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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的中国

2018-07-19 21:5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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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权转载自公号“星球研究所”,id:xingqiuyanjiusuo

一张地图摆在我的面前

它是中国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的分布图

如果以面积计算

可以占到全国国土总面积的15%

也就是中国最穷最穷的

15%

2017年底

中国3046万贫困人口

大部分就居住在这15%的土地上

(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由国务院扶贫办于2011年划定,如果加上之前已经实施特殊政策的西藏、新疆南疆四地州、甘青川滇四省藏区,则是14个,占全国面积的比例将更大;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依据@丁建军《中国11个集中连片特困区贫困程度比较研究》)

他们被高速的经济增长排除在外

繁华与他们无关

小康生活与他们无关

日新月异的现代化也与他们无关

很多人会有疑惑

中国改革开放40年了

为什么还会有如此大面积的贫困?

因为他们懒惰?

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吗?

事实并非如此

中国最后的极端贫困

往往与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些让外来旅行者赞叹的美景

背后却是当地人的艰难求生

1

喀斯特式贫困

其中最典型的一类贫困

可以称之为喀斯特式贫困

这是一个令大众感到陌生的词语

它源于一种地貌

19世纪末

西方地理学家在南欧的喀斯特高原

发现一些可溶性岩石被水溶蚀后

会形成包括溶洞在内的一系列地貌

于是将它们统称为喀斯特地貌(Karst)

(部分喀斯特地貌形成示意图,又称岩溶地貌,

图片源自@Vancouver Island University)

数十年后

中国的地理学家意识到

南欧的喀斯特高原不过是冰山一角

中国才是喀斯特地貌的集大成者

尤其在南方滇、桂、黔、川、湘诸省区

地表上沉积了总厚度达10千米

裸露区总面积超过50万平方千米的可溶性岩石

南方充沛的降水

又加剧了岩石的溶蚀

滴水穿石的改造持续了亿万年

从未停歇

(中国碳酸盐岩分布图,碳酸盐岩是可溶性岩石最广泛的一种,红线内为喀斯特地貌密集区域,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参考《中国自然地理图集》)

水流沿着岩石地表流动

切割出许多凹槽

凹槽愈溶愈深

中间突出的部分越发尖削高大

高度可达30-40米

剑状、塔状、柱状、蘑菇状

形态千变万化,有如岩石森林

是为石林

(石林形成过程示意图,可点击放大查看,制图@National Geographic,由国家地理中文网授权星球研究所使用)

例如位于11个特困地区武陵山片区的

贵州思南石林

4.9平方千米的范围内千峰竞秀

石林、森林相互掩映

(图片源自@全景)

湘西古丈红石林

紫红色的碳酸盐岩上

布满了清晰的水流痕迹

(图片源自@图虫创意)

石林之外

另一种溶蚀规模更加庞大

在极厚的可溶性岩石区域

水流切割出连绵不绝的群山

如果山与山之间基座相连

则被称为峰丛

如果山体相对独立散布

则为峰林

(喀斯特峰丛峰林地貌演化模式图,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依据@朱学稳《桂林岩溶地貌与洞穴研究》)

典型的峰丛当属位于11个特困地区之一

滇桂黔石漠化区的

广西大化县七百弄

从高处眺望

9000多座海拔800米以上的石峰

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是世界上密度最大、数量最多的喀斯特峰丛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摄影师@钟永君)

同样位于滇桂黔石漠化区的云南罗平

则是典型的峰林代表

一座座山峰圆润得如同

小馒头、小豆包

(罗平的喀斯特峰林与油菜花田,图片源自@VCG)

与此同时

地下的溶蚀也不容小觑

它制造出巨大的溶洞

(溶洞示意图,图片源自@VCG)

位于贵州的双河溶洞

长达117千米

是中国目前已知最长的喀斯特洞穴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贵州双河洞,摄影师@赵揭宇)

溶洞中还会形成殿堂般的洞穴大厅

最大者厅高200米以上

面积11.6万平方米

相当于16个足球场

(贵州紫云苗厅,中国最大的洞穴大厅,摄影师@向航)

当溶蚀继续

洞穴大厅发生坍塌

会在地表制造出特大型塌陷漏斗

天坑

(特困地区之一乌蒙山片区云南镇雄县天坑群,摄影师@柴峻峰)

天坑四周崖壁直立

宽度和深度均超过100米

(镇雄县天坑群,摄影师@柴峻峰)

最大者甚至直径和深度均超过500米

全球位列前3名的超级天坑

重庆奉节小寨天坑、广西乐业大石围天坑

以及广西巴马好龙天坑

全部位于中国境内

并且都在11个特困地区之中

(重庆奉节小寨天坑,图片源自@全景)

石林、峰丛、峰林、溶洞、天坑

拥有如此独特景致的地区

在人们印象中

似乎都应该拥有像桂林一样的田园生活

(类似桂林山水的广西隆安布泉乡,摄影师@谭嗣怀)

然而美景却带来了贫困

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中的3个

武陵山区、乌蒙山区

以及滇桂黔石漠化区

都面临着缺水、缺土的严重问题

(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

首先

这三个片区年降水量往往超过1000毫米

将近北京的两倍

但缺水也是真真切切的

地表上几乎存不住水

大大小小的喀斯特孔洞就像是无底洞

“吸”走了大部分流水

(喀斯特地区的地下水系示意,图片源自@VCG)

流水在地下汇聚成了

中国最庞大的地下河系统

多达2836条、总长1.3万千米

(贵州清镇市暗流河,地下河水突然从崖洞中流出,形成一道“口若悬河”的瀑布,摄影师@李贵云)

地上却是干旱频发

(2010年3月贵州六盘水市一处干旱的山村土地,摄影师@李贵云)

人们不得不为水源奔波

(拍摄于2005年12月,摄影师@李贵云)

其次

流水不断地冲刷

使得表层土大量流失

而自然状态下恢复1cm土层需要至少100年

缺少土壤

人们必须精打细算地利用零散耕地

(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紫鹊界梯田,摄影师@柳勇)

在夹缝中寻觅一块薄田

哪怕是石林遍地

(思南长坝石林,拍摄于2008年6月,摄影师@李贵云)

峰丛环绕

(广西大化县七百弄峰丛间的洼地,被开垦成一圈圈盘旋的梯田,形似龙卷风,因此得名龙卷地,摄影师@焖烧驴蹄)

既缺水、又缺土

岩石遍布的大地

实际上成了石质荒漠

即石漠

(韭菜坪,拍摄于2013年9月,摄影师@李贵云)

武陵山片区、乌蒙山片区

以及滇桂黔石漠化片区

三个片区的石漠化

使得它们成为中国环境最为危急的贫困区

甚至超过了人们熟知的黄土高原

这里居住着数十个少数民族

世世代代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活

技术生产力、教育水平都相对落后

国家级贫困县数量超过100个

(部分贫困县在2017年退出,但贫困县总数仍在100个以上;下图为彝族,正在参加当地集地活动“毕摩”,摄影师@张源)

曾经轰动全国的洞穴中的小学校

也位于这里

(贵州安顺中洞小学,现已搬出,摄影师@李贵云)

上学的孩子们

在石林间穿行

(贵州六盘水市杨梅乡彭寨小学放学路上,摄影师@李珩)

即便条件相对较好的学校

也往往难得一块平整的土地修建操场

(贵州赤水两河口的一座学校操场,紧贴大山,一道瀑布还悬挂在上方,摄影师@李珩)

这就是

喀斯特式贫困

(卫星拍摄的都安瑶族自治县隆福乡的喀斯特地形,底图源自@Google Earth)

2

高山峡谷式贫困

另一种贫困

我们称之为高山峡谷式贫困

中国地势从西向东可以划分为三级阶梯

阶梯之间海拔差异巨大

(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

从高原发源的河流

沿着“阶梯”逐级向下跌落

携带着巨大的势能在沿途劈山开路

切割出壮观的V形谷

在河流侵蚀的初期

V形谷谷坡陡直近乎直上直下

是为嶂谷

(嶂谷,图片源自@VCG)

发源于云贵高原的马岭河

在贵州境内制造出连绵沟壑

再加上60多条瀑布在崖壁上倾泻而下

绝壁陡立、浊浪滔天

(马岭河大峡谷,图片源自@VCG)

当嶂谷继续拓宽、加深

便会形成典型的峡谷

(河流峡谷示意图)

尤其在青藏高原边缘的横断山区

高黎贡山、怒山、沙鲁里山、大雪山纵贯

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等江河穿越其间

山高谷深、高差悬殊

(澜沧江峡谷,摄影师@李珩)

再加上构造运动所产生的裂谷、地缝

中国正是各类高山峡谷的王国

(比补裂谷群,摄影师@杨勇)

高山峡谷维持了许多山区的生物多样性

它们是中国植物王国、动物王国

中国的动植物基因库

(白马雪山的滇金丝猴,摄影师@商睿)

却也给11个特困地区中的峡谷居民

带来高山峡谷式贫困

村落紧贴着悬崖激流而立

(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金沙江民居,摄影师@柴峻峰)

坡度大者

整个村落似乎都随时会滑落谷底

(大渡河大峡谷,摄影师@杨涛)

人们尽可能寻找相对较缓的坡地

开垦梯田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

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金沙江边的梯田,摄影师@柴峻峰)

两边夹峙的高山

却又在峡谷中形成雨影区

湿润空气难以进入

炎热干燥的焚风

更是将原有的水气也统统带走

本应湿润的峡谷成了干热河谷

一片荒芜

(澜沧江峡谷,摄影师@商睿)

然而以上这些还并非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交通的封闭

峡谷时常深达千米

谷中又有汹涌奔腾的河流

人们只能在无遮无拦的悬崖边行走

(大渡河大峡谷,摄影师@杨涛)

或是依赖简易的溜索

经历惊心动魄的一跃

(六库附近的怒江溜索,摄影师@芮京)

高级稍许的索道

则加以铁质围栏

让出行者可以多拥有一点点安全感

(湖北恩施鹤峰县走马镇索道,摄影师@张源)

即便新式的大桥逐渐开通

一些溜索、索道依然发挥着作用

成为中国高山峡谷区令人胆寒的风景

(北盘江大桥,摄影师@钟永君)

交通的封闭阻隔了峡谷居民与外界的交流

许多村落社会发育程度较低

甚至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生活方式

(云南西盟县佤族村落,佤族是1950年代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现代社会,政府统一建设了新农村,摄影师@张源)

当摄影师进入西盟县的佤族村落

村民热情地拿出大餐“芋头”招待

(西盟佤族村落,摄影师@张源)

农闲的女性织着色彩鲜艳的佤锦

(摄影师@张源)

在高山峡谷的夹缝中

生命努力绽放

(金沙江附近的一朵小花,摄影师@商睿)

3

其他贫困

喀斯特式贫困、高山峡谷式贫困

除此之外

在这15%的土地上

还有各种不同的贫困

他们经历沙化风蚀

(甘肃农村村民们在飞扬的尘土中播种,摄影师@刘忠文)

经历干旱少雨

(西海固,摄影师@刘广辉)

经历严重的水污染

(秦岭商南县的村民在垃圾污染的河道里洗衣服,摄影师@李杰)

经历随时可能垮掉的便桥

(2010年洛南县柏峪寺乡村民的出行桥被洪水冲断,只能冒险爬桥而过,因为他们无其他路可走,摄影师@李杰)

经历难以攀爬的上学路

(大凉山“悬崖村”上学的孩子,

每天需要两次攀爬800米的“天梯”,摄影师@杨勇)

经历漫长的骨肉分离

(广西三江县独峒侗寨,这是一个有着2000人的大侗寨,因为年轻人多数外出打工,产生了许多留守儿童,摄影师@卢文)

但他们仍旧保持微笑

(山阳县海螺村喀斯特地貌中耕作的农民,摄影师@李杰)

仍然保持对未来的信心

(2010年秦岭山中的村民杨宝林,为了解决村民的出行,3年吃住在山洞里修出一条出行路,摄影师@李杰)

两年后

中国将全面消除极端贫困

除了基础设施的建设

我们还要关注贫困地区的教育

以及孩子们的精神世界

武陵山片区的湘西龙山县

是一个遍布喀斯特山地的国家级贫困县

数百座山峦连绵起伏

(湖南湘西龙山县山川航拍)

今年是“西部计划”十五周年

有些大学毕业的志愿者来到了这里

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接力支教

一年又一年

有的公益项目发起者

为孩子们设置了图书角

希望通过让他们接触有益的课外书

帮助孩子提升学习的兴趣

拓宽他的眼界

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也愿教育程度更好的未来一代

在消除贫困的同时

能守护好无限美景

这正是我们最大最大的愿望

- THE END -

来源:星球研究所(id:xingqiuyanjiusuo)

编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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