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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摘下头套,他们才发现台上的男主角竟是女性”
1984年某日,太原火车站锣鼓喧天。
为了庆祝蒲剧演员任跟心与郭泽民摘得首届梅花奖,他们回山西的时候,戏校学生作为啦啦队,拿着花迎接。
“向哥哥姐姐学习,我也要摘一朵梅花回来。”
当主持人礼节性地询问是否有代表想要发言时,一位女孩勇敢地举起了手。话音刚落,却逗笑了很多来宾。
四十年后,晋剧演员谢涛再次聊起回忆里的画面,感触颇深。彼时,自己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如今,她早已收获“二度梅”荣誉,实现了曾经的壮志豪言。
但没有谁的成功,是轻而易举的。
你敢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孤注一掷吗?小升初时,年仅11岁的谢涛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出生于梨园世家的她,从小就在戏曲大院里耳濡目染。耳边听着是晋胡、二弦、打击乐,眼前是扮相俊美的叔叔阿姨们,在台上咿咿呀呀。
可以说,自谢涛记事起,晋剧的种子就在心里生根发芽,融入血液之中。
年少时的谢涛5岁初次登台,她就展现了过人的天赋与舞台表现力,博得满堂彩。小学毕业时,她暗自下了决心,要走考艺校学戏这条道路。
但因为从小成绩优异,父母更希望谢涛能够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尤其是演了一辈子戏的母亲,深知戏曲是个成功概率很低的行业,多数人终其一生只能做衬托红花的绿叶。
为此,谢涛瞒着家人偷偷撕掉了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谎称自己落榜了。直到校长上门询问她怎么没有去报到,才露了馅。
从那时起,母亲就知道女儿对晋剧的痴迷,已经到了“只要让她唱戏,不吃不喝都行”的程度。
李月仙老师授艺谢涛刚进戏校时,谢涛学的是旦行,开蒙戏即是《女起解》,并早早体现出她的潜力。
当时的她或许想象不到,演艺生涯很快又将迎来重大转折。
进入太原实验晋剧团后,谢涛迎来了变声期,相较于其他女孩的声音更宽更厚,身材也越来越结实。对着镜子打量的时候,她不禁深思熟虑:“我到底适合学什么行当?”
尽管已在旦行初露锋芒,她还是觉得须生更适合自己的性格与追求。
都说隔行如隔山,旦和生的走路姿势、发声位置都各不相同,相当于重新开始。但谢涛依然选择在空闲时穿上厚底靴、戴着髯口,苦练须生的基本功。
终于,她的执着感动了须生表演艺术家李月仙,收她为徒,从此开启了她艺术上的登顶之路。
《傅山进京》剧照两次“文华奖”、两次“梅花奖”、三次“白玉兰奖”……这些荣誉是对她的肯定,更是对这些年坚守本心与无谓付出的回报。
“尽管当时所有人都在劝我,但现在回头看,我还是很庆幸自己的义无反顾。”
不过,谢涛偶尔也会思考,如果继续唱旦角的话,是否也会有今天的成就呢?
她悄悄告诉我们,自己有信心。
毫无疑问,谢涛是个不吝于表达野心的人。但想要达成目标,并非靠喊口号,而是需要稳扎稳打、实力积累。
这么多年以来,谢涛始终保持着每年200场以上的演出活动,不断积累和丰富自己的舞台表演经验。特别是在开放性的乡间庙台上,由于缺少扩音设备,对表演者唱念的力量和身段的幅度有很高的要求。
当问及同一场戏唱了这么多遍,是否会偶感厌倦时,她用“常演常新”来概括。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自己对每个角色的感悟也在变化。或许年少时演得很简单浅显,不如现在的层次感和深度,甚至有可能全然推翻过往演绎方式。
《庄周试妻》宣传照而站在不同的舞台上,谢涛也有截然不同的体会。
她至今记得有次在偏远山区演出,一位裹脚老太太撑着油纸伞,很专注地在台下看着。
“那双眼睛已经凹进去了,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可我觉得更该加倍努力,让这些或许一辈子都没走出去的人,听见外面的世界。”
直到2001年,谢涛成为把晋剧带入欧洲的第一人。
在巴黎的剧院演出时,观众们十分安静。起初她还担心是否不够精彩,等到谢幕时,雷鸣般的掌声几乎将她淹没。
尤其是当谢涛将头套摘掉后,大家才发现原来舞台上的男性角色竟然是由女性扮演,更加惊讶与激动了。
《范进中举》在巴黎演出当然,无论农村还是城市,国内还是国外,唯一不变的是那股子热情与敬业。
十几岁学戏时,谢涛就曾说:“在台上演戏,我让他们笑就笑,我让他们哭就哭。”
当时同伴还纳闷凭什么,后来想想,原来她那会儿就开窍了。
晋剧成就了谢涛,谢涛也推动着晋剧重放光彩,走向了更远的地方。从非遗晋剧传承人,到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名誉院长,山西省文联副主席、省剧协主席,她不断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艺术要求,忙到让母亲都不禁开玩笑称“自己是为晋剧生了一个女儿”。
荣获梅花奖之后,谢涛进入了一段迷茫期。
“当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可掐指一算,距离退休还有三十年呢!”她的语气里,满是着急与不甘心。
《范进中举》剧照后来,谢涛开始革新晋剧《范进中举》。时而郁郁寡欢,时而疯癫痴狂,时而高亢激越、时而委婉抒情,她的表演让观众直呼过瘾。
时隔69年后,晋剧再次闯荡上海滩,一鸣惊人,并顺理成章般地摘得当年的“白玉兰奖”。
这像是一个阶段性的里程碑,鼓舞着谢涛继续前进。
《傅山进京》第600场纪念演出而让她荣获“二度梅”的《傅山进京》,更是代表了21世纪戏曲新剧目创作的最高水平。这也成了谢涛心目中,意义最为重大的一部作品。
在她看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历史积淀下来的瑰宝,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去,并且不断赋予新时代的内容,增加其生命力。
“现在的新事物,在五十年后,或许也就成了传统。”
谢涛登台领奖谢涛的这种想法,也与“好腔调·2022新古典戏曲季”的理念不谋而合:古代的故事,讲述现代的主题,力求在情感上与求真求新求美的观众共鸣。
而她也凭借《庄周试妻》中的精彩表现,一举获得本届剧目评选的“最佳男主角”奖项。
摘得“最佳男主角”称号与此同时,谢涛还致力于为戏曲行业培养更多年轻人才,注入新鲜的血液。
“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直到2011年突然有了一种警惕感,我就开始收徒弟了。”
从儿时的口传心授,到如今丰富的教学方式,她竭尽所能向学生们传授自己的经验与感悟。看着他们的成长与进步,谢涛认为这是在为戏曲续命。
毕竟,传承与发展这件事,总得有人顶上来。
谢涛与徒弟们《霸王别姬》里有一段剧情,被无数影迷奉为经典。
茶楼正上演着霸王和虞姬生离死别的戏码,小癞子和小豆子站在台下感动落泪,不禁发出感慨:“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得挨多少打啊?”
听似童言无忌的话语,道尽了戏曲人背后的汗水与眼泪。
回望谢涛从艺四十年的历程,同样充满了艰辛,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始终有着使不完的劲。
《烂柯山下》演出有一次,她在演出前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尽管左脚腕肿了,她还是咬咬牙坚持登台,不停做着心理建设。
“没事,反正演个老头,腿脚不利索,稍微有点瘸拐也说得过去。”
而大幕拉开后,谢涛全然抛开杂念,忘记疼痛,沉浸在角色之中。
所谓戏比天大,概莫如是。
撰稿、排版 | Leven
设计 | 大斐
文中照片由主人公提供,部分来自于网络
原标题:《“直到我摘下头套,他们才发现台上的男主角竟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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