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黑炭头和俏白脸

原创 兰藉文化 红楼梦研究

作者

老刀

《水浒传》里，论腹黑当属宋江，论面黑当属李逵。李逵不但面黑，而且可憎，初见即令人惊惧，即而又生厌心。所以，读书的人，多不喜李逵。这个不喜是因为忌惮。然而，人们往往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

《水浒传》里，论貌美神丰当属柴进，论俊美灵巧当属燕青。燕青不但俊美，而且可爱，初见即令人喜爱，即而又生怜心。所以，读书的人，多不喜燕青。这个不喜是因为忌妒。然而，人们往往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

无论是燕青还是李逵，都是不可以貌取之的。这两个人，都是有一个赤子之心的。李逵的赤子之心是向着宋江，燕青的赤子之心是向着卢俊义，一个更多的表现为忠，一个更多的表现为义。

电视剧《新水浒传》剧照 严屹宽 饰 燕青

《水浒传》的七十三回，俏燕青与黑李逵两个默契配合，使梁山泊的忠义大旗倒而复立。最初，燕青是不喜李逵的，李逵之于燕青是心怯的。大闹东京之后，返回梁山途中，燕青遵从宋江命令，一路看着李逵，任从其心，并不曾有一点心思阻拦或改变李逵的行事。在四柳村狄太公庄上，李逵“乔捉鬼”，把狄太公女儿与奸夫王小二一对狗男女砍成二十段，燕青不说一句话。其实他是不赞同李逵所做的。在荆门镇刘太公庄上，李逵听闻假宋江欺男霸女，一时气愤，大叫大喊，说宋江口是心非，不是好人。燕青也只劝了一句便不再说。其实，他是赞同李逵所说的。因此，李逵砍倒扯碎杏黄旗，他没有拦挡，李逵手持双斧抢上堂要杀宋江，他也没有拦挡，仍然是任从其心。但是，却二人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燕青随后替李逵说出了李逵要杀宋江的缘由，静待事情的发展变化。之后，李逵更是说出了惊心动魄的话：

“你原正是酒色之徒。杀了阎婆惜便是小样，去东京养李师师便是大样……我早做早杀了你，晚做晚杀了你。”

李逵的步步紧逼，也是燕青的步步紧逼。李逵是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燕青则是云淡风轻、隔岸观火。一个是大头领的兄弟，一个是二头领的义仆。但最终，宋江虽惊出一身冷汗，却经住了考验。解除误解后，燕青随即教李逵向宋江“负荆请罪”，求得戴罪立功。李逵和燕青又默契配合抓住了王江、董海，还了宋江、柴进清白。梁山的一次危机迎刃而解。

《水浒传》的七十四回，黑李逵与俏燕青两个默契配合，使梁山泊的招安事业更进一步。大闹东京之后，梁山泊似乎并未引起朝堂的重视，既无兵剿，也无招安，需要引起一场大乱，方是上策。所以，燕青说要去泰安州相扑争魁，文中说：

“这日必然有一场好闹，哥哥却使人救应。”

随后，燕青领命独自前往，却不料李逵私自跟随。李逵的跟随是兄弟情义，原因是“你相伴我去荆门镇走了两遭”，“我放心不下”，所以也陪你走一遭，“特来帮你”。这个就是李逵的模样，从不计较利害，也不用心计，只一味地赤诚，令人难以拒绝。之后，二人约法三章，同上泰安州。

《水浒传》剧照 赵小锐 饰 李逵

一如书中所说，燕青的确是“机巧心灵，多见广识”的。从下梁山到上泰山，燕青的行事可谓是行云流水，势如破竹，并没有一点凝滞之意。看他收拾李逵服服帖帖，看他扯匾造势趾高气扬，看他应付店家三言两语，看他暗探任原急急如风。看他梳洗穿扎心细如发，看他飞身上台轻捷如燕，看他对答“部署”（裁判）有礼有节，看他应对知州不卑不亢，看他放对任原四量千斤。对于小撕扑，他的确是可以睥睨四海的。任原人称“相扑擎天柱”，号称“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却敌不过燕青的一个“鹁鸽旋”。任原的揭谛仪容，金刚相貌，敌不过燕青的六尺身材，遍体花绣。任原的“存孝打虎之威”，“霸王拔山之势”，敌不过燕青的轻灵矫健之姿，冷静沉着之态。

然而，若没有黑旋风，则泰山争跤也是影响有限的，并不能为招安起到推波助澜的大作用。这场跤，一经李逵的加入，迅即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李逵的名气实在是大，立时成为力量的焦点。随后，二人被团团围住，困在屋顶，脱身不得。之后，卢俊义领七条好汉丶一千余人，策应离开。这一场闹，由燕青起头，由李逵收尾，真正是“一场好闹”。之后，随即拉开了朝堂招安的大幕。没有燕青的泰山争跤，则梁山泊只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草寇而已。自从有了燕青的胜利，则梁山泊已经有了与朝庭较量的资本，不得不正视了。

李逵在返回的途中，独自一人去寿张县衙坐了一次衙。回山后，穿着县官的绿袍，戴着璞头，执着槐简，在拜宋江时，踏裂绿袍，绊倒在地，众人大笑。这个可以说是泰山争跤的余韵。“黑旋风李逵”可以止儿啼，故也可以止儿童皇帝的啼。

从宋江与卢俊义对梁山的领导构架看，宋江为表，卢俊义为里。从李逵与燕青在推动招安一事上看，燕青为表，李逵为里。李逵以忠为本心，宋江有李逵的跟随，所以义薄云天。燕青以义为本心，卢俊义有燕青的跟随，所以声播四海。所以，梁山上聚义厅就改成了忠义堂。江湖上，只讲求义气，人是不分等级的，都可互称为兄弟，再加入一个“忠”字，也就有了尊卑贵贱了，虽然还是兄弟，却要多几分小心了。所以，李逵就向宋江行了跪拜之礼，却被“绊倒在地”。

《水浒传》自七十三回和七十四回，之后，燕青和李逵再也没有同生共死过。二人到底有太多的不同。李逵跟随着宋江大战江湖，燕青紧随着卢俊义转战四方。梁山上的黑白分明，渐渐地变成了江湖上的传说。李逵最终是还了宋江的命，燕青之于卢俊义则是仁之义尽了。

其实，这两回讲了个真真假假的故事。一个是李逵明着是捉了狄太公女儿男盗女娼的鬼，然后是李逵捉宋江心里男盗女娼的鬼。一个是燕青打擂，打了任原的华而不实的假，然后是李逵坐衙，又打了宋江的华而不实的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皆如梦幻，冷暖自知。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桃花庵诗》说：“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辨证法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金圣叹说，读《水浒传》还是要有个好眼力的，不然就着相了。

原标题：《水浒传｜黑炭头和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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