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武义奇才张淏考，作品《云谷杂记》编入《四库全书》

宋代，武义城中书台山有一书生张淏，字清源，号云谷。生卒年限均不详。据《云谷杂记》载，绍熙五年（1149年）张淏祖先自四川酉阳迁居武义。

庆元二年（1196年）张淏预乡荐寻用荫补官。

登进士，初补将仕郎。

嘉定三年（1210年）迪功郎，监安庆府枞阳镇监辖仓库兼烟火公事。历监潭州永丰仓。尝主管吏部架阁文字。累迁奉议郎，守太社令。

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以奉议郎致仕。

嘉定七年（1214年）著《云谷杂记》，宝庆元年（1225年）三月著《会稽续志》八卷、《艮岳记》一卷，传世。

另，明正德《武义县志》载，张淏于长沙撰刻《武成志》，已轶。

一

宋朝，居住在武阳川畔书台山的进士张淏，宋廷众臣评价他“记问宏博”“资禀粹明”“博考群书”。张淏“性姿恬静”埋头读书万卷，使得其“学问该深”，他在《云谷杂记》中探讨性的提出一个中国茶史起源和兴盛的问题：自问“饮茶不知起于何时？”自答“（西）汉王褒《僮约》有‘武阳买茶’之语”。他又说：饮茶“（三国）魏晋之前已有之矣，但当时虽知饮茶未若后世（唐宋）之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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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淏在《云谷杂记》所提及的中国饮茶史上的开山之典《僮约》，是汉代文学家王褒的一个故事。说的是在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王褒生活在四川，与一个名字叫“便了”的园丁，签订了一份契文。

王褒开出的《僮约》，列出了园丁“便了”一整天一个月一年四季要为主人家所做的全部事情。

如“晨起洒扫，食了洗涤。鸡鸣起舂。调治马户。刻木为架。屈竹作杷。织履作粗，结网捕鱼。登山射鹿，入水捕龟。持梢牧猪，长育豚驹，馁食马牛。货易羊牛。粪除堂庑，种姜养芋。种瓜作瓠，别茄披葱。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哺，涤杯整案。园中拔蒜，筑肉臛芋，脍鱼炰鳖。舍后有树，当裁作船。持斧入山，断輮裁辕。焚薪作炭，累石薄岸。治舍盖屋，书削代牍。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事讫欲休，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二月春分，被堤杜疆。四月当披，五月当获。十月收豆，抡麦窖芋。”

其中与茶叶有关的两件事情要“便了”去做：

一是“牵犬贩鹅，武阳买茶（释文：牵走狗儿卖掉鹅，再到武阳集市买来好茶叶。）”

二是“烹茶尽具，已而盖藏。（释文：烧水煮茶，分杯陈列。喝完了茶，还要将茶叶罐盖上藏好。）”

如果你阅读了《云谷杂记》，你就知道了西汉王褒《僮约》是一篇极其珍贵的历史资料，它价值远远超过了受到汉宣帝赞赏的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等其它的辞赋。这是我国，也是全世界最早的关于饮茶、买茶的文献记载。

饮茶盛于唐宋。《云谷杂记》中张淏讲道：“唐陆羽著《茶经》三篇，言茶者甚备天下亦知饮茶，其后尚茶成风。”

《茶经》陆羽云：“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吴楚山谷间气清地灵，草木（茶叶）颖挺多，吴兴者为紫笋产；禹穴者以天章显茂；钱塘者以径山稀。”

唐僖宗光启三年（公元887年）钱塘令罗隐，考察属地民情曾作七言绝句《送灶诗》：“一盏清茶一缕烟，灶君皇帝上青天。玉皇若问人间事，为道文章不值钱。”

唐朝，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元稹，曾同王起等诸公一起送白居易分司东郡。宴席上元稹赋送别诗一首《茶》：

《茶》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浙江有好茶，《茶经》陆羽云：“三岁可采。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牙者次。叶卷上，叶舒次。”“浙西以湖州上。杭州睦州下。浙东以越州上。明州婺州次。台州下。”北宋文学大家欧阳修《归田录》盛赞“草茶盛于两浙”。南宋张淏《会稽续志》云：“江南第一视紫笋”。

又据《续茶经卷》，作者陆廷灿记载了一个《五茶之煮》的故事：“（武义江下游的富春江）严陵濑一名七里滩，盖沙石上。曰濑曰滩曰泷也。总谓之浙江（即钱塘江），但潮汐不及，而且深澄，故入陆品耳。余尝清秋泊钓台下，取囊中武夷金华二茶，试之固一水也。武夷则黄而燥冽；金华则碧而清香。”

上述文章中虽然没有直白武义，但当时的金华地名，也是个大概念即指古代婺州金华、武义、永康、东阳、义乌、浦江、兰溪等七县。况且，富春江水能够煮出“碧而清香”的茶水来，可想而知，用上游武义江的水和武阳川的茶，煮出来的茶水不是上品那才怪呢。

到了北宋，嘉佑八年一位钱塘进士韦骧自杭州过富春江七里泷、婺江、武义江，来到武义任知县。他一度曾经坐拥武阳山川的茶品，尽享静谧人生。

韦知县《过七里泷》云：“溪流一道突群峰，耆旧传为七里泷。唯喜幽佳忘世俗，不忧湍险赖篙工。鸟声喧滑春风里，人影稀疏翠色中。却惜扁舟不停泊，全输好趣属山翁。”《道中咏怀》云：“酒轶刘伶颂，茶高陆羽经。庶几延笑语，何事驻长亭。”

韦知县《南岩归》武义城，诗云：“茶战弱一水，棋兵尚十围。”府中《感春喜会》云：“独旗共爱茶芽嫩，佳境俱怜芋蔗甘。”《和刘守正月十日新茶》诗云：“乳雾浮浮啜新茗，祇疑春自壑原来。开筵人日踰三昼，试焙申年第一杯。首面光肥香已透，辅车津润味全回。不须七碗清风至，满盏依稀在楚台。”

二

张淏在《云谷杂记》《卷一》中，提出了“观泰山刻石，益知金石刻之可贵”的学术观点。

循着这一宋人的观点，现代的我们就可以发现“武义”一词，原来最早源自《秦七刻石》。也就是说，在武义县名出现之前，秦始皇就已经采用“武义”一词，当作歌功颂德之言了。

那是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始皇数次出巡全国各地。群臣为歌颂其功德、昭示万代而所刻金石共有《泰山刻石》《峄山刻石》《琅邪刻石》《之罘刻石》《东观刻石》《碣石刻石》《会稽刻石》七处，史称之《秦七刻石》。

《史记》司马迁记载：秦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

《峄山刻石》

（三句为韵）释文

皇帝立国，维初在昔，嗣世称王。

讨伐乱逆，威动四极，武义直方。

戎臣奉诏，经时不久，灭六暴强。

廿有六年，上荐高号，孝道显明。

既献泰成，乃降专惠，亲巡远方。

登于绎山，群臣从者，咸思攸长。

追念乱世，分土建邦，以开争理。

功战日作，流血于野，自泰古始。

世无万数，陀及五帝，莫能禁止。

乃今皇帝，壹家天下，兵不复起。

灾害灭除，黔首康定，利泽长久。

群臣诵略，刻此乐石，以箸经纪。

如果大家认真地阅读一下《峄山刻石》，就不难发现“武义”一词，它在《峄山刻石》碑文中的“武义直方”句，古人注释：“用武之意义是正义的。”

其实在唐朝，洛阳龙门山多佛寺外还有一立石碑，残存的碑文“武義基及妻”等文字中，就有“武义”一词。

北宋，嘉佑八年武义知县韦骧，就曾经题写过《金精岩》，诗云：“金床旧迹知何在，石鼓遗歌仅可评。尘淟暂来心已悟，灵场千古为苍生。”

韦知县诗作中的“金精”一词，代指秦。汉班固《高祖泗水亭碑铭》曾云：“扬威斩蛇，金精摧伤。”唐人王琦注：“秦在西方，西为金行，故曰金精。”由此可见，《秦七刻石》与武义的缘分真的不浅。

三

张淏所著的《云谷杂记》原书，久佚于世，亦已无传。清朝，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乾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纪昀，总纂《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中采撮得一百数十条”编撰而成四库版《云谷杂记》。

纪大学士特意将“徐邦宪书帖一首及淏识语一则”冠于《云谷杂记》卷首作为题跋，一是以“还原本之旧”；二是徐邦宪与张淏是同里关系即武义人也。

▲ 徐邦宪像

徐邦宪，出生于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正月丙寅。字，文子。曾祖，徐琳。祖，徐瑄。父亲，徐梦良（县监，承事郎，累赠朝奉郎）。徐邦宪以《周礼》试两制漕司、礼部尚书省考偕第一（省元）。

绍熙四年登陈亮榜进士第三。授迪功郎，随州太学掾用，秩满。丁朝奉忧。嘉泰改元（1201年）诏政府为士。除国子录。升从政郎。嘉泰二年（1202年）迁太学博士。嘉泰三年，上幸学。改宣教郎。嘉泰四年（1204年）诏试玉堂，除正字史官。转奉议郎，迁校书郎。乞补外，知处州。开禧元年（1205）转承议郎。开禧二年春，兵端已启。被召上疏。忤韩侂胄罢职，降两秩。其年冬，复奉议郎，除提点江西刑狱，未赴。开禧三年春，改江东刑狱，未赴。改江东转运判官。除户部郎官，淮西总领。开禧三年（1207）复赴诏。嘉定改元（1208）除吏部郎官，兼太子侍讲，改司封，叙承议郎，转朝奉郎兼太子侍读，迁右司、左司，储筵讲书彻章。转朝散郎。嘉定二年正月，迁宗正少卿。十月，除权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赐紫章服。嘉定六年（1213年）转朝散大夫、差知江州。嘉定七年（1214年）改知太平州。至郡几月，疾作，乞挂冠，得请，除集英殿修撰，进宝谟阁待制致仕。五月丙戌（廿九）晨逝。享年五十六。表闻，赠中大夫。理宗时谥文肃。墓葬武义壶山。

（清）四库版《云谷杂纪》卷首刊登《侍郎徐公帖》。工部侍郎、临安知府徐邦宪文中自述：“祖寓武义”，与才子张淏互为“邻居有年矣。”晓得张淏“年方盛而学愈进，如百川之方至而不可禦。”“笃行好学，博读古今之书。”“近世无与比者。”“真所谓从生可畏者也。”他敬慕张淏的德才，不拘束年龄的大小，即使自己“折行辈”，也要做成好朋友。

张淏在《云谷杂纪》卷首言：绍熙甲寅年（公元1194年），父辈从“（四川）酉阳（迁来）寓居于婺（州）之武义。”与宝谟阁待制致仕的徐邦宪是“里人也”。徐公的“尚气节，重唯诺，不妄交于人，一日，忽过予，一见之，如平生欢。”两个进士在一起的时候，诗词唱和。张淏特意为徐公邦宪赋诗一首，诗云：

五花麟驹籋飞云，鸣珂敲月曙色分。

晨光炯炯照玉勒，华风熠熠生衡门。

磊磊落落万人英，气射斗牛贯九精。

笔扛龙文百斛鼎，鲸呿鳌掷风雨惊。

英辞琳琅润金石，寒芒正色如明星。

淫哇乱雅快一扫，英茎韶濩重铿鍧。

质高器大声必广，古来才士岂虚名。

我嗟壮岁困五穷，终年龊龊文字中。

绝编坏简徒自苦，炊沙镂水初何功。

志高意广材不足，奴辈岂特笑孔融。

龙潜蚖肆亦物理，草庐未必非英雄。

天生我材必有用，谁能便与朽腐同。

愿得侧翅附鸿鹄，追风掣电凌太空。

徐邦宪阅后评论：“（这）篇（诗）置之李贺诗中，谁复能辨？君少年俊迈如此，我当退处一头地矣。”由此，徐邦宪与张淏两人“遂为忘年交。”

嘉定六年（1213年）张淏自龙舒归武义；徐邦宪已出守九江。嘉定三年（1210年）张淏监安庆府枞阳镇，徐邦宪已知临安府。徐公“数数寄声问予还期”，张淏“时将以所记书传（徐公）疑事往质正焉，未果。”嘉定七年（1214）五月丙戌（廿九）清晨，徐邦宪逝世。张淏痛悼，便在刚刚撰写完的书稿中，“以公帖冠《云谷杂记》卷首”，以纪念两人“忘年交”之情谊。

张淏曾云“今朝执手难言处，此去倾怀更有谁。”且又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还真是，徐公邦宪的一些好友纷纷向皇帝保举张淏：直龙图阁朝议大夫张嗣古，于嘉定六年正月荐状“迪功郎监安庆府枞阳镇监辖仓库兼烟火公事张淏”；淳熙二年省元、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章颖，于嘉定十年正月十一日举荐“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宝文阁直学士、正议大夫太常卿萧逵，于嘉定十年十二月十四日举荐“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曾知处州军、知临安府、权户部尚书赵善坚，于嘉定十一年五月十七日举荐“迪功郎前监潭州永丰仓张淏”可备顾问科焉。

四

张淏所著的《云谷杂记》列举上了古代神仙赤松子。因为历史上的赋咏者缪误随史籍记载有所不同，张淏“悉从而纂辑之加订正焉”。

张淏纠正，言神仙赤松子有二：

一是昆仑山赤松子

依据《列仙传·赤松子》记载：“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不烧。至昆崙山上，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故智者张子房愿从之游”。《赤松子》诗云：“眇眇赤松，飘飘少女，接手翻飞，冷然双举，纵身长风，俄翼玄圃，妙达巽坎，作范司雨。”

一是婺州金华山赤松子

依据《神仙传·黄初平》记载：黄初平，丹溪人也。年十五，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带他到了金华山，于石室中“服松脂茯苓”四十余年，“独得神通”。金华山“白石无数”，黄初平“叱曰：羊起。”于是“白石皆变为羊，（有）数万头。”

张淏引申神仙赤松子为婺州黄初平的理由充足，他说：“今（天）婺州金华山赤松观，乃其（黄初平）飞升之地。而往来赋咏者，多引用张子房事，（错）误矣。”

其实，早在南朝齐隆昌元年(公元494年)，沈约出任东阳太守，曾作《赤松涧诗》提及婺州神仙赤松子：

松子排烟去，英灵眇难测。

惟有清涧流，潺湲终不息。

神丹在兹化，云軿于此陟。

愿受金液方，片言生羽翼。

渴就华池饮，饥向朝霞食。

何时当来还，延伫青岩侧。

宋朝，二度知杭州府的赵抃，曾经《游金华洞》，提及婺州神仙赤松子，诗云：

子房身乞辞大用，赤松伴游世所重。

高远谁亲弋外鸿，尊荣肯羡池中凤。

至今仙迹存金华，我来一日登三洞。

回顾却笑长安人，辛苦登天凭鹤控。

宋朝，婺州兰溪人范浚《游赤松观》，提及婺州神仙赤松子，诗云：

灵祠丹井馀真迹，祠下老松森百尺。

仙子骑鲸去不归，痴人犹问山中石。

五

宋朝张淏，现代人对于这位才子著书立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大家可以根据《云谷杂纪卷末》张淏的“自我介绍”一章节去了解。

张淏说：“自幼无他好，独嗜书成癖。”“每获一异书，则津津喜见眉宇意世间。所谓乐事无以易此。”各种书籍“悉读而不厌，至其牴牾讹谬处辄随所见为辩正之。”嘉定年间，张淏“尝纪所闻杂事”的随笔、笔记，“取而合为一编”，“目之曰：《杂纪》”。

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

作者：江似锦

图片：清廉武义、掌上武义

原标题：《南宋武义奇才张淏考，作品《云谷杂记》编入《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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