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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朱理学对“儿童”的定义,或许是最糟糕的选项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都没有真正的“儿童”概念。中国古代带“童”字的词汇中,许多都与儿童生活本身无关,更多与社会角色有关,如“书童”“童养媳”“童妾”“童奴”等。
有人认为,中国的“蒙学”印证了古代中国社会对儿童教育非常重视,但事实可不是这样,能够享受教育的只是上等阶层。而且所谓的“蒙学”,所教授的哪里是什么真正的启蒙,而是尊卑。在古代,儿童是父母的“私有财产”,无论打骂还是买卖,都可以由父母决定。充斥糟粕的“二十四孝”故事里,“郭巨埋儿”就是个反人类的例子。
所幸的是,在压抑之下,仍然会有那么一些人,制造着一些时代并不允许的微光。
直至1902年,清政府的《钦定学堂章程》才出现“儿童”一次,也是中国官方法规文件第一次正式出现这个词。五四运动期间,“儿童”才得以在个体为本位的思潮中成为真正意识里的生命主体。周作人在回忆五四时曾经写道:
“以前的人对于儿童多不能正当理解,不是将他当作小形的成人,期望他少年老成,便将他看作不完全的小人,说小孩子懂得什么,一笔抹杀,不去理他。现在才知道儿童在生理心理上虽然和大人有点不同,但他仍是完全的个人,有他自己内外两面的生活。”
也正因为儿童长期被忽视,所以在中国古代的历史记载中,很少有真正关乎儿童心理、情感、养育和生活的记载。
加州大学学者熊秉真的《慈航:近世中国的儿童与童年》一书,对宋代以降中国传统社会的儿童(从出生到七八岁)和童年做了大量史料性的研究,以再现近世中国的幼童生活以及成人的育儿生活。它从婴幼儿的养育、医疗、心理情感、社会生活、儿童与家庭的关系等多角度展现中国历史进程中,尤其是宋代以来中国对儿童这一特殊群体的定义与关照,从中折射出近世中国在社会关系、思想观念、文明发展、文化形态等方面的发展与转变,同时展现了儿童的成长、发展与家庭、社会环境的关系,以及儿童成长的普遍规律。
书中所描述的古代,处处都是不容易的人生。熊秉真写道:
“母亲的生活事务本来就繁重,当其失去丈夫后,她的苦难则更要增加许多倍。在近世中国,鳏夫再娶比寡妇再醮更为容易和普遍,因此,一个孩子如果失去父亲,其后果要比失去母亲严重得多。正是由于男性往往多次婚娶(同时或不定期的),他不大可能同时失去所有的妻妾,而相对年轻的女性失去年龄较大的丈夫的概率要高得多,因此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很可能没有父亲,而没有母亲的可能性较小(他会有继母或嫡母)。因此,历史上就有无数的记载:寡母靠微薄的财产试图将孩子抚养成人。如此可悲的处境常常使得母亲和子女消沉绝望,并进一步激发他们相依为命的感情。”
熊秉真以晚明思想家刘宗周为例子。刘宗周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作为遗腹子,刘宗周的童年孤单而困苦。他的母亲显然无力独自撑起家计,被迫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度日。同时,寡母在养育幼儿时的艰辛通常会在孩子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康乾时期高官刘宝楠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去世,刘宝楠回忆当时自己“弱不胜衣,先母保抱携持,得有今日”,母亲虽平日温柔照顾,但对孩子的管教很严格。多年来的亲密相处,母子之间产生了浓浓的亲情。刘宝楠晚年写了数首诗来描写那段艰苦岁月和母亲的温柔关怀。“儿行以母手,儿药以母口,儿健母身伤,筋力儿身受。”
很显然,没有了父亲这个物质上的关键角色,母亲养育孩子和维持家庭生计的任务变得更加艰巨。但许多意志坚强的寡母坚持自己承担起所有责任,以高昂的代价获得了珍贵的自主权。蔡元培就是一个例子,父亲去世后,亲戚和朋友纷纷提出愿意抚养孩子,但均被母亲婉言谢绝。她靠着典当衣物与其他细软,捉襟见肘地养活了三个儿子,她信奉的格言是“自立”“不倚赖”。
这点微光背后,是中国文化对儿童与童年的诠释之争。在熊秉真看来,它实际上是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的学理纠葛。前者主张儿童要静,重长辈社会管束;后者则强调自由,鼓励儿童活泼,释放天性。
书中写道:“程朱学派对静、敬、诚的价值观念的强调,重新定义了中国家庭的育儿文化和普通学堂的早期教育训练。在婴儿和儿童的日常生活中,一定程度上强调默许、安静、控制情绪和身体姿态。婴儿被更加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有时甚至被过度保护。与宠物玩耍、户外喧闹和身体游戏(例如打球)都被禁止。沉默、胆小、不活跃、害羞和‘像女孩一样’的男孩受到公开的赞扬和广泛的喜爱。”
这显然一个糟糕的选项,而回溯这段历史,也许会让人们更好地认识到该如何对待儿童。就如熊秉真所写的那样:
“在人类漫长而艰辛的生命历程中,这个最早的阶段体现了人类生存的脆弱,只有用同情心温柔以待……对于一个有知识的旅行者来说,目前的尝试希望能够激发人们在未来的旅程中有进一步的理解。”
书名:《慈航:近世中国的儿童与童年》
作者:熊秉真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品方:上海贝贝特
译者:周慧梅
出版时间:2022年10月
图源 | 网络
作者 | 叶克飞
编辑 | 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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