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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一波三折回乡路:我要回家带妈妈看病

澎湃新闻记者 姚易琪
2023-01-17 16:29
来源:澎湃新闻
生命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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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早忘了这本该是一次充满期待的春运归途,也早忘了春节要计划着怎么过,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带妈妈看病。在经历家人、朋友,包括自己纷纷“阳过”之后,我在飞机上许下2023年的新年愿望:家人平安,唯盼平安。

返乡路让乡愁更浓。

2023年春运已于1月7日开始,据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联防联控机制春运工作专班数据,1月14日(春运第8天,农历腊月二十三),全国铁路、公路、水路、民航共发送旅客4226.8万人次,环比增长5.1%,比2019年同期下降45.9%,比2022年同期增长57.2%。

不同的出发地指向同一个目标——家,无数个归途故事汇聚成同一个词——乡愁,但旅途除了风景,也有各种“意料之外”。

澎湃科技找到一位回家路上“一波三折”的企业员工王先生,由于老家母亲病重,他决定提前回家,但没想到归途并没有想象的顺利,还好途中遇到及时提供帮助的机场工作人员李坤,这也是李坤保障春运的第5年,也是他在机场过年的第5年,他们共同讲述了这段“囧途”。

以下是王先生和李坤口述。

口述者:王先生,55岁,企业员工,工作地距老家1800多公里

我工作的城市和老家离得比较远,一南一北,我要回家需要先坐长途大巴到机场,再连续坐两次飞机。也因为离家远,加之去年还未完全“放开”,所以去年没回家过年。今年本来打算1月20日回家,但1月13日,忽然接到老家弟弟的电话,说我母亲病重,所以临时决定次日(1月14日)就回家。

我记得很清楚,接到弟弟的电话是1月13日下午5:30,当时我刚下班,正往家走,得知我母亲昏迷,我当时大脑“嗡”地一下,心头一紧。我母亲今年80多岁了,之前感染了新冠,状态一直不太好,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医生说是新冠诱发了肺心病(肺源性心脏病),肺动脉区压重度增高(肺动脉压力超过一定正常值,是导致右心衰竭的常见病因),心力衰竭也较严重。当时家人打了120,但是医院目前已无床位,而且医生说即便送医,救治可能性也不大,最终我们决定让母亲在家休养。

1月13日晚,我买票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坐出发时间最早的航班,至于票价,根本没考虑。我次日一早就出发了,但是因为春运,加之高速路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堵车严重,差点误机,我当时还自嘲真是“人在囧途”,谁知道真正的“囧途”还没开始。

我中途需要转机一次,但没想到航班晚点,飞机到达时,距离我下一趟航班起飞只有40多分钟。我还托运了点年货带给中转地的朋友,但当时别说取行李,办转机手续都来不及。我只能迅速联系机组人员,他们随即联系地面安保人员,并让我第一个下机。

我要特别感谢甘肃省兰州市中川机场安保人员李坤,他听闻情况后立即决定帮我取行李,让我先转机,随后辗转与我朋友联系,事后又专门联系我,称“年货”已转交我的朋友,让我安心登机。

离母亲越来越近了。一路奔波让我无暇细想老母亲近况,在归途的最后一段,我终于能整理下思绪,脑海里预想过各种情境,但首先要亲眼看看母亲到底怎么样了,如果非常严重,就要找各种医院想办法住院,实在不行就带她去医疗资源更好的城市看看,但老人家年龄大了,也不能过度奔波……千头万绪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我当时早忘了这本该是一次充满期待的春运归途,也早忘了春节要计划着怎么过,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带妈妈看病。在经历家人、朋友,包括自己纷纷“阳过”之后,我在飞机上许下2023年的新年愿望:家人平安,唯盼平安。

口述者:李坤,28岁,机场安保护卫员,工作地距老家300多公里

我是甘肃省兰州市中川国际机场消防护卫部的一名安保护卫员,主要负责维护机场国内到达厅的秩序。一方面我需要防止出站旅客或未经检查的人员、物品进入管控区域,维护机场秩序,另一方面也需要及时发现并解决旅客遇到的难题。

1月14日刚好是我值勤,当时看到王先生神色匆匆,走得很快,我便主动上前询问,得知他的难处。他那趟航班落地时间是15:40,下一趟航班起飞时间是16:15,取行李显然来不及了,我立刻决定无论如何先确保他顺利登机,至于其他问题都可以交由我们来解决。我迅速拍下他的行李号,随即联系落地航班所属航空公司的行李检查员,与他核对了行李号。为了确保东西不会被拿错,我等这趟航班所有旅客都取完行李后,才取走王先生的行李。在一切都核对无误后,我联系了王先生的朋友,得知他们就等在机场到达大厅出口,便将行李及时递送给他们,完成这一切是16:00左右。我随之联系了王先生,告诉他行李已办妥,又问了他登机情况,一切结束后便回到了工作岗位。

像这样的突发情况其实常有发生。今年(2023年)是我保障春运的第五年,也是我在机场过年三十的第五年。我的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确定性强,除了处理突发事件,工作时间也难掌控,因为很多国际航班都是凌晨到达,所以凌晨工作也是常事。

2020年疫情暴发不久,我就主动请缨参加了“国际入境航班保障专班”工作,一直到2023年1月7日,圆满完成最后一班入境航班的保障任务。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2022年),一架从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出发的航班,预计在12月24日上午8:15到达中川机场,但飞机一直晚点到次日(12月25日)凌晨3点才到达。一般来讲,在飞机落地前,我们需要完成机场设备检查等工作,所以需要在航班到达前两小时,就展开安保准备工作。那天凌晨1点,我们已开始准备接机。当时气温已经快零下10度,我站在机场一楼大厅,吹着穿堂风,全身上下贴了快10个暖宝宝,由于室内外温差较大,护目镜容易起雾,视线不清加上还穿着防护服,我就想快点行动,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我们的工作贯穿整个接机过程,从等待接机,到旅客都离开,清场后关闭保障场地,都需要我们参与。国外旅客手续办理较麻烦,行李也较多,所以耗时可能更长。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从凌晨1点开始工作,一直到上午10点多,才顺利完成这一趟国际航班的保障任务。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就像机场的“眼睛”,是接触旅客的“第一人”。这意味着我们不仅需要解决旅客提出的困难,还需要积极寻找,主动发现困难。像我在服务外籍旅客时,跟他们语言不通,但大家遇到麻烦时的神情和肢体语言是相通的。我也经常帮旅客搬运跟我体积差不多大的行李,但这些都是工作日常,没什么好骄傲的,真正让我骄傲的是旅客对我的高评价。

今年春运已经开始,不久前新冠被纳入“乙类乙管”,大家都着急回家过年,我感觉中川机场今年的春运客流量明显增加,自1月7日到近期,客运航班量达到300余架次,有不少旅客在候机厅过夜,准备第二天中转。前几天,有几位南方来的旅客在此过夜,北方昼夜温差大,他们未带齐保暖用品,我跟同事及时发现,并主动为他们送上毛毯,三位旅客不仅写了表扬信,事后还送来锦旗,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好口碑”。

就我观察,今年春运与往年春运不同处有四:春运时间提前了,返乡家庭变多了,农民工返乡增加了,南方航线增多了。今年春节是“放开”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家回乡热情特别大,机场特别热闹。返乡潮比往年开始得早了些。以前多是以“个人”为单位返乡,今年以“家庭”为单位返乡的现象变多了,可能很多人三年没回家了吧,今年举家探亲,都拎着大包小包。我们还发现好多农民工是第一次坐飞机,我们要是不及时提供帮助,他们很有可能误机。而且今年来往南方的航班明显增多了,有好多南方旅客回来探亲,也有我们北方人去南方过年,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出去“透口气”。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返乡潮,我们也做了很多准备。我们机场围绕“平安回家,温馨相伴”的主题,推出了“爱心手环,老有所依”、“机不可失,晚到无忧”、冬衣寄存等爱心服务工作。在这也麻烦你们帮我们“打个广告”,如果有行动不便或有特殊情况的旅客,可以通过“小红帮您”微信公众号、抖音号免费预约服务,也可以拨打我们机场服务热线:0931-96556,免费申请机场相关服务。

至于我个人,今年我年三十的工作时间是:1月21日凌晨4:55开始值勤,到中午12点结束。5年没回家,家里人都习惯了。我12月也“阳”了,不过症状很轻,我父母倒是没感染,我们村子小,人员流动少,感染风险较低。我还有一个妹妹,是心血管内科医生。

大家的返乡高峰就是我们的工作高峰。今年年三十,我们机场45名航站楼安保护卫员全部在岗,巡逻时间也由两小时一次变为一小时一次,确保春节期间24小时都有工作人员维护机场秩序,解答旅客疑问。

虽然不能像其他人家那样团圆,但跟同事们在一起也挺开心,我们打算结束工作后在宿舍煮火锅热闹热闹。至于新年愿望,我希望新年大家都平安健康,还有……我希望能找到另一半。

    责任编辑:郑洁
    图片编辑:朱伟辉
    校对:丁晓
    澎湃新闻报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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