地处洪泽湖以东，高家堰泄水后成为洪水潴蓄之处，一片汪洋。康熙二十三年（1684），三藩之乱平定。康熙帝以黄河频繁决溢首次南巡，借以查勘河工。在巡视过程中，对靳辅的成绩颇为肯定，令其勤勉任职，修筑河工。康熙皇帝行至下河地区的宝应、高邮一带时，注意到老百姓的田庐仍在水中，于是询问地方父老乡绅致灾的缘由，并承诺解决这一问题。

康熙皇帝认为，下河地区的水灾，主要在于入海通道的淤塞，应当疏浚河道，导水东去，也就是疏通今盐城东部滨海地区的通海河道。他在回銮的途中令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前往受灾州县查勘。虽然，大臣们多主张由靳辅一并办理下河事宜。但康熙皇帝执意派安徽按察使于成龙负责下河事务，靳辅则只是“兼摄”。对于下河地区的治理，靳辅主张开拓河道，筑长堤，以敌海潮。而于成龙则力主疏浚旧河道，迎合康熙皇帝的想法。两相比较，靳辅所主张工程规模较大，毁坏民田，不少地方人士均提出反对，于成龙挑挖海口（实则为康熙帝主张）的建议也没有得到巡视河工的工部尚书、江苏巡抚支持。

为此，康熙皇帝屡次召集群臣商议，借机提起疏浚海口事宜。在他的坚持之下，大臣们曲意逢迎，附和疏浚海口的主张，最终派孙在丰前去督工办理。但孙在丰到工以后，提出的开工条件，竟然是让靳辅将高家堰的泄水坝堵塞。这于靳辅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在康熙帝的周旋之下，才勉强同意非汛期堵闭，留给孙在丰以施工时间。

康熙二十六年（1687），靳辅提出在高家堰以东再修一道堤防，导引堰下泄水进入淮安清口，并请停止下河工程，这一设想基本推翻了疏浚下河入海的主张。就在此时，江南道御史郭琇参奏靳辅“治河无功，听信幕宾陈璜，阻挠下河开浚”。户部尚书王日藻则抓住靳辅将涸出民间余田，屯田以济河工的主张，认为其“有累于民”。这些奏议与主张，迅即引发朝堂上的一场大争论。争论一方为靳辅、赵吉士、达奇纳，另一方则为慕天颜、董讷、于成龙以及既充当裁判、亦充当参与者的圣祖皇帝。双方相互辩难，甚至超出工程本身范围，直接给对方以人身攻击。

最终，在这场争论中，靳辅因屯田主张“累民”，而被革去了河道总督的职位，他的核心幕僚陈潢也被革去了康熙南巡时所授的佥事道衔。显然，一个并未实施的“屯田”主张成为导火索，促使靳辅革职。实际上，早在康熙南巡之前，就有朝臣以各种理由，如贪污腐败、纵容下属、治河无功等弹劾靳辅，均被康熙皇帝所无视。所以靳辅罢官的背后，更多的是康熙中叶的党争以及皇帝想在治河方面树立绝对威信所导致的结果。

#5

渐趋一致的人物评价

康熙南巡图第四卷·巡视河工（局部）

王翚 康熙年间

靳辅被革职的第二年，康熙皇帝再次南巡，在河工现场，对靳辅的高家堰工程再次表示认可，舟行运河时，又听到民众船夫皆称赞靳辅的治河功绩。康熙皇帝感慨之下，恢复了靳辅的原有品级。康熙三十一年（1692），再任其为河道总督，不过由于年老体衰，上任仅5个月就奏请病休，又过了4个月在任所去世，终年60岁，清廷按例给予祭葬，赐谥“文襄”。

其实，对靳辅的治河成绩，康熙皇帝始终有清楚的认识。即便是靳辅去职之后，还曾令其陪同南巡视察河工。召见靳辅继任者王新命、于成龙、董安国等人时，也叮嘱他们，遵循靳辅所确立的黄淮运格局。

康熙三十五年（1696），清政府允江南士民所请，在黄河岸边为其建祠。康熙四十六年（1707），追赠太子太保。雍正五年（1727），复加工部尚书，入祀贤良祠。其生前所著《治河方略》一书，为后世治河的重要参考文献。

《治河方略》书影

靳辅 嘉庆刻本

原标题：《剧荒了？看《天下长河》，读靳辅治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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