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硅谷银行为何突然爆雷？释放哪些讯号？

2023-03-17 11:3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张盛

从3月8日危机出现到3月10日宣布倒闭，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在短短48小时内就为其40年的历史画上了句号。硅谷银行的倒闭是美国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事件，也是继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倒闭的最大的银行。讽刺的是，在3月7日，该银行才刚登上福布斯美国最佳银行榜单，结果一天之后就“爆雷”，着实令世界震惊。

成立于1983年的硅谷银行是美国第16大银行，拥有超过2000亿美元资产，其中储蓄存款约为1750亿美元。该银行主要为初创企业提供融资，由于银行总部设在硅谷，其储户也多为该地区的初创企业。在硅谷银行官网简介中，该银行称“已经与近一半获美国各界资助的科技和生命科学公司建立金融关系”。而新加坡《联合早报》似乎也证实了这一论述，该报表示在倒闭事件发生后，美国超过3500名企业负责人代表约22万名员工签署请愿书，直接呼吁美国政府进行干预以支持储户权益。

尽管截止3月14日路透社（Reuters）最新消息指出，硅谷银行新任总裁蒂姆·马奥普洛斯（Tim Mayopoulos）向所有客户保证了存款的安全并且银行在美国境内的业务都照常展开，但是这一突发的倒闭事件仍然在金融界以及更广泛的领域造成着巨大影响。

硅谷银行为何“爆雷”

在3月8日危机出现时硅谷银行的账簿上仍然有2120亿美元资产，在很短的时间就从一家象征着美国科技繁荣的银行变成储户为其存款忧心的银行，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硅谷银行轰然倒塌：

美联储强硬加息

疫情以来，美国政府采取量化宽松策略，大幅度释放货币流通性，得益于市场上的“热钱”增加，在2020年下半年后美国掀起了一股投资热潮。作为资本最爱的投资标的，硅谷的科技型初创公司风头强劲，在获得大量投资后，它们就近将钱存放进硅谷银行，这导致该银行从2020年到2022年新增存款1300亿美元左右。由于无法把所有的存款都贷出去，硅谷银行将大部分资金都投资在美国政府的长期债券。由于当时极低的市场利率，硅谷银行以几乎零成本获得这些存款，因此哪怕美国政府的长期债券只有百分之六左右的利息，对于银行来说仍然是有利可图。但是由于美联储为了压抑通胀展开激进的加息行动，利率在过去一年大幅上升，银行的存款成本变得更高，收益不变的美国长期债券的投资反而成了亏本买卖。另一方面美联储的强硬加息导致硅谷银行的初创公司储户们融资难度增加，不得不取回此前存入银行的存款来弥补公司的资金运转。

图为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宣布将继续加息

可以说美联储的加息是硅谷银行倒闭的最重要外部原因。因为在获取资金的成本增大的基础上，硅谷银行的资产在受损，而储户却又想要回存款，最终在负面消息与悲观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导致了该银行的倒闭。

储户结构单一

硅谷银行的主要客户是科技类的初创公司，而非一般民众，根据《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消息，在资本“寒冬”的当下，处于大量消耗现金阶段的初创公司的“现金流”正在经受考验。为了维持公司的营运，硅谷银行的储户们纷纷提取存款，造成银行本身的资金开始短缺。为此，硅谷银行开始贱卖其约210亿美元的投资项目，其中包括了美国国债与抵押债券。但是此消息的释放不但没有使储户放心，反而引发了这些初创公司对于硅谷银行流动性的担忧。加之3月9日硅谷银行给其初创公司客户们发的一封“坦诚的”邮件讲述目前的处境并呼吁大家不要大量提款，反而造成了在3月9日至3月10日产生了多达420亿美元的现金需求。在“挤兑”作用下，硅谷银行走向了崩溃。如果硅谷银行的储户能够是多元化的分布在个人储蓄和初创公司储蓄中，危机或许可以避免。

银行风控缺位

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监管机构与银行都对风险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首席风险官成为一家金融机构中颇具独立性与话语权的职位。然而根据硅谷银行的网站信息显示，在其上一任首席风险官劳拉·伊苏列塔（Laura Izurieta）于2022年4月离任后，直到今年1月初金·奥尔森（Kim Olson）获得任命，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一重要岗位一直是空缺的。不过风险并不会因为管理者的缺失而消失。根据美国银行新闻网站Banking Dive的消息，尽管没有首席风险官，硅谷银行的风险委员会的会议次数却增加了一倍，反映出该银行对自身风险问题的忧虑。

各方应对之策

在硅谷银行倒闭后，令人不安的情绪在美国金融界与银行界蔓延。曾在国家银行监管机构货币监理署任职的咨询公司Klaros Group合伙人米歇尔·阿尔特(Michele Alt)认为硅谷银行的倒闭透露出目前银行业极度令人担忧的迹象，让人们很容易与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前的一系列事件产生联系。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美国发生的银行倒闭事件正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关闭的华盛顿互助银行（Washington Mutual Bank）。此外另一点有趣的是，硅谷银行的首席行政官约瑟夫·琴戴尔（Joseph Gentile）恰恰是2008年倒下的雷曼兄弟的投资高管。因此，不论是投资人、储户亦或是舆论界，将硅谷银行的倒闭与金融危机产生联系是十分正常的，也正因如此，此事件相关各方均采取了一系列行动进行应对。

政府与官方背景的机构

3月12日，美国财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表示自己目前正在与银行业监管机构密切合作，寻求应对硅谷银行倒闭和保护储户的策略，但是她同时指出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大型银行的投资者和所有者得到的系统性帮助将不会在此次事件中再次发生。在硅谷银行倒闭当日，耶伦会见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和货币监理署的官员。当被哥伦比亚广播新闻（CBS News）问及拜登政府是否会考虑让外资进行收购时，耶伦表示具体的业务将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决定，因为该公司是最具资格来决定最终方案的一方。从耶伦的表态中不难看出，美国政府试图从中协调各方关系，却避免亲自下场直接处理此事。3月13日美国总统拜登在针对硅谷银行倒闭的讲话中强调了对美国银行体系的信心，并将造成这种不利局面的原因归结于前总统特朗普任期最后的量化宽松政策。不过拜登并没有直接谈及将如何解决此事，但他支持了耶伦关于储户存款的论调，认为将确保所有的存款都可以安全的取出。

至于具体采取行动的参与者则是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这家有着官方背景的公司在硅谷银行宣布倒闭当日介入接管了硅谷银行，并且将保护所有的受保储户。3月11日该公司发文告表示所有受保存款人可以在3月13日取走自己的存款，但由于标准保险金额是25万美元，因此那些账户内高于25万美元存款的储户则需要与公司单独联系，而非参保储户则不在保护范围内。不过经过美国财政部、货币监理署（OCC）的协调，3月12日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改变了应对办法，决定针对所有储户采取百分百存款偿付方案。

此外，美联储也表示将设立新的“银行定期融资项目”，允许符合条件的银行和其他贷款机构以美国国债换取最长为期一年的抵押贷款。此举将减缓银行在取款压力增大的时候被迫出售资产的压力。目前美国财政部估计将从外汇稳定基金中拿出250亿美元来支持此计划。

社会力量

硅谷银行隶属于硅谷银行金融集团（Silicon Valley Bank Financial Group），该集团的股票价格在硅谷银行倒闭当日开盘竞价阶段已经崩溃，股价狂跌62%，这也导致该集团当日发表声明宣布暂停该集团的股票交易。目前不论是硅谷银行或是其母公司，都因为“爆雷”而导致资产价格大幅贬值，然而其中的优质资产自然不会被金融界的其他公司错过。根据彭博社（Bloomberg）报道，目前多家证券管理公司正在探索从硅谷银行金融集团手中回购硅谷银行的方法。硅谷银行下属的证券公司负责人杰夫·里林克（Jeff Leerink）表示自己正在和团队寻找适合的买家，并尝试可以将公司的主要团队成员与资产一并打包以实现过渡。

除了金融领域的企业，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全球首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暗示可能自己会买下硅谷银行。在倒闭事件后，新加坡电脑公司雷蛇（Razer）CEO陈民亮在推特上发文建议推特收购硅谷银行，马斯克表示自己对这一建议持开放态度。由于在收购推特后马斯克曾表示将为该平台添加支付功能，因此若在此时以低价收购一家颇具实力的银行确实又可以成为马斯克商业中的“神来之笔”。

事件的后续影响

在硅谷银行倒闭后，许多其他银行纷纷发文安抚自己的客户，比如第一共和银行（First Republic Bank）和阿莱恩斯西部银行（Western Alliance）在第一时间表示自身的资产流动性和存款数额充足，可以应对大规模提款需求。然而作为市场信心的“参照物”，美国的股票市场表现充分反映了人们的态度。自从3月8日以来，受到硅谷银行金融集团股价暴跌的影响，美国银行业在资本市场整体呈现恐慌情绪，追踪银行股的KBW纳斯达克银行指数（KBW Nasdaq Bank Index）隔夜下挫7.7%，创下该指数自2020年以来的最差表现。然而此次硅谷银行的倒闭的后续影响或许不止如此。

硅谷银行海外分行牵动所在国

硅谷银行不仅在美国开展业务，同时也在加拿大、欧洲等地均有商业布局。根据天空新闻（Sky News）报道，英国目前有超过250家科技公司总裁联名写信向英国财政大臣杰里米·亨特（Jeremy Hunt）呼吁政府进行干预。亨特本人认为尽管硅谷银行倒闭不会给英国金融体系带来系统性风险，但是由于它管理着英国一些最具科创实力的企业的资金，因此英国的科技和生命科学部门面临“严重风险”。

当前硅谷银行英国分行正在执行破产程序，作为有英国官方背景的金融服务补偿计划（Financial Services Compensation Scheme）将向符合资格的现金储户支付最高8.5万英镑的受担保存款，联名账户最高为17万英镑，超出部分则不由该计划负责。不过截至3月13日下午最新消息，根据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报道汇丰银行已经以1英镑价格收购硅谷银行的英国子公司，客户存款将由汇丰银行提供保障。但是英国分行危机的暂时化解并不意味着硅谷银行在其他国家的“挤兑”危机得到缓解。同时，其他美国银行的海外分行也都将因为此次事件而经受可能存在的信心考验。

恐慌蔓延，信心受挫的不止银行业

在硅谷银行倒闭后的第二天，总部位于纽约的标志银行（Signature Bank）宣布倒闭，这也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三大银行倒闭事件。根据路透社消息，标志银行倒闭的原因是出现系统性风险，而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和联邦储蓄保险公司发表的联合声明则表示关闭该银行是为了防止银行业危机持续蔓延。显然，这是一种类似壁虎“断尾求生”的策略。然而，与最初应对硅谷银行倒闭的计划一样，联邦储蓄保险公司接管后只能确保每一个储户获得最高25万美元的保额，可是根据彭博社报道，该银行90%以上的储户存款金额都高于25万美元。尽管美国财长耶伦在刚刚过去的周日接受采访时表示所有人都可以对美国的银行系统的安全性和稳健性怀有信心，然而一些金融从业者却不这么看，美国对冲基金经理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认为硅谷银行的倒闭可能会成为摧毁经济长期发展的推手。

斯坦福大学教授约瑟夫·德西蒙（Joseph DeSimone）表示硅谷银行的倒闭对于创业者们有着长期影响，因为这家有着40年历史的银行在硅谷见证着第三次科技革命到今天硅谷一批批创业者们的故事，而它的倒闭则使得创业群体失去了一个可最快获得可转移抵押贷款的媒介，一些公司的高管则失去了财务建议的提供者。可以肯定的是，硅谷银行的倒闭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至于是一种“形而上”的精神象征还是更有现实意义的银行业的整体危机，就只由时间能够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