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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丨刘梦雨 卓媛媛:故宫奉先殿后殿神龛营缮历史与髹饰工艺考

2023-05-17 18:3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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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刘梦雨 卓媛媛 建筑史学刊

本文刊发于奉先殿是紫禁城内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重建于顺治年间,后殿内原设11座神龛,供奉清朝历代帝后神位,20世纪60年代因展览改造,神龛拆卸解体,收归库房保存。各座神龛为清朝历代依次修造,形制与装饰做法高度相近。科学检测表明,神龛表面装饰层均以传统大漆髹饰,露明位置满贴金箔,不露明位置或使用单漆做法。各时期的髹饰做法大体遵循同一套规范工序:在木基层上依次做捎当灰—布漆—漆灰—糙漆(垫光漆)—朱漆,而后在朱漆表面贴金,最后涂刷掺有桐油的透明罩漆。这与《髹饰录》和清代漆作则例等文献记载高度吻合。综合比对检测结果与文献史料,可以确认,神龛装饰层在清代共经历两次有据可查的修缮,一次是道光元年(1821)孝淑睿皇后神龛的赔修,简单修补了表面漆饰;一次是道光二年(1822)前七座神龛的全面大修,修改了木胎尺寸,并将漆饰整体见新。另外,第四座神龛在雍正至嘉庆年间还有过一次针对漆饰的零修。道光及道光之后所修造的末四座神龛,在落成后未再经历任何修缮。不同时期的金箔成色有别,导致各座神龛的金饰色调并不完全相同。

0 引言

1 样品采集与分析检测

2 神龛的髹饰材料与工艺

3 神龛的营缮历史

4 结论

故宫奉先殿后殿神龛

营缮历史与髹饰工艺考

The Lacquering Technique and Conservation History

of the Fengxiandian Shrines

刘梦雨 卓媛媛

LIU Mengyu,ZHUO Yuanyuan

0 引言

奉先殿是故宫内祭祀历代帝后的家庙,始建于顺治年间。按清代制度,帝后崩逝后,神牌升祔奉先殿后殿,也即供奉神牌于后殿的神龛内(图1)。神龛逐代增修,有清一代共修造神龛11座,依昭穆顺序排列,每龛供奉一朝帝后神位(图2)。由于清代继承了明代万历之后的“一帝多后”配享制度,历朝皇后或一位,或多位,故每座神龛内的神牌数目不尽相同。20世纪60年代,奉先殿后殿改造为展厅,殿内11座神龛全部拆卸移除,收归库房保存(图3)。限于客观原因,现有公开资料中尚未发现神龛拆卸之前的历史影像,只能根据现存构件对其原貌作大致推测。

图1 奉先殿后殿平面图(横屏观看)图2 光绪朝奉先殿后殿龛室神牌位次图图3 拆卸后的奉先殿后殿神龛构件

神龛属小木作范畴,其性质及做法介乎内檐装修与家具之间。11座神龛形制规格高度近似,由外龛与金龛双层结构组成,表面装饰做法一致,主要构件均雕刻云龙纹样并通体髹金(图4,图5)。

图4 神龛帘栊枋表面云龙纹装饰图5 神龛柱身表面云龙纹装饰

有关奉先殿后殿的营造史及室内原状,既有研究以王子林《奉先殿原状与祭祀考》一文为代表,阐述了后殿空间格局的主要变动与神龛的添修过程。刘盛《清代奉先殿丛考——兼谈对奉先殿原状恢复的几点思考》一文对奉先殿的室内原状陈设作了更为详细的考证。卓媛媛《清奉先殿后殿祭祀布局考》通过文献史料厘清了11座神龛内神主的升祔时间及神龛陈设位置,并简要提及了神龛在历史上的修缮记录。

有关清代髹漆工艺的研究,以朱家缙《清代漆器概述》为肇始,大都以器物为研究对象,间或论及家具,尚未见到关于内檐装修案例的讨论。研究范式则以艺术史视角为主,有关材料和工艺的科学研究,几乎全部来自国外学者基于中国外销漆作家具的研究案例,近年来国内仅见一例关于出土清代髹漆彩棺的报道。文献研究方面,既有学术成果主要围绕《髹饰录》展开讨论,其中最重要的著作仍然是王世襄《髹饰录解说》;而近年来得到系统整理发掘的大量清代匠作则例中,漆作则例虽为数不少,且经王世襄先生整理汇编,但尚未得到足够的关注和利用。目前,除了《清代匠作则例中髹饰工艺读解》一文对《工程做法》中大木油饰做法和佛作则例中有关髹漆的记载略作探讨之外,还未见到更多学术成果。

奉先殿神龛的漆饰断代可靠,规制统一,修造时段完整覆盖清代早、中、晚期,作为存世不多的清代皇家漆作内檐装修案例之一,正可与则例记载相互印证,为清代漆作装修研究提供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样本。

本文在前人关于奉先殿研究的基础之上,集中关注神龛的漆饰做法及髹饰层断代问题,将髹饰层样品的科学检测数据与清代史料文献结合解读,深入探讨神龛髹饰层的工艺材料特征与制作年代,以期推进对清代内廷髹饰工艺的系统科学认知。

1 样品采集与分析检测

1.1 样品采集

在已经拆卸下来的奉先殿神龛构件的表面装饰层采集微量样品,共86件,另取天花彩画样品2件作为参考(表1)。由于20世纪60年代的拆卸工作中未能记录各构件的位置信息,一些原本带有题记或题刻的构件可以直接判断其所属神龛及位置,另一部分无题记构件则暂时无法判明其归属。

表1 奉先殿神龛装饰层样品取样位置及表面色彩

1.2 实验设备与分析方法

1.剖面显微分析

剖面显微分析用于观察样品的微观层次结构,以获知其基本工艺做法。用Extec多元凝胶树脂混合适量固化剂,将样品包埋在约1立方厘米的立方体模具中,置于自然光下固化24小时,得到立方体样块。用200~600目的砂纸打磨出观察面,并用1200~12000目的Micro-mesh磨砂布抛光,完成制备。样品观察与拍照使用Nikon LV100ND显微镜,配备LV-UEPI2汞灯荧光光源和DS-Ri2显微相机。

2.偏光显微分析

偏光显微分析在本研究中用于鉴定装饰层中使用的颜料种类。制备样品时,将微量的颜料颗粒样品放在载玻片上并使其充分分散,用盖玻片覆盖。将熔融的热逆变封片剂渗入盖玻片和载玻片之间,待其冷却固化后,即可在显微镜下观察。实验使用Meltmount™1.662热逆变封片剂,折射率(nD@25°C)1.662,阿贝色散指数26。样品观察与拍照使用配备偏光附件的NikonLV100ND显微镜和DS-Ri2显微相机。

3.免疫荧光显微分析

免疫荧光显微技术是从分子生物学领域引进的分析手段,在本研究中用于鉴别样品中的胶结材料。实验时,使用制备好的剖面样品,先用适当波段的荧光光源为样品拍摄染色前参考照片,然后在样品表面滴加染色剂,待其充分反应后,使用相同的光源和曝光时长拍摄染色后照片。比较染色前后照片,出现阳性反应的区域即含有染色剂的标志物。染色剂配方、荧光波段及标志物参考理查德·C·沃尔伯斯(Richard C.Wolbers)的总结。样品观察和拍照使用Nikon LV100ND显微镜,配备LV-UEPI2荧光光源和DS-Ri2显微相机。

4.扫描电子显微镜分析

扫描电子显微镜在本研究中用于拍摄样品表面高倍二次电子像,以获知其显微形貌特征;同时,使用扫描电镜-X射线能谱(SEM-EDS)分析获知样品剖面上的元素分布情况。实验时,使用制备好的剖面样品,对观察面作喷碳处理后,用导电胶带固定在样品台上观察和拍照。扫描电镜型号为FEI Quanta 200 FEG,配备Apollo X-SDD探测器。

2 神龛的髹饰材料与工艺

科学检测数据可以直接反映出有关神龛髹饰材料与工艺的大量信息;同时,存世的若干种清代漆作则例,也为神龛的髹饰做法提供了可资印证的文献记载。由于奉先殿神龛系工部成造,最具参照意义的一份则例当属乾隆《钦定工部则例》中的《漆作用料则例》。此外,集中反映内廷、圆明园和颐和园三处内工漆作做法的《三处汇同漆作则例》也是重要的参考文献。

2.1 胶结材料

现场观察不难判断奉先殿神龛表面为油漆装饰,但要确定其表面涂层究竟是漆饰、油饰抑或其他材料,仍需要展开针对胶结材料的分析检测。

对多个不同位置的样品作荧光染色分析,以判别涂层胶结材料的主要成分,结果见表2。

表2 奉先殿神龛装饰层样品的荧光染色分析结果

从表2可以看到,所有样品的表面涂层都对TTC产生明显阳性反应,说明其中含有大量碳水化合物;对DCF无阳性反应或只有弱阳性反应,说明其中不含或很少含有油脂类物质。观察典型样品涂层剖面的显微形貌,可见涂层形态平整,厚度均匀,界面清晰平直,在紫外光下呈现不太强烈的淡黄色荧光(图6)。a)可见光下,200倍放大b)紫外光下,200倍放大

图6 典型样品FXD-11所见大漆涂层

综上,可以判断涂层的主要胶结材料为中国传统大漆,其中不含或只含有很少量桐油。也就是说,神龛表面装饰层属漆作做法。

2.2 金髹做法

奉先殿神龛绝大部分构件表面呈现浑金效果,这种做法,《髹饰录》中称为“金髹”,也称“浑金漆”。

传统漆作中,金饰做法包括贴金、描金和泥金,因此在讨论神龛髹饰工艺时,首先需要鉴别其表面金饰属于上述哪一种做法。现场观察未能发现块状金箔拼贴的明显边缘;一些构件表面金层可见明显涂刷痕迹(图7),但这些涂刷痕迹究竟是金髹还是其他工序导致的,仅凭宏观观察难以判断,须借助显微分析方法予以确认。

图7 样品FXD-50的取样位置,可见涂刷痕迹

光学显微分析表明,所有样品中的金饰层都体现出高度近似的形态特征:无论下层的初始髹饰还是上层的晚期修缮,可见光下,金饰均呈现为连续、均匀、有强烈金属光泽的薄层,符合金箔的显微特征(图8)。

图8 典型样品FXD-61所见金层显微形貌

为确认这一结论,使用扫描电镜进一步观察金层样品的高倍显微形貌。在放大3000倍的二次电子像中,样品表面多处清晰可见轻微褶皱痕迹,这是金箔特有的表面形貌特征(图9)。取自构件表面涂刷痕迹处的样品,在扫描电镜下也表现出同样特点(图10)。由此判断,构件表面的涂刷痕迹并非来自金饰工序,而很可能是涂刷底漆时造成的。由于金箔很薄,贴附在底漆上之后,原有的凸凹痕迹仍然可见。按照规范工序,底漆应当充分打磨平整之后再贴金,但是图7中的取样位置在安装完成后并不露明,因此这里很可能省略了打磨工序,从而保留了涂刷痕迹。

图9 样品FXD-07的扫描电镜二次电子像,3000倍放大图10 样品FXD-50的扫描电镜二次电子像,6000倍放大

确认贴金做法之后,综合考察所有金髹样品的剖面显微结构,可以发现,不同神龛构件的漆饰层大致遵循同样的工艺做法:先在木基底上遍布一层捎当灰(也称捉缝灰),其上做布漆;在此基础上,依次做漆灰(粗细各1道)、糙漆(垫光漆)(1~2道)、朱漆;再在朱漆层上贴金箔;最后在金箔层上罩一层透明漆。

以下逐一说明各层材料与工艺做法。

1.捎当灰

这是在木构件表面起找平作用的一道底灰,通常很薄,且与木基底结合紧密,取样时不易完整保留,但在个别样品中仍然可见。该层在紫外光下呈淡黄色荧光,对TTC呈阳性反应,证实其中含有生漆(图11)。

图11 样品FXD-82中所见捎当灰层,紫外光下,200倍放大

2.布漆层

布漆,是以生漆为粘合剂,在打磨平整的底灰上满糊一层织物,以增加拉结强度。从清代各种漆作则例来看,这层织物可能使用夏布、绢、棉布、麻,明代也有用纸替代的做法。根据显微形貌特征判断,一些样品中的织物层近于棉织物的形态特征,经纬线清晰,编织较致密,纤维截面呈不规则腰圆形,有中腔(图12);另一些样品中的织物层则近似麻织物,纤维较硬挺,编织疏松,纤维截面呈扁圆或多角形(图13)。限于检测条件,此次未能单独剥离织物纤维进行纤维种类检测。

图12 样品FXD-26中所见织物层,紫外光下,100倍放大图13 样品FXD-32中所见织物层,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布漆层颜色各异,一些样品中的织物呈橙红色(图14),另一些则呈褐色半透明状态(图15),还有一些呈黑色(图16)。布漆所用织物通常是本色的,只是在糊贴工序中涂刷生漆时会被染上颜色,因此这里反映出的实际上是布漆工序中所用生漆的颜色,对最终装饰效果并无影响,却是判断该构件施工时期的有效线索。

a)可见光下,200倍放大b)可见光下,200倍放大

图14 样品FXD-15中所见橙红色织物层(紫外光下呈白色荧光)

a)可见光下,200倍放大b)可见光下,200倍放大

图15 样品FXD-25中所见褐色半透明织物层(紫外光下呈白色荧光)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16 样品FXD-07中所见黑色织物层(紫外光下呈白色荧光)

3.漆灰层

漆灰层也称灰漆或垸漆,清代则例称“见缝捉灰”,是以生漆及灰调和成糊状,由粗到细涂刷数遍,作为髹饰的基底层。奉先殿神龛的漆灰层一般涂刷一至二道,紫外荧光反应表明,细灰层中掺入生漆的比例较粗灰层更高(图17)。SEM-EDS分析表明漆灰层的主要组成元素为钠、镁、硅、硫、铝,符合砖灰(黏土矿物)的元素组成特征(图18)。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17 样品FXD-64中所见漆灰层

图18 样品FXD-09的漆灰层扫描电镜分析结果

4.糙漆(垫光漆)层

糙漆(垫光漆)是在正式髹漆之前涂刷的一至数道漆层,起衬底作用,清代也称垫光漆。大部分样品所见糙漆(垫光漆)只上一道,但也有上两道的做法(图19)。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19 样品FXD-76中的两道糙漆(垫光漆)层

糙漆(垫光漆)可加色料,也可不加。奉先殿神龛的糙漆(垫光漆)层大多调入红色,其目的是让上层的朱漆呈色更加饱满,即《髹饰录》所谓“赤糙”。此外,也有部分样品的糙漆(垫光漆)层加入了黑色色料(图20),还有一些样品中的糙漆(垫光漆)层并未加入色料,例如FXD-11的早期髹漆层(图6)。这也反映出不同时期施工中的做法差别。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20 样品FXD-68中所见黑色糙漆(垫光漆)层

5.朱漆层

朱漆层是最重要的一层髹漆,通常直接用来贴金,因此这层漆的质量——平滑度、均匀度、干燥程度——直接决定了最终贴金的视觉效果。不同时期的髹饰层中,朱漆层的形貌特征存在可辨识的区别,有些非常平整均匀(图21),另一些则存在细微的凸凹(图22),反映出不同时期施工的质量差异。

图21 样品FXD-76中的朱漆层,可见光下,100倍放大图22 样品FXD-74中的朱漆层,可见光下,100倍放大

6.金箔层

前文已述,神龛表面为贴金做法。从剖面显微分析结果来看,所有样品中的金箔都是直接贴在朱漆层上的,趁漆未干时,利用大漆本身作为粘合剂,而无须另外打金胶。虽然肉眼无法辨识金箔的接缝位置,但在显微镜下,仍然能够发现金箔在衔接处相互叠压的现象(图23)。

图23 样品FXD-72中相互叠压衔接的金箔,可见光下,200倍放大

7.罩漆层

罩漆层是在金箔层之上再罩一层透明漆的做法,使表面更加光亮,并起到保护金层的作用。《髹饰录》中称为“罩金髹”,清代工部漆作则例称“扫金罩漆”。

罩漆做法并未普遍见于所有样品,只见于部分样品的初始髹饰层。显微照片上可以看到,在金箔层之上还存在一个厚度30微米左右的涂层,可见光下几乎透明,紫外光下呈淡黄色荧光(图24)。该层中可见少量红色颜料,SEM-EDS分析证实其为朱砂(图25)。显然,加入朱砂的目的,是为了提升视觉效果,令金箔看起来像含金量更高的暖色金箔。这种做法古已有之,甚至可以将银箔伪装成金箔。荧光染色分析表明,该层对DCF呈明显阳性反应,表示其中含有较大量的不饱和脂肪酸(图26),结合漆作做法,不难推断其中加入了桐油,以提高罩漆层的透明度。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24 样品FXD-07中的罩漆层

图25 样品FXD-06罩漆层的SEMEDS分析结果a)DCF染色前,WB荧光下,200倍放大b)DCF染色后,WB荧光下,200倍放大

图26 样品FXD-14中罩漆层的荧光色反应

罩漆层之所以未见于所有早期构件,很可能是由于后期重修时,对原表面作了清洁和打磨处理,客观上去除或者部分去除了原有的罩漆层。

综上,可以总结出神龛金髹做法的全套工序(图27)。当然,这套工序并非完整体现在所有样品当中。之所以存在出入,除前文提到的后期修缮导致原有涂层灭失外,还有一些样品反映出原本就略去某道工序的做法,例如FXD-23所见最早一次髹饰,是直接在捎当灰上做两道糙漆(垫光漆),省略了漆灰层(图28)。这说明在实际施工中,这套规范工序往往存在一定调整和增减的余地,以适应实际情况与具体需求。

图27 金髹样品的基本工艺做法a)可见光下,100 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 倍放大

图28 样品FXD-23所见省略漆灰层的做法

2.3 单漆做法

神龛的主要构件通体髹金,但不露明的箍头榫、管脚榫及柱底面等位置则大多采用单漆做法。

“单漆”是漆工中一种较简易的做法,或称“单素”,即在器物表面刷捎当灰之后,不再做灰漆、糙漆(垫光漆),只髹一道面漆即成,如典型样品FXD-62所见(图29)。《髹饰录》中将此类做法归入“单素门”,杨明注:“素器一髹而成者”。单漆可以加入色料,也可不加,即所谓“有合色漆及髹色”,“皆漆饰中尤简易而便急者也”。考虑到这些样品所处的位置均不露明,髹漆的主要作用在于保护木构件而非装饰,使用简易做法就显得相当合理。

a)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紫外光下,100倍放大

图29 样品FXD-62的显微构

宏观上看,单漆做法样品的表面漆层大多呈现深红褐色、深紫红色或深红色,极少数为黑色。SEM-EDS分析结果表明,除黑色漆层外,其他所有单漆层加入的色料都是朱砂(图30),由于朱砂用量很少,甚或不用,最终的漆膜就呈现出红褐色至深红褐色,接近天然大漆的本来颜色。但也有少量样品(如FXD-12、FXD-16等)中的漆层使用了大量朱砂颜料,和露明位置的漆层基本一致,呈现鲜艳的红色。

a)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倍放大b)SEM-EDS分析结果

图30 样品FXD-10中的朱砂颜料

一些宏观上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漆层(图31),实际上也是在大漆中调入少量朱砂而得到红褐色(图32)。但是,也有少量构件的装饰层确属黑漆做法。检测表明,其做法又分两种:第一种是在漆中掺入烟子,即碳黑(图33);第二种则未在大漆中加入任何色料,这一点可以在紫外光下得到清晰确认(图34),推测可能是加入铁锈水或铁浆沫而得到黑漆的做法。这也反映出不同时期髹饰的工艺区别。

图31 样品FXD-27的取样位置图32 样品FXD-27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200倍放大a)可见光下,100 倍放大b)碳黑颗粒,单偏光下,200 倍放大

图33 样品FXD-05中的黑漆层

a)可见光下,200倍放大b)紫外光下,200倍放大

图34 样品FXD-26中的黑漆层

2.4 金箔成色

虽然各个时期的营缮普遍使用贴金做法,但不同时期所用金箔的成色仍然存在区别。SEM-EDS分析揭示了各个金漆样品中的金箔纯度(表3)。

表3 SEM-EDS分析所见各金漆样品中的金箔纯度

去除分析误差和金箔加工制造过程中本身可能存在的质量浮动,神龛构件中所使用的金箔成色可以归纳为四种:一、纯度约95%;二、纯度约92%~93%;三、纯度约90%;四、纯度约85%。

参照《清会典》中关于造办用金箔的等级规定(表4),上述四种金箔中,纯度为90%的金箔应当对应于清代规制中的“九成金”,纯度为85%的金箔对应于“八五成金”。而前两种纯度在90%以上的金箔则属于“赤金”范畴。

表4《清会典》中规定的用金等级及名目

据表4可知,赤金又分为一、二、三等,那么,这三个等级的具体成色又如何呢?《清会典》对此并未说明,但另有一则档案提供了线索:

“其金爵、匙、筯向以三等赤金,系九一二三成色制造,每两按例伤耗八厘,共应需三等赤金二十三两八分……”

这条记载明确说明三等赤金系“九一二三成色”,即含金量在91%~93%。虽然尚未见到关于一等、二等赤金具体纯度的记载,但已知清代文物中不乏金箔纯度在99%以上的实例,这是古代的黄金提纯技术条件下能够得到的最高纯度,无疑应当是一等赤金的成色;而二等赤金的含金量理应介乎一等与三等之间。因此,表3中纯度为91%~93%的金箔当属“三等赤金”,纯度95%左右的金箔则对应于“二等赤金”。

奉先殿神龛大部分表面装饰层使用的金箔为二等或三等赤金,但也有一些装饰层表面的金箔成色相对略低,为八成或八五成金。这一区别说明神龛构件的表面金髹层并非来自同一次营缮,也为髹饰层分期提供了又一项参考依据。

2.5 髹饰层病害

奉先殿神龛构件总体保存状况较佳,髹饰层大都保留完整,但局部也存在漆层起翘、金箔层缺失、木基层缺损、金饰表面变色发黑等病害。其中,金饰表面发黑现象最为普遍,构成了装饰层的主要病害。

剖面显微分析表明这一发黑现象实际上包括两种不同病害。第一种是金箔磨损缺失后,露出下层黑色糙漆(垫光漆)层,致使构件表面呈现黑色(图35)。这种病害常见于构件露明且易碰触的位置,表面呈现为边界不清晰的深黑色色斑。

第二种则是装饰层表面积累尘垢而导致表面发黑。这种发黑状况下,黑色较浅,近于灰色,显微镜下可明显观察到漆层表面的尘垢层(图36)。这种污染性质的病害普遍存在于绝大多数构件的漆饰表面。荧光染色分析显示该尘垢层对DCF无明显反应,说明其主要成分不包括油脂类物质。这一分析结果为未来的表面清洁工作提供了参考。

图35 样品FXD-04所见病害:金箔层磨损缺失图36 样品FXD-02所见病害:装饰层表面积尘

3 神龛的营缮历史

3.1 神龛的营缮制度

清宫中的内檐装修与家具大都由内务府营造司、工程处和造办处负责办造,或发往江南、两广等地成做。但奉先殿后殿神龛却是一个例外:按照清代制度,这些神龛的添造及修缮是由工部负责的。

档案记载能够清晰反映出这一事实:历朝添造神龛事项均由工部呈文,并由工部派员承担具体造办工作。例如乾隆三年(1738)工部尚书来保题本:“臣部派出员外郎杭柱、立柱,恭造奉先殿神龛、宝座,以及帷幄、衾枕、帐幔、陈设等项,俱各敬谨遵式,造办完竣。令将用过工料、银钱细数并做法、丈尺,逐款分晰,恭缮黄册,进呈御览。”又如乾隆十四年(1749),内务府为孝贤皇后升祔奉先殿事呈文:“……查从前神牌升袝殿内供器陈设一应物件俱系工部成造预俻,请咨行工部将神牌升袝殿内所用神牌、神龛、宝座再一应物件照例成做一分,外笾豆一分,请交养心殿造办处,并派出成造笾豆官员成造,仍交广储司营造司。”

可见奉先殿虽属家庙,又位处紫禁城内,殿内神龛却并非内务府办造,而是由工部负责,内务府造办处仅承担少量辅助性工作,譬如上则档案中提到的制作笾豆等祭器,以及日常粘修零活。究其原因,很可能是由于奉先殿和太庙的陈设供器在规制上十分相似,办造时通常都是一式两份;那么,比起由工部与内务府各造一份,统归工部制作显然是更合理的安排。

同样,神龛的修缮见新事宜也由工部负责:“据工部来文内称,孝淑皇后神龛座木露明处所间有糟朽,必须拆卸修理,中龛暨宝床有无应修情形,应俟移请神牌后,详细查勘,方能拟定做法奏明……至中龛、宝床,倘有粘修之处,亦应与此四十余日内一律查勘修理整齐,恭神牌届期升祔。”而办造及修缮神龛所需的飞金(金箔),例应由户部供给:“敬修太庙、奉先殿工程……铜铁锡斤、绫绢、纸张、颜料等项令户部内务府等处办送,所用飞金照例向户部支领库金,派员监看捶造应用。”

光绪九年(1883)管理户部三库事务英桂等上折:“……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牌升祔奉先殿,应制神龛宝座宝椅等项,需用飞金,不能稍缓,着吴元炳即将欠解红黄飞金,先行办解一二批,派委妥员,赶紧运京,其余欠解金块,亦即陆续分批起解,以供要需。”可见这一制度一直延续至清末。

3.2 神龛的添造时间

添造时间,即每座神龛制作完成的时间,也即首次髹饰的时间。帝后升祔奉先殿是清代皇家大事,历代档案史料中均有明确记载,略加查考即可获知每座神龛的准确添造时间。值得注意的是,添造神龛的时间并不一定是皇帝驾崩当年,因为皇后可能先于皇帝去世,那么,在皇后去世时,就需要添造新龛以升祔皇后神位,日后再将皇帝神位奉安于同一座神龛中。因此,这十一座神龛并非全都修造于前代皇帝崩逝的各朝元年。

各龛首位神主的升祔时间,在《清奉先殿后殿祭祀布局考》一文中已有总结,这份时间表基本上对应了现存各座神龛的修造时间,也即首次髹饰时间,唯第四座神龛略有出入:这座神龛的第一位神主——康熙皇帝的第一任皇后系于康熙十四年(1675)正月二十日升祔奉先殿,但是,考虑到漆器的制作周期一般较长,且受制于荫干所需的湿度条件,北方地区不宜在冬季最寒冷的时段施工,推断这座神龛的制造与首次髹饰的时间应适当前移至康熙十三年(1674)。由此可将各座神龛的修造与首次髹饰时间总结如下(表5)。另一处值得讨论的问题是,第七座神龛——即供奉嘉庆帝及其后(孝淑睿皇后)的神龛——虽然添造于孝淑睿皇后崩逝当年[嘉庆六年(1801)],却在道光元年(1821)因损坏而重修过:

“……臣等当即亲往,逐一查看,所有应行改做龛座七分,均已拆卸,内西右第三间龛座一分于上年赔修,与现估做法相同外,其正中间至右次间龛座六分,从前系楠木杉木镶造,木质均属坚固完好,与承办司员呈报相符。……”

表5 各座神龛的修造及首次髹饰时间

档案没有具体说明赔修的原因是木胎损坏还是装饰层损坏,因此这次赔修既有可能是彻底重造一座神龛,也可能只是重修了表面漆层。如果是前者,那么现存第七座神龛的制造与首次髹饰时间就是道光元年(1821),而非嘉庆六年(1801)。对于这个问题,文献中没有提供更多线索,下文将通过实物证据再作讨论。

3.3 神龛的修缮时间

修缮时间,是神龛髹饰层重新制作或粘补见新的时间。修缮时间的考察比添造时间更为复杂,需要结合文献和实物两方面的材料综合分析。

先来考察实物证据。剖面分析结果显示,多数样品保存了两次不同时期的髹饰;部分样品仅见一次髹饰;另有少量样品经历了三次髹饰。表6罗列了所有金髹样品的剖面分期状况。单漆样品的分期情况和金髹样品一致,限于篇幅不再另述。

表6反映出关于神龛营缮历史的若干重要信息:

1)多数样品反映出其所在神龛经历过一次重新髹饰,且此次重修做法高度相似:在并未砍去原有漆层的前提下,重做漆灰层、糙漆(垫光漆)层和朱漆层(在较平整的位置也可以省略漆灰层),因此这很可能对应于一次范围较广、涉及多座神龛的重修工程。

2)对比早期与晚期髹饰层,可以看到,此次重髹的工艺做法与原始髹饰层基本保持一致,属于见新性质的修缮。只有在不露明位置,后期修缮才会改变原始做法。例如取自箍头榫位置的样品FXD-18(图37),早期原本使用金髹做法,晚期则不再贴金,只做深红色单漆(图38)。

图37 样品FXD-18的取样位置图38 样品FXD-18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倍放大

3)多个取自箍头榫、管脚榫、柱底面等位置的样品中都存在两次髹饰,揭示了一个事实:这次重髹是将神龛构件拆卸下来之后施工的,因此才能够覆盖完全不露明的位置。

循着上述线索,再回到文献中来查考这次重修的时间。

从文献记载来看,道光年间的奉先殿后殿改造工程,无疑是神龛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大修。奉先殿在清初重建后的规制为面阔九间,去掉两尽间夹室,共有七间用于供奉神龛,每间安置一座。但到道光年间,神龛数目已达七座,后世升祔就会面临空间不足的问题。为此,道光皇帝将奉先殿后殿格局作了调整,每间内增设隔断,将七间分隔为十五室,每室容纳一龛,从而为后世升祔预留出余裕。但旧有神龛难以放入变小的龛室,因此不得不对这七座神龛作一次普遍改造,将神龛正面尺寸收窄,以适应调整后的空间;同时也将所有神龛漆饰见新。

要修改尺寸,就涉及木构件改造,必须将神龛整体拆卸才能进行,这在档案中有明确记载:“所有应行改作做龛座七分,均已拆卸”。与实物证据比对,不露明位置也得到了重新髹饰的现象,恰对应于这一记载。这种涉及木构尺寸更改的大规模神龛修缮,有清一代仅此一次。因此可以判断,工艺较完整且普遍见于多个样品的第三期髹饰,正是来自道光年间这一次大修工程。

《清奉先殿后殿祭祀布局考》一文认为此次改造工程未对神龛整体漆饰见新,仅涉及各龛须弥座迎面处油饰,但后续的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一结论仍需补充纠正。实际上,档案中“将迎面处尺寸收束,与花香案、供案等一律漆饰见新,以昭慎重”一句陈述了修缮工程的两项内容:先收束神龛迎面处尺寸,再将神龛漆饰见新,细究文义,并不是说漆饰见新仅涉及迎面处。根据神龛在后殿空间中的摆放位置,神龛的三面都是可见的,只将迎面处见新有失合理。而从实物证据来看,取自外龛后左柱、外龛后右柱、金龛后右柱的多个样品中均存在对应于道光年间大修的髹饰层(表6),说明此次大修的确也重新髹饰了神龛的非迎面位置。

表6 金髹样品剖面层次综合分析结果(横屏观看)

除了道光这一次大修之外,一些样品中还能见到另一次工艺较简单的修缮,即表6中列出的第二期髹饰,集中见于康熙帝和嘉庆帝两座神龛。也就是说,这两座神龛不仅经历了初始髹饰和道光大修,二者之间还有过另一次修缮。如图39所示,1~5层为初始髹饰层,6~7层为第二期髹饰层,8~9层为第三期髹饰层(道光大修)。a)可见光下,200倍放大b)紫外光下,200 倍放大

图39 样品FXD-21剖面所见三次髹饰

至此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解答上文的问题——第七座神龛(嘉庆帝)在道光元年(1821)的那次赔修,应当只是重修了表面漆饰,而未重做木胎,现存神龛主体仍然是嘉庆六年(1801)成造的原物。与之类似的是,第四座神龛在康熙十三年(1674)造好之后,道光二年(1822)重修之前,也曾有过一次修缮,从做法上看,很可能是由于局部残损而修补了表面漆层。因为只是一次小规模的零修,现存档案文献中未能找到相关记载。

《清奉先殿后殿祭祀布局考》一文中还提及了神龛的另一次修缮,认为“乾隆二年七月至十月间将奉先殿后殿明间、东西一次间及东二次间内的神龛及各类祭品陈设进行了漆饰见新”,其依据为乾隆元年(1736)礼部为奏准修理太庙奉先殿事而知会内务府的一份行文。

然而,这一观点却与实物证据出现了矛盾。如果乾隆二年(1737)对已有的五座神龛作过一次全面漆饰见新,那么这几座神龛应当普遍保存有初始髹饰—乾隆重修—道光重修这三次髹饰的痕迹。但事实上,取自这五座神龛的15个样品中,除了FXD-61和FXD-64之外,其余样品中都只见到两次髹饰痕迹,即初始髹饰与道光大修(表6)。

再回头核查文献,则会发现,乾隆元年(1736)档案实际上并未言及修缮神龛。这份档案中提及神龛的唯一一句是:“奉先殿既缮修增饰,其后殿寝室神龛内一应陈设器物亦应修饰维新,帷幔龛枕等均照旧式敬谨制造”。此处虽然有“神龛”二字,实际上并非宾语,只是状语,要修理的是“神龛内”的陈设器物。依其行文体例,如果神龛也在应修范围之内,当在此处言明,而不会跳过不提。因此,这则档案恰恰证实了神龛在此次工程中未曾漆饰见新。事实上,取自乾隆二年(1737)已有五座神龛的15个样品中,除了FXD-61和FXD-64之外,其余样品中都只见到两次髹饰痕迹,即初始髹饰与道光大修(表6)。档案与实物证据正相吻合。

结合道光二年(1822)工部官员察视神龛后的报告:“现经拆卸后,情形备细可见,不特楠木完整,即里面所用杉木并皆坚洁如新木,木质经百数十年之久,牢固完好”,说明清代早中期这几座神龛的修造质量与水准堪称上乘;就取样分析所见漆层形态与材料特征,其初始髹饰的确制作精良。北方地区气候相对干燥,质量优良的漆器历数百年而保存完好实属平常。那么,上溯至乾隆元年(1736),这些制成仅数十年的神龛,未见得有重修漆饰之必要。道光年间的大修工程之所以要重修漆饰,也并非因为旧有漆饰已经破损(实际上多个样品都反映出初始金髹层在道光重修时还十分完好),而是因为龛体木胎需要改动修整,才不得不重做表面装饰。

综上,奉先殿神龛历次髹饰时间可以总结如表7。

表7 奉先殿神龛历次髹饰时间

厘清神龛历次修缮做法之后,表6与表7的信息就有助于反向推断那些位置不明的构件原本属于哪一座神龛。例如,样品FXD-48中存在三次髹饰,提示了取样位置所在构件很可能来自第四或第七座神龛;FXD-07、FXD-08、FXD-67、FXD-68、FXD-76等样品中只有一次髹饰,且保留了布漆层或木基底,意味着此髹饰层就是初始髹饰,后期未经修缮,由此即可推知其所在神龛修造于道光二年(1822)之后,也就是该构件必定来自咸丰、同治、光绪三座神龛之一;同理,FXD-73、FXD-83必定取自道光二年(1822)之前修造的神龛,等等。当然,既有样品提供的信息还不足以推断出所有构件的位置,但倘若条件允许有针对性地补取样品,进一步比对分析,以这一途径判明所有构件的定位是完全可能的。

4 结论

结合文献和实物两方面证据,关于奉先殿神龛的营缮历史与修饰工艺,可以得到如下结论:

1.关于神龛的营缮历史

有清一代,奉先殿神龛共经历过两次有据可查的修缮:一次是道光元年(1821)孝淑睿皇后神龛的赔修,修补了表面漆饰;一次是道光二年(1822)前七座神龛的全面大修,修改了木胎尺寸,并整体漆饰见新,外观维持原貌,仅在工艺和材料上略有变动,并将不露明位置由金髹做法改为单漆做法。另外,第四座神龛(康熙帝)在雍正至嘉庆年间还有过一次针对漆饰的零修。道光及道光之后的四座神龛(第八至第十一座)造好后,未曾有过任何修缮。

2.关于神龛的髹饰工艺

奉先殿神龛普遍使用大漆装饰,未掺入或很少掺入桐油。多数构件使用金髹做法,即在漆层之上满贴金箔。其基本工艺流程为:先在木基底上遍刷一层捎当灰;而后满糊织物(布漆);其上依次做漆灰一至二道、糙漆(垫光漆)一至二道、朱漆一道;再在朱漆层上贴金箔;最后在金箔表面做一层罩漆。朱漆层所用色料为朱砂,罩漆层成分为大漆、桐油和少量朱砂。在实际施工中,这些工序往往存在一定调整和增减的余地,以适应特定需要。

不同时期的髹饰层在工艺做法上大体保持一致,但也略有区别。例如糙漆层有红色、黑色和本色(不加色料)三种,黑漆层又有加入烟子和加入铁锈水两种做法;布漆层所用织物存在不同种类;漆层施工质量也有可辨识的差异。不同时期的金箔成色也存在区别,道光二年(1822)之前,添造与重缮神龛均用二等或三等赤金,此后修造的神龛则将金箔成色降低到八成或八五成左右。金箔含金量直接关系到呈色冷暖,因此造成了各座神龛的外观色调并不完全相同。

针对清宫内檐装修髹漆工艺开展的科学检测工作目前还很有限,奉先殿神龛髹饰作为一个相对完整和系统的案例,为今后的同类研究在数据和方法论两方面提供了参考。同时,装饰层表面污染病害的定性分析,也为日后可能的清洁和修复工作提供了依据。

(本研究的取样工作于2019年4—7月在故宫博物院北院区库房进行,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研究生文雯参与了部分取样工作;初步分析结论曾得到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刘畅老师及清华大学摩擦学国家重点实验室杨文言老师的有益指导。谨向以上诸位由衷致谢。)

微信编辑:张维欣

责任编辑:杨 澍

审核:赵 荣

作者简介

刘梦雨,故宫博物院馆员,博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建筑与内檐装修的材料工艺及中国古代颜料史研究。

卓媛媛,故宫博物院副研究馆员,硕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建筑研究与保护。

原标题:《学术丨刘梦雨 卓媛媛:故宫奉先殿后殿神龛营缮历史与髹饰工艺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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