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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全国最大的羊毛衫市场做一个摄影在地项目？

2023-04-12 11:3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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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3年·第24期

作者：孙杨洋

如何在全国最大的羊毛衫市场

做一个摄影在地项目？

“我的照片能上墙吗？”

这是青柚第一次在自己工作的商场里看到艺术展览，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艺术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青柚是浙江桐乡濮院时尚中心的一名女装店长，2022年12月16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走进时尚中心大楼。迎面而来的是一堵墙，墙上由成千上万颗彩色纽扣拼贴成巨大的“2023”，里面还在搭建色彩明丽的彩色展墙，展墙随着大厅的波浪形线条蜿蜒向内。哦，是一个展览。青柚一边想一边继续往前走。

在一面长达6米，以濮院老街旧排门为背景的“濮漂”青年肖像墙前，青柚止住了脚步。肌理分明的旧排门上，一幅幅青春靓丽的面庞吸引着她，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眼角余光扫到右侧展墙，青柚眼前一亮，她发现朋友陈诗珍也“上了墙”：闪光灯下，陈诗珍身姿倾斜得自然随意，一袭文艺复古的英伦风细格长大衣，内搭露脐牛仔衫，卡其牛仔半裙，女孩淡然而无表情地细眯着眼睛，一缕发丝随风掠过妆容精致的脸颊，又美又飒。

照片铺满两米多高的展墙，里面的陈诗珍比真人还大。看到熟悉的朋友，雀跃兴奋的青柚第一反应是，“我的照片是不是也能上墙？”很快，她找到了正在现场布置的策展团队，并翻出了手机里最喜欢的几张写真照。两天后，青柚如愿地在展墙上看到了自己。

青柚

2022年12月18日，濮院在地艺术项目作品展在位于浙江省桐乡市濮院镇的濮院时尚中心开展。这是一场没有开幕仪式的展览。策展团队将现场直播导览作为开幕。青柚出现在了导览镜头前，她热情地邀请镜头前的观众们来濮院购物节，也开心地在展墙上写下了自己的新年愿望：“做自己想做的，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们要面对活生生的人”

濮院在地艺术项目作品展源于一场前后持续4年的影像接力赛。2018年至2022年是摄影家傅拥军转行入职浙江传媒学院摄影系担任摄影教师的第一个4年。这名有着18年新闻从业经历的老记者为学生们开设了“报道摄影与图片编辑”课程。他要求摄影系学生拍摄身边的濮院，一个离浙传桐乡校区10公里左右的时尚特色小镇。

这次展览汇集了四届摄影系学生在濮院拍摄完成的100余组摄影作品及手工书，还特邀桐乡本地摄影师苏惠民偕其拍摄的《濮院四十年》参展，以及面向全国招募的3位青年影像艺术家高美琳、陈浩、徐盛哲驻地濮院拍摄的作品。

濮院时尚小镇是全国最大的羊毛衫市场。2021年，全世界平均每10件羊毛衫中，就有7件来自濮院。濮院时尚小镇羊毛衫达千亿级的市场规模被世界各地的创业人看重，他们潮水般地离开家乡，开始“濮漂”，各行各业的年轻人汇聚于此。傅拥军觉得，这对于摄影专业的学生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调研拍摄样本。

用影像的方式探索、服务本地社区，是傅拥军一直感兴趣并长期致力探索的方向。他作为导师发起的丽水七条小巷在地艺术项目，凭借诚恳真挚的影像内容，丰富多元的展览形式和极具亲和力的艺术气质，获得了摄影界的肯定与大众的好口碑。2018年进入高校担任摄影教师后，傅拥军将自己的在地艺术项目的实践经验与教学相结合，带领学生做田野调查，走近真实的生活，通过摄影联结创作者和在地者。

不同于“七条小巷”项目学员的不同学科背景，濮院项目的参与者均是摄影专业学生。“七条小巷”项目的学员几乎要在一周内创作完毕，濮院项目则是学生花一个月甚至一个学期的时间反复走访调研拍摄。“我希望能通过濮院项目，培养学生的深入研究能力。有一天，浙传能出一批脚踏实地的田野派摄影师。”傅拥军说。

如何以在地艺术实践的形式让学生、青年影像创作者进入当地，真正实现“让我们从此有关系”，这是傅拥军在濮院在地艺术项目中一直思考的问题。这些年，他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到一些年轻摄影师，“很多人的作品处于表面化，个人化的情绪表达，缺少社会性、公共性。无论是他们的纪实摄影作品、还是观念摄影作品，都缺少思想和深度。”

傅拥军在教学过程中更明显地感觉到，当代年轻人的生活离互联网更近，离真实的生活更远。他建议同学们花一个学期去一个地方，一个村庄或者是一个小镇，寻找自己的拍摄对象，通过人物口述史、纪录片，书写自己的视觉日记。在“报道摄影与图片编辑”这门课上，傅拥军同样强调，“我们这次的作业不是去拍场景、建筑、静物，而是要真正地去面对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留在濮院？”

总人口约20万的濮院，外来人口有15万人，其中年轻人超过10万。为什么这个地域面积只有12平方公里大的江南小镇，能留住10万年轻人的心？傅拥军把这个问题抛给了2020级学生：采访濮院的年轻人，问一个问题，“为什么留在濮院？”最终，“为什么留在濮院？——100个年轻人的影像调查”单元成了濮院在地艺术项目作品展的焦点。古镇老排门上的年轻肖像冲击了观众的视觉，年轻人们也将对濮院的印象和在濮院的生活感悟，书写在展墙上。

“濮院这个圈子很大，包容力也很大。不管你是不是刚接触服装，都可以趁年轻可以大胆去尝试，不要怕别人质疑。你去经历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在时尚中心工作的陈诗珍写在展墙上的话。她是摄影系2020级同学林心语的拍摄对象，她从事服装行业已有8年，在濮院工作生活，结婚生子，成了“新濮院人”。

2020级同学林心语最初对纪实摄影并不感兴趣，接到任务，她本想找个人完成拍摄任务就好，然而在寻找拍摄对象的过程中，她一次次被拒绝，绝望之际遇到了美丽时尚又和气的女装店店员陈诗珍。两人经过多次沟通和拍摄后，渐渐了解和熟悉了对方，从陌生人成了好友，变得亲密而熟络。

这种人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无形中改变了林心语对纪实摄影的最初印象，也让她更深切地体会到傅拥军在课上所强调的在地艺术项目中“让我们从此有关系”的真正含义。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沟通和拍摄，林心语对自己更有信心了。“我想我可以做一个不怕被人看见拍照，别人也不会害怕被我拍照的摄影师，我可以扎根于土地，用最有人间烟火气的方式讲述一个人、一群人，乃至一片土地的故事。”她在拍摄手记中这样写道。

傅拥军鼓励学生将所拍摄和采访内容发在各大媒体或者自媒体平台进行传播。“如果报道摄影没有传播，那就没有价值。”2022年5月，濮院在地艺术项目面向全国招募3位青年影像艺术家，并举办了第一期驻地线上公开课，吸引了5000多人观看；2022年12月，濮院在地艺术项目作品展开幕，直播观看人数过万，展览吸引了20多家媒体报道。而在项目启动初期，傅拥军就已为濮院在地艺术项目在今日头条上开设#纪实与时尚#话题，学生们陆续将自己拍摄采访的濮院人物加上标签发了上来。截至今年1月，这个话题已有3500万的阅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