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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看《犬之岛》:打不破的语言障碍
5月末,韦斯·安德森的《犬之岛》终于在日本公映。对这部充斥的基于西方想象的日本文化符号的电影,日本观众会作何反馈,令人好奇。在如今的日本电影市场,好莱坞大作基本难以掀起任何波澜,《犬之岛》却成为了2018年的一个例外,不仅话题度极高,关联活动也颇受瞩目。大友克洋在Morning杂志开设《犬之岛》漫画连载;Eureka推出《犬之岛》特辑,请来多位文化评论家解读韦斯·安德森世界观;日本电影评分网站Filmark上期待度排名第一。或许并不应该意外,《犬之岛》在日本好评如潮。

在东京看《犬之岛》,就像在筑地市场吃加州卷。
日本人可以用宽容的眼光对待在许多西方评论者口中“不伦不类的文化挪用”。《犬之岛》中“不恰当的影射”、“令人不适的刻板印象”,漂洋过海回到它的源头,对于熟知原型的人而言,反而无法形成冒犯。美国人把寿司的生鱼换成蟹棒牛油果,加上美乃滋,把海苔藏在里面——这种加州寿司即便冠以“寿司”的名字通行世界,也不会对日本人的寿司概念产生什么冲击。
《犬之岛》就是这样一份加州卷,它缘起于德州少年韦斯·安德森对遥远异国的想象,在国际化的洛杉矶电影工业里开花结果。安德森对日本想象的起点,本身就来自于“文化转移”——用美国生产的游戏机玩的日本游戏,用英文字幕看的黑泽明电影。
《犬之岛》中,狗之间使用英语交流,人类之间使用日语交流。日文对白没有配字幕,于是对世界所有非日语观众而言,被语言限制于狗狗视角,片中的人类在说什么,只能通过表情、手势、反应进行猜测。
日本影院上映《犬之岛》时分为两个版本,原声版和配音版。原声版给片中狗狗的英语对白配上了日文字幕,人类间的日语对白原样呈现,没有字幕。配音版中的英语部分用森川智之等专业声优的声音替换,日语部分依然以原样呈现。

与流畅自然的英语台词相比,片中的日语台词是破碎断裂的,在日本人的耳朵听来并非“真正的日语”——当然,英语观众无法得知这一点。《犬之岛》中主角男孩的名字“Atari”,听起来似乎有些日文味道,却不是一个日文名。“Atari”是一家纳斯达克上市的加州游戏机公司的名字。给Atari配音的男孩Koyu Rankin是加拿大和日本混血,他的日语台词带有明显的英语口音。英语观众也无法得知这一点。

日本观众听到Atari的洋味日语笑了,看到用定格动画还原的寿司做法(最后涂上一点毒芥末)笑了,看到长得酷似小野洋子的“Yoko”(配音也由本人担任)登场时笑了。对于地名“megasaki”(音近长崎“nagasaki”),抗议学生带头者是个美国交换生,这些英文媒体担心会触碰到敏感神经的细节,倒是没有反应。
文化学者细马宏通对片中“日式英语”的指摘,或许是普通日本观众看电影时难以察觉的地方。Atari试图驯化“首领(Chief)”时,努力地挤出几个英文单词:“坐下(sit)”被发音为“si-to”,“去拿来(fetch)”被发音成“fe-chi”,都是尾音画蛇添足加上一个元音的“日式英语”。而“首领”用标准的英语回答“我不去拿(I, don’t, fetch.)”,而Atari仍然反复用日式英语“fe-chi”命令着。

韦斯·安德森本人说,“megasaki”来自英文“大都会(megalopolis)”,并没有什么特别指向。日本元素的运用纯粹出于他本人的热爱,借机向日本电影致敬;政治隐喻大量出现也并非电影的初衷,只是为了推动故事进程所必要的结果。他将黑泽明称为老师,因此将三船敏郎、仲代达矢的形象还原在《犬之岛》之中;也提到宫崎骏对自己的影响,还热爱北斋和广重的浮世绘。日本记者问:“描写异文化会感到不安吗?”韦斯·安德森回答:“不会。我们在制作时学到的新东西、以及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成为自己灵感源泉的东西,或许这些别人已经知道,或许会成为他们的新发现,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通过制作电影来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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