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 | 李舫：大时代的大合唱 / 徐可：与时代速度同频

大时代的大合唱

读徐坤长篇小说《神圣婚姻》

文 | 李舫

徐坤是成名已久的作家。她擅长中短篇小说，她的作品有着鲜明的“徐坤风格”，每一部都会赢得文坛的高度关注，她的长篇小说更是一次次带给文坛惊喜。《神圣婚姻》是徐坤多年沉淀后的归来之作，是人生抵达另一境界后的爆发之作，是直面新时代现场、饱含丰富生活经验而又铅华洗净的高度凝练之作。

徐坤的长篇小说新作《神圣婚姻》是一部直面新时代火热生活现场的现实主义作品。乍一看，正如书名所揭示的，这是一部关于“婚姻”的小说，讲述的是几个家庭、两代人不同的婚姻形态与婚恋观，但实际上，它更辐射到广阔社会生活，选取了诸如元宇宙、脱贫攻坚、挂职、支教等鲜明的时代片段，给人一种强烈的时代感与速度感。

《神圣婚姻》以“婚姻”为名，但是不拘泥于婚姻，这部小说具有双重、多重的主题，也就是说，这并非只是一部以婚姻为主题的长篇小说。从婚姻开始，又不限于婚姻，而是面向了广阔的社会和时代的流向。

《神圣婚姻》的可贵之处，在于透过婚姻写时代，写人的价值观和精神嬗变。毋庸置疑，小说聚焦的核心是大时代中的婚姻关系。婚姻是观察时代的有效切口。时代浪潮下，日益高企的房价，显然构成了一些人婚姻的障碍。孙子洋与程田田这对青年情侣之间的分分合合，最终是因为房子所产生的两个家庭的价值观分歧，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孙子洋的母亲于凤仙却因为给孩子买房假离婚后认识了北京坐地户炮三儿，得到了情感上的救赎。另一个主人公孔令健的第一次婚姻失败是由于夫妻双方巨大的文化差异，第二次婚姻则因资产雄厚的年轻丈母娘樊梨花而实现了阶层跃升，但前妻和大儿子由此产生的心理不平衡却需要他去抚平。另一对夫妻的婚姻也面临危机，萨志山和顾薇薇在别人眼中琴瑟和谐，可是丈夫在工作和生活中却丧失了价值感和意义感，最终通过挂职实现了脱胎换骨，但不幸牺牲在工作岗位中。小说还讲到了程田田的大姨、孔令健的搭档毛榛的婚姻，对前夫陈米松的感情令她久久难以释怀，直到遇见他与现任妻子同回老家才得以真正放下。徐坤在小说中对各种婚姻形态的描摹，不是单纯写情爱，写婚姻的忠诚，写男女之情，而是将其放置在社会阶层差异、世界观多元有别、性格人格分歧、地域文化多样的多重视角下来观照。徐坤希望透过婚姻关系写人性问题、社会问题，写时代精神症候。当然，作家的态度是慎重的，徐坤借人物之口说：“婚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是关系到一个家庭、一个家族千秋万代的大事。”这句话写得诚恳，诚如斯言。

《神圣婚姻》难得的是它敢于触碰和处理纷繁复杂的时代经验。小说涉及很多时代的热点和痛点问题，比如90后青年海归就业，研究所转企改制，外企职场生态，巡回检查组发现干部贪污腐败，干部到外省挂职，大学生乡村支教，等等。

小说的时间设定在2016年至2021年，交织着两条线索，一条是90后海归年轻情侣孙子洋与程田田二人面对婚姻的机缘与选择，牵连出来自故乡和父辈们的情感变故，展现两代人历经国际国内、城市乡村等“空间变化”后的价值选择；另一条是社科院系统的事业单位宇宙数字经济科研所所长孔令健的事业与生活，他面对着各色人等在转企改制面前的不同情绪，坚定地带领着团队冲破束缚，打开一片新的科技蓝海，由此带出怀才不遇的年轻研究员萨志山等人物。

小说中有不少时代新人形象。孔令健是目光敏锐的改革者，他为人正直，学养丰厚，瞄准元宇宙的科技前沿发力，破除重重困难，带领研究所转制改企，释放出巨大的生产力，并应用于乡村振兴实践。萨志山作为科研人员，面临发展瓶颈，生活陷入一潭死水，他奔赴异乡挂职，在乡村建设中重获爱情和生命价值，但又不幸在泥石流中丧生。萨志山妻子律师顾薇薇帮助其顺利实现科研成果转化，将“元宇宙”技术运用到旅游灯展项目，完成了萨志山的遗愿。海归女青年程田田经历情殇，一段支教经历让她爱上了山乡热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最终走出心理阴影考取博士……一群城市高知在时代变革面前的迷失与奋进、蜕变和坚守展现无遗。作者之所以充溢这些鲜活的时代元素，不是为了讨巧凑故事，而是传达出一种真诚的生活信念——只有将自我从封闭的小天地中解放出来，投入火热的社会生活，人生的价值才能与时代的呼唤结出硕果。

《神圣婚姻》是一部城市文学佳作，它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完成了新时代的北京想象。中国现当代文学形成了悠久的乡土叙事传统，具有庞大的农民和知识分子人物形象谱系，但对城市经验的处理一直相对匮乏。从上世纪30年代的新感觉派到后来的都市题材创作，文学如何书写城市、如何书写城市生活，一定程度上都是作家的软肋。《神圣婚姻》这部小说大体上以北京为背景，小说的取景地从沈阳到铁岭，从北京潘家园到澳大利亚堪培拉，从宇宙数字经济研究所，到扶贫攻坚主战场四川安岭。但关于北京的笔墨无疑是最多的。小说对段祺瑞执政府的历史勾陈，对潘家园老国管房居住环境的描摹等都令人印象深刻。

《神圣婚姻》塑造了诸多立体丰富的新时代女性形象。毛榛、于凤仙、程田田、顾薇薇都是特别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她们在日常生活中展现我们这个时代女性独特的气质。书里面的女性，按出场顺序是90后海归女孩程田田，铁岭二人转台柱子于凤仙，宇宙研究所副所长毛榛，律所合伙人顾薇薇，世界500强企业的董事长樊梨花，她们都是特别有魅力的女性角色，貌似爱情婚姻都遭受挫折不甚完美，但是非常有个性，人格独立，财务自由，在日常生活中展现我们这个时代女性独特的气质。她们在恋爱婚姻里成长，又在失恋失婚后强大，洞明，豁然开朗，大气氤氲。婚姻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人生渡劫，就是在俗世中，在这个时代复杂的选择中，去求取神圣的过程。事实上，新女性形象不是一定受过高等教育，于凤仙、樊梨花是俗称的“中年大妈”，但是同样充满智慧和魅力，和刻板化的中年大妈形象很不一样。

在《神圣婚姻》中，徐坤以宏阔的视野、锐利的笔触，直接进入新时代历经剧变、纷繁复杂的现场，直面海归青年、来京的“外乡人”、城市高知、挂职干部等从“不适应”到“适应”的过程，写出时代价值观念中变革的人生和不变的真谛。切身的体验、锥心的刺痛以及最终的缓解、宽容，让小说既展现徐坤的戏谑、反讽等独特文风，又足够的深情，人物形象刻画有力，故事感人至深。

徐坤的小说保持着她的个人叙事风格，神采飞扬，眉飞色舞，英姿飒爽。看见她的文字，就像看见她本人站在我们面前说话，真诚，生动，热烈，让人很快就会被她的叙述所感动，她写的何尝不是今天的你们、他们、我们，她在这部作品中写出了这个时代的众生相。感谢徐坤，致敬徐坤！

荐读

与时代速度同频

读徐坤长篇小说《神圣婚姻》

文 | 徐可

暌违十年，徐坤为读者捧出《神圣婚姻》这一部直面新时代现场的长篇力作，给文坛带来又一次惊喜。《神圣婚姻》是徐坤多年沉淀后的归来之作，是直面新时代现场、饱含丰富生活经验而又洗尽铅华的高度凝练之作。

《神圣婚姻》是一部很好看的小说。小说的开头很有意思，一下子就把人抓住了：“许多年以后，程田田仍会清晰地回忆起2016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那个晚上，她行色匆匆追到北京，就为听孙子洋亲口说一声结束他们之间的恋情。”这个开头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百年孤独》那个著名的开头：“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个开头已经被无数个作家效仿过了，但我们读来并没有重复之感，反而会心一笑，同时又被它成功地吊起了胃口，让我们跟程田田一样，迫切想知道孙子洋跟程田田分手的原因。

小说既体现了鲜明的“徐坤风格”，亦庄亦谐，亦雅亦俗，快人快语，简约直接，干脆利落，节奏感非常强，就跟徐坤其人一样；又融进了很多新时代元素，叙述节奏与时代速度同频，让人耳目一新。写得非常放松、机智、灵活，行文上张弛有度，反讽处让人会心一笑，抒情时让人心头一热。小说采用戏剧的结构，叙述的节奏特别快。小说既展现徐坤既有的戏谑、反讽等独特文风，又赋予小说足够的深情，人物形象刻画有力，故事感人至深。我特别喜欢这部小说的语言。这是一种雅俗共赏、很接地气的语言，鲜活生动，幽默诙谐。雅的，小说引用了很多文本，比如王蒙《青春万岁》结尾，鲁迅《记念刘和珍君》，王菲《匆匆那年》歌词，王尔德的诗句等等。俗的，融入了大量民间语文、东北方言，像二人转《叹情缘》，像“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女人人手一件貂”这样的顺口溜，透着东北人骨子里的幽默劲儿，增强了语言的表现力、感染力。人物描写和对话都尽量用短句子，嘎巴溜脆，绝不拖泥带水。这些都和小说人物的心境和环境非常叠合。

小说好看的另一个原因是故事很精彩。《神圣婚姻》写了很多人的故事，一个故事引出另一个故事，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小说开始，从程田田与孙子洋感情的破裂引出毛榛，再从毛榛引出研究所改制和各色人等，孔令健及其丈母娘家，萨志山和顾薇薇夫妇，副所长菲利普和老黄；从孙子洋职场的不顺引出孙家的变故，以及母亲于凤仙和北京坐地户炮三儿的情感线索。

《神圣婚姻》成功塑造了一系列人物形象，尤以女性形象更为鲜活生动。像毛榛、于凤仙、樊梨花、程田田、顾薇薇都是特别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她们在日常生活中展现我们这个时代女性独有的气质。我特别喜欢毛榛这个人物，她知性、美丽、热心、仗义，身上有一股正气、侠气。

这是一部离我们的生活很近的小说。《神圣婚姻》写的就是我们当下的生活，真正介入了我们的现实生活。我们很久没有读到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如此之近的小说了，这反映了作者敏锐地把握现实的能力。作家直面新时代现场，作品以宏阔的视野、锐利的笔触进入新时代历经剧变、纷繁复杂的现场，描画海归青年、来京的“外乡人”、城市高知、挂职干部等众生百态，写出时代价值观念中变革的人生和不变的真谛。

《神圣婚姻》敢于触及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现实问题。为了购房夫妻假离婚，哪知假戏真做，假离婚成了真离婚，假结婚成了真结婚；研究所面临转企改制，上上下下各色人等各打各的小算盘。我们工作生活中的很多元素被作家几乎原封不动搬进小说中，让我们读来倍感亲切，同时也为后人研究当代史提供了真实的记录。总之，《神圣婚姻》是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是近年来长篇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

李舫：人民日报海外版副总编辑。著有《重返普罗旺斯》《纸上乾坤》《大春秋》等作品多部，2022年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

徐可：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著作有《三读启功》《为了我们的明天》《三更有梦书当枕（之一、之二）》《背着故乡去远行》《写在文学边上》等。曾获中国报人散文奖、丰子恺中外散文奖、百花文学奖、冰心散文奖等。

原标题：《荐读 | 李舫：大时代的大合唱 / 徐可：与时代速度同频——读徐坤长篇小说《神圣婚姻》》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