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五一，没有“小众旅行目的地”

文 | 西尔维亚

当你打开这篇文章的时候，假期余额已严重不足。回顾过去几天，如果有一个词能够概括今年五一的旅游市场，那基本是“应嗨尽嗨”。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圆明园门票163年来首次售罄”“虹桥站发往全国各站的车票均已售完”等类型的新闻层出不穷。

在这个2.4亿人出行的小长假，一部分人加入“特种兵式旅游”大军，在各类热门景点中极限拉练。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了“反向旅游”，将宝贵的假日交付给一个从没听过的县城、乡镇甚至村落，悠哉哉地过几天。“每日人物”将其称之为“下沉式旅游”——不过，在社交媒体热衷造神的当下，“反向”和“下沉”可能都是相对意义上的概念。

“与其人挤人，不如来个反向旅游”

小红书用户@蒜蓉辣酱 一条名为#与其人挤人，不如来个反向旅游# 的笔记在五一假期临近前获得了近10万浏览，而他的粉丝甚至不足百人。

他所在的城市北京，五一假期全市预计接待游客885万人次，同比增长1.9倍，较2019年同期增长3%。为应对旅游市场火爆，北京警方实施“一园一策”大客流疏导措施。

因此市内游显然不是个太舒适的选择。辣酱一开始也有考虑过西安和淄博，但它们的热度同样肉眼可见。权衡之下，他花费好些功夫制定了一条冷门城市的反向旅游热线。

辣酱是自驾出行，第一个目的地是三山风景区。这是辽宁葫芦岛市绥中县下面一个相对冷门的景点，“五一假期首日也没什么人，一点都不拥堵”。山上都是原始土路而非沿着台阶拾级而上那种，辣酱发来的视频里是他气喘吁吁爬山的声音，除此之外一路上很是安静，偶尔还有林间鸟鸣。

山顶景色很美，可以看到远处的大风口水库，辽阔静谧——这在五一期间显得格外珍贵。当晚辣酱还驱车去东戴河看了烟花，在海边闲逛了会。他这一天去的地方都是“人少景美”，体验感很好。不过辣酱也在直言：这种“下沉式”景点，大多比较偏，配套设施没那么好。“但是远的地方和拥堵的（热门景点），其实时间成本差不多。”

山顶看到的风景 / 受访者供图

据携程发布的《2023年五一假期旅游预测报告》，今年五一五线城市旅游订单较2019年增长了157%，浙江长兴、云南芒市、山东淄博、浙江仙居等地蹿升成为“热门黑马地”。

“热门小众目的地”这个词，看起来实在略显吊诡。它的出现，是报复性旅游、短期旅游资源供不应求和社交媒体造神等诸多因素共同造就的。

而当人流集中涌向“小众目的地”时，反向旅游的体验会怎么样呢？

下沉到县城小镇，平替的另一面是什么？

其实细看携程这张“五一热门黑马二十地”表格，尽管有淄博这样全国人民都知道的真黑马，许多上榜的城市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小众目的地”。

比如海南万宁最早就是以“三亚平替”的关键词走红在各大社交网站的旅游攻略中的。那时候有网友总结，“用玩三亚两天的钱，可以在万宁看十天的海”。在经济大环境和年轻人消费结构发展变化的背景下，旅游市场的“平替式出行”应运而生——他们逐渐成为了新的热门。

排在榜单第二的“芒市”，也是一些旅游攻略中的“西双版纳平替”。而西双版纳则以佛塔佛寺、热带雨林、传统村落等景观，在早年成为国内游客心目中的东南亚“平替”。疫情防控政策调整后，这个位于中缅边界、极富东南亚风情的县级市就在抖音小红书等社交网站上走红了。

网友森森因为五一要值班，在小长假的前一周调休去了芒市。人少、便宜、住宿交通相对方便，都是这个边陲小城吸引森森的因素。

不过芒市的景点并不多，彼此之间相距也很近，从芒市广场到各个打卡地点，最远的路程也就二十分钟小电驴。森森和朋友那那里待了两天半，“睡到自然醒，出门各种找吃的，各种闲逛”。

森森喜欢这种没什么目的性的休闲游，不管怎样都是体验，但她的朋友却觉得有些无聊。“跑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在酒店躺着、咖啡店坐着，那在家也可以的呀，何必花着钱来这？”

同样去过芒市的饭饭却表示，她的体验不如期待的那么好，“反正我是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饭饭告诉蓝鲸记者，包括树包塔、金塔、银塔等“著名”打卡地拍照确实可以，但肉眼看上去并没有照片好看。“它其实就是一个小县城，整体旅游资源一般，但也许有些更有当地风情的东西没有挖掘出来，承接不住游客的期望。”

这似乎是一个铁律——去除美颜和滤镜后，小众目的地的隐藏面，是旅游开发不充分、配套设施和服务不完善。

饭饭坦言，“如果是小长假专门去的话，可能会觉得无聊，所以可以顺带腾冲一起玩”。小众旅行地并非不值得去，但放低预期和提高对网络信息的辨别能力可能是更好的筹备方式。

据央视新闻报道，预测数据显示，今年“五一”假期预计有超过2.4亿人次出游，恢复到2019年的104%。这样看起来，哪里都很难有真正的小众和清静。在热门景点机酒价格飙升的对比下，一些原来也不小众，但各方面都相对成熟实惠的景点成为了“热门黑马”选择。

当小众成为热门，在热门中寻找小众

携程榜首的“浙江长兴”就是这样的城市。这是一个同时靠近上海、江苏的浙江小县城，它下辖的顾渚村也是浙北最大的农家乐聚集地之一。

二十年前在当地开了第一家农家乐的H表示，当地旅游在江浙沪地区其实有一定口碑，算不上“小众旅游地”。去年底开始后旅游需求暴涨，目前附近一带的民宿预订已经排到了六七月份。还有不少来自上海的退休老人，常年住在这里。

作为旅游业上一环的H分析称，当地旅游已经形成产业化，配套设施相对完善，各种档次的农家乐都有，面向的群体也广泛。虽然景点相对分散，但对于五一小长假只想花还算合适的成本、找个山林躺着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当许多人都这样想的时候，这地方可能就没那么“合适”了——小众也会变得热门。

小张一行人在这个五一长假去到了同样位于浙江的桐庐县，富春江畔一个旅游性价比挺高的小城市，也是综艺《向往的生活》录制地之一。

五一期间，小张所住快捷酒店的价格比平时翻了一番多，高级大床房的价格逼近小两千。但好在位置不错，出行方便。他们早上7点不到出门赶去当地一个依山而建的乐园，还没开园，门口就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错峰出行”的提醒，前方是确确实实错峰而来、但还是前胸贴后背的人流。

受访者供图

这样看来，出行或许可以更“下沉”。五一前夕，Miyako选择了上文提到的长兴县下面一个比顾渚更偏远、开发较晚的村镇——那是一个被群山环绕、外卖都送不到的地方。

“想体验清野的山涧生活，这里很合适。” Miyako坦言，“但如果非自驾那就不推荐小众地旅游，公共交通太折腾，也体验不到在山间开车的乐趣。”

当五一真正到来，Miyako还是和朋友因为一些“任务”去了大热的普陀山。拥堵的车程和拥挤的人流是预料中的，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一个相对冷门的当地公园，里边还有个景致不错的园子。公园一半在山上，可以走楼梯栈道，也能从原始野路上去。即便只是散散步，也惬意舒适。

简单地散散步，既是逃离生活，也是回归生活——这可能才是旅游和假期最本质的意义。而“应嗨尽嗨”氛围下，无论是在热门景点排队还是在山野民宿躺着，都是人们当代生活与消费的注脚。

原标题：《这个五一，没有“小众旅行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