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丰乳肥臀》 | 软弱无能的妈宝男，被富婆抛弃了

这一次，我们读的是作家莫言的代表作《丰乳肥臀》，本书创作于1995年，以一个历经苦难的女性视角，描述20世纪中国的百年沧桑。莫言称，“在这本书里，我写了历史，写了战争，写了政治，写了饥饿，写了宗教，写了爱情，当然也写了性。”让我们共同阅读这部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

昨天，我们了解到的是：除了鸟儿韩的荒野求生经历，主要讲了我在学校的出色表现，以及后来被分配到农场工作。在农场，我遇到了当年被卖的七姐上官求弟。那段饥饿岁月里，身为医学生的她，最终却因为暴食豆饼而胀死。

当年为救全家，主动将自己卖掉的四姐上官想弟，又有怎样的人生结局？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共读吧。

归来的四姐

我在农场工作一年，忍饥挨饿了一年，小麦即将收获时被无情辞退，只能收拾包袱回家。

相别一年，母亲在磨房谋得一个差事，大姐上官来弟和鸟儿韩留下的孩子——鹦鹉韩已经是个伶牙俐齿的小男孩，天生盲目的八姐不想拖累母亲，选择了离开。

我的孪生姐姐上官玉女，因为天生盲目，从小不哭不闹，不争不抢，懂事得让人常常忽视她的存在。

战争年代，我们会为兵荒马乱担惊受怕，八姐始终淡然自若。直到二十岁，她的心理状态还像个小姑娘，胆怯，畏缩。

上官玉女简短的一生，书上用一句话概括：“她终生都像蛹一样缩在茧里，生怕给家里人增添麻烦。”

这个世界，有人离开，有人归来，生生死死，来来往往，演绎人间悲喜剧。

姐姐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当年为家人作出巨大牺牲——自卖自身的四姐上官想弟却回来了。

如今，她已成为一个苍老的女人，牙齿焦黄，脑袋笨重，肌肉松弛，脖子上布满皱纹。即便如此，眼睛仍有“一种征服一切男人但决不被男人所征服的力量。”

漂泊几十年，上官想弟用自己的身躯赚取足够的钱财，也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

因为旧病复发，她的鼻子烂成了黑洞洞的窟窿，满头黑发脱落干净，两条腿上生满鳞片，眼睛也瞎了。当她的瞎眼望向太阳，两个黑窟窿里会流出胶水一样的液体。

自从回来后，她几乎算是躺在炕上等死。这一躺，便是五年。

有一天，她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走到院子里，告诉母亲，自己攒了好多钱，够家人吃一辈子。

她把金镯子、猫眼钻、夜明珠……藏在随身携带的琵琶里面。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都抱着这把琵琶。

现在回家了，自知时日无多，她将这些用血汗换来的宝贝交给母亲。

母亲老泪纵横，抱着想弟泣不成声地说道：“千苦万苦，最苦的还是我的想弟啊……”

临终前，她想用琵琶弹个曲给我们听。手在破烂的琵琶上胡乱摸索一阵，便滑落了下去。

埋葬了上官想弟没几天，农场几个工作人员又把五姐上官盼弟的尸首抬到了家门口。

她是自杀身亡的，因为对现实和自己的人生已经绝望，因为不再有力量抵御时代洪流的冲击。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农场在清理阶级队伍时，发现了乔其莎（七姐上官求弟）的日记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我与已经自杀的龙场长的风流韵事。

公安局最终将我逮捕，并判处十五年徒刑，押赴劳改农场服刑。

无用的人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有一句台词：“那些墙很有意思，刚来的时候，你厌恶它，时间长了，你习惯它，等到最后，你开始离不开它。”

比如在监狱里中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布，刑满释放后，因为无法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他选择了自杀。

小说《丰乳肥臀》里的我也是如此，当劳改队领导宣布服刑期满，可以回家时，我竟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并恳求领导，让我永远呆在这里。

我这样说道：“出去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是个无用的人……”

在劳改农场，我度过了人生的壮年时期。出来时已经四十二岁，外面已是八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

汽车站的装潢、人们的着装、路上的车来车往，都让我感到一个崭新时代的气息，心里满是被时代淘汰的怅惘。

面对日新月异的新时代，我常有迟暮之感。

外甥鹦鹉韩来车站，迎接我回家。一路上，他为我讲述家乡这些年的变化：人民公社解散了，各家各户分到土地了，老百姓不缺吃穿了，旧房子都拆了，姥姥一个人搬到塔里去住了。

回家之后，我大病一场，母亲了为寻医问药，花光十几年来收废品、卖破烂的积蓄。

作者用奇特的想象、瑰丽的笔触，描绘出人在生病时的敏锐感受：

“他仿佛看到室外灿烂的星空，巨大的星球团团旋转，在天空中形成一个个无边无沿、摇曳着熊熊火焰的漩涡。

他听到木星缓慢粗犷的声音，土星沉闷的如同滚雷一样的声音，水星轻快的歌唱，火星明丽的嗓音，金星尖厉刺耳的歌声。”

说来因缘巧合，我在独乳老金的乳汁的喂养下，反倒很快康复了。

母亲虽然疼爱我，但眼看着儿子四十多岁了，还贪恋女人一口奶水，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忽然认识到自己几十年来一直犯糊涂，她说：“与其养活一个一辈子吊在女人奶头上的窝囊废，还不如让他死了！”

母亲希望我有出息，希望有一个像司马库、鸟儿韩那样闯出祸来的儿子，她希望自己儿子能过轰轰烈烈的男子汉生活。

于是，我遵照母亲指示，主动去找老金。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当年开香油店的少妇老金，如今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破烂王”。这个极具魄力的的女人，家大业大，生意兴隆，买了汽车，手下工人有五十多人。

我成为她废品收购站的总经理。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当我穿上熨帖平整的意大利西装，扎上绣花的鳄鱼牌丝绸领带，披上斯普法内最新驼色毛哔叽风衣，戴着一顶梦巴黎咖啡色无檐小帽，俨然是一位中西合璧美男子。

跟着老金，我跑遍了大栏市的每个角落，认识了一批与废品收购和出售业务有直接和间接关系的人。

也因此会了抽洋烟、喝洋酒、搓麻将，还学会了请客送礼、偷税漏税。甚至，还会学了在宾馆宴会厅里当着客人的面，揩服务小姐的油。

废品收购，听起来是破落邋遢的活儿，我却倚赖独乳老金这个富婆，体验了一段风光奢靡的好日子。

直到有一天，当老金突然看清，这个仪表堂堂的，让她魂牵梦萦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原来是个懦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的孬种，她便毫不客气地将我赶出了门。

被解雇后，我无颜去见老母，整日游荡在街头，看着日渐繁华起来的街景，处于一种无所适从的状态。

直到鹦鹉韩的妻子耿莲莲找到了我，她聘请我到东方鸟类中心工作。

东方鸟类中心

鹦鹉韩遗传了父亲鸟儿韩的天赋，也是个鸟类专家，能听懂鸟语，还能根据鸟类的叫声准确猜到鸟类的心情。

利用这一天赋，鹦鹉韩和妻子承包了二十亩荒地，准备建成珍稀鸟类饲养场。

他俩年轻有为，野心勃勃，立志十年之内，要让全世界的珍稀鸟类在高密东北乡安家；两千年时，这里将建成世界上最大的鸟类博览馆。

鹦鹉韩在外面喜欢吹牛，在家凡事听从妻子指令。他的妻子耿莲莲，是个漂亮又精明的女人。

这一次，聘请我研究中心工作，也是耿莲莲的主意。

被老金解雇，让感到自惭形秽，便说自己是个废物，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耿莲莲却说会给我安排一份只有我能干的工作。

就这样，我结束了街头游荡，被外甥媳妇带去了东方鸟类中心。

她领着我参观了孔雀饲养场、鹦鹉饲养场、丹顶鹤饲养场、黑鹳饲养场、火鸡锦鸡……并介绍了东方鸟类中心的两大使命：

搜集世界各地濒临灭绝的珍稀鸟类，用人工饲养法繁殖后代，改变它们物以稀为贵的状况；为世界各地的人们提供食物，满足他们猎奇的口腔。

鹦鹉韩能训练嘴笨舌拙的鸟儿说话，在他的调教下，一只乌鸦竟然能朗诵儿歌。但他缺乏经济头脑，把东方鸟类中心搞得负债累累。

为扭亏为盈，把事业做大做强，耿莲莲聘任我为公关经理。

公关经理，只不过名，她真正要我做的，是找市长去进行巨额贷款。

为什么这事只有我干得了呢？

因为新任大栏市长不是别人，恰是我的启蒙老师纪琼枝。而且，据说纪老师一到任，第一个打听的人就是我。

像鹦鹉韩训练鸟儿那样，耿莲莲训练我一套话术，结果一句都没用上。自作聪明的耿莲莲的计谋，一下子被纪老师看穿。

但纪老师还是给了我上官金童很大面子，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日子里，她率领大栏市政府主要官员，以及几家银行的行长一同去考察东方鸟类中心。

宫灯里歌喉婉转的云雀、训练有素的跳着迎宾舞的野鸡、齐声欢叫“热烈欢迎”的虎皮鹦鹉、珍馐美味的百鸟宴……

这些，并没有博得市领导的好印象，她觉得这简直是杂耍班子，并明确拒绝给他们贷款。

我的公关任务失败了，耿莲莲卸磨杀驴，对我进行好一番冷嘲热讽。不堪羞辱的我，逃也似地跑出她那块宝地，重新游荡街头。

深夜的街头，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身上仅有的一块钱，被一个假装残疾的少年骗去。

后来，我的西装革履被一群小流氓剥去，只剩下一条短裤，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家可归。

一无所有，一败涂地，一无是处。

对于我此时此刻的状态，书上写道：

“在地狱里生活一辈子的人并不特别感到地狱的痛苦，只有那些在天堂里生活过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地狱的痛苦。

他感到自己现在已落在了地狱的最底层，倒霉到了极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好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跟着母亲去捡破烂。

结 语

今天，我们了解到的是：除了四姐上官想弟的凄苦人生，我先后在老金的废品收购站、鹦鹉韩的东方鸟类中心工作了一段时间，都因为种种原因被解雇。

为了生存下去，自轻自贱为无用之人的我，难道真的准备和母亲一起去捡破烂吗？在人生最低谷，又将迎来怎样的柳暗与花明？

插图取自电影《霸王别姬》、电视剧《山海情》、电视剧《大江大河》。

原标题：《莫言《丰乳肥臀》⑦ | 软弱无能的妈宝男，被富婆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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