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不完美才是人间的常态

一位摄影师朋友，常有大片问世。无论高原星空还是荷塘鱼影，他都能拍出与众不同的感觉，令人心向往之，恨不能成为画面中的人。有人甚至按图索景，跑到他所拍的场景去打卡旅行，结果得到的感觉却与照片大相径庭，于是大失所望，说他是用照片骗人，并且将他的作品，戏称为“照骗”。

2022年12月14日，拉萨，使用长曝光拍摄“捕捉”到的流星。视觉中国 资料图

摄影师大呼冤枉，说自己没有骗大家，只怪照片只能传递影像，而不能传递拍摄照片时的温度、气味和氛围。照片只留下了那一瞬间的光影，而现场当时的环境，并不止于此。

比如，那片静美的闪着萤火虫的峡谷，蚊子也同样“茂盛”得在他身上开宴会；那张星空下苍茫冰川上的极光，冷得险些让他失去了鼻子；那张美女胴体般的沙脊，太阳晒掉了他一层皮；那一间被荷花和稻田包围的古老小屋，蛙声和蝉声吵得人完全无法睡觉……

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有不太美好的另一面，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完美的，就像影子和物体之间，相互倚存，不以观者的喜好与心愿而改变。而且，美好本身越大，它的不完美也可能更大、更碍眼。

夏目漱石曾说：“阳光所照的地方，一定有阴影，欢乐多的时候，忧愁也多；幸福大的时候，苦痛也大。”金钱使人快乐，但也让人担忧被人算计而多操心；恋爱使人欢喜，但与之相关的悲欢离合也由此而生。

早年看一部电视剧，讲一个幸运儿被神奖励，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他说他想要永远开心。神摇摇头，表示无法满足他，因为在神的眼中，没有永远开心这个概念——没有不开心，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开心的呢？

不完美，才是人间的常态。正是这些不完美，构成了世事的丰富性和精采度，如果西游记里没有九九八十一难，那该是多么枯燥无聊的故事——孙悟空背上唐僧，一个跟斗云窜到大雷音寺，拜求真经，然后再一跟斗就回来了，耗时半个时辰，100多字的微博一发，然后收工，哪还有《西游记》什么事？

美好与不美好，是一体两面，不完美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苦难和残缺，不值得歌颂，但值得正视，否则，我们看到和体验到的人生就不完整，就会像看照片的那些朋友一样，感觉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