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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薮·第五十六辑:安妮·卡森

2023-05-22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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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卡森(Anne Carson,1950—),加拿大诗人、随笔作家、翻译家、古典文学学者。2001年卡森凭借《丈夫之美》获得英国艾略特诗歌奖,她也是获得该奖项的首位女诗人,从此进入国际视野。卡森自小修习古典文学,但她的作品却具有很强的实验性和开拓性,她经常用当代的、消除创造(decreation)的写作观来重新阐释神话、现实以及自我,创作形式丰富多变,至今已出版了包括《素水》(1995)《红的自传》(1998)《萨福残篇》(译著,2001)《夜》(2010)《漂浮》(2016)等十多部作品。卡森曾在美国和加拿大多所大学教授古典语言和文学,目前是纽约大学的驻校诗人并教授创意写作。此外,她在艺术舞台和戏剧剧坛上也十分活跃。

以下文本皆为黄茜译,选自《安妮·卡森诗选》(红的自传;丈夫之美)(南京:译林出版社,2021)。

选诗篇目:

《红的自传:VI》

《红的自传:XVIII》

《红的自传:XLVII》

《探戈:I》

《探戈:VI》

《探戈:XIX》*

《探戈:XXI》

《探戈:XXVI》

《探戈:XXVII》*

《探戈:丈夫》

标*的为本次讨论篇目。

红的自传:一部罗曼史

VI 想法

革律翁终于学会了书写。

————————————————

妈妈的朋友玛利亚送给他一个日本产的漂亮笔记本带荧光的封皮

在封皮上革律翁写着自传。在笔记本里他记录事实。

可获知的关于革律翁的一切。

革律翁是一只怪兽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红的。革律翁住在大西洋的一个名叫红地的小岛上。革律翁的妈妈是一条流向大海的河流红色欢乐之河革律翁的爸爸是黄金。有人说革律翁有六只手六只脚有人说他有翅翼。革律翁是红色的他那只奇怪的牛也是。有一天赫拉克勒斯前来杀死革律翁并带走了他的牛。

在事实之后是Q&A

问题赫拉克勒斯为何杀死革律翁?

1.仅仅因为暴虐。

2.不得不因为这是他的十二试炼之一(第十项)。

3.他以为革律翁即死亡要不然他能永远不死。

最终

革律翁有一只红毛狗赫拉克勒斯也杀了它。

他哪来这么些想法,老师问。是学校开家长会的日子。

他们在窄小的书桌前并肩坐着。

革律翁目睹妈妈从舌头上剔下一小片烟草然后说,

他写过幸福结局的故事吗?

革律翁迟疑了。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将作文纸从

老师手里撤回。

走到教室的后排坐在他熟悉的书桌旁掏出铅笔。

新结局

整个世界美丽的红色微风手拉着手继续

吹拂

XVIII 她

家里四壁漆黑除了门廊上一道光。

————————————————

赫拉克勒斯走向门廊。革律翁想打电话回家,他跑上楼。

你可以用我妈妈房间里的电话

在楼梯顶端左拐,赫拉克勒斯在他身后喊。当他到达那个房间他在突然变得坚实的夜色中停下来

我是谁?他曾摸黑到过此地在楼梯上双手摸索寻找

电源开关——他摸索它

而房间向他涌来如一片愤怒海浪,携带着难以平息的女性烈酒的残骸,他看见一条衬裙

一本扔在地上的杂志梳子婴儿爽身粉一沓电话簿一碗珍珠

一只装着水的茶杯而他自己

在镜子里残忍得像口红上的裂痕——他拍熄电灯。

他来过此地,在她这个词的内部

晃晃荡荡仿佛腰带上的廉价装饰。红的轮辐在黑暗中环绕他眼睑。

再次下楼时革律翁听见祖母的说话声。

她坐在门廊上的秋千里

双手叉在膝盖中间,悬垂一双小脚。一道矩形的光

从厨房门口射出,横跨门廊

刚好触碰到她的裙边。赫拉克勒斯平躺在野餐桌上,双臂交叉遮住脸。

祖母瞅着革律翁穿过门廊来到他们中间

坐进一张轻便折叠躺椅

没有打断她的说话——如果你不浮到水面

肺就会爆炸这种说法——

肺不会爆炸没有氧气它们会衰竭我从弗吉尼亚·伍尔芙那里听说的

她曾经在一个聚会上跟我谈起当然不是

溺水那时候她还对此毫无概念——我告诉过你这个故事吗?

我记得她背后的天空是紫色的她

向我走来说你为何独自在这空荡巨大的花园里

像一小片电流?电流?

也许她说的是蛋糕和茶是的我们在喝姜汁酒早已经过了下午茶时间但她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女性

我祈求上帝但愿她说的是蛋糕和茶我将告诉她我在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逸事那些阿根廷人

对茶太过痴迷每天下午五点那些玲珑的茶杯但她缓缓离开了那些

玲珑的半透明茶杯好像骨头你知道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养了一只小犬但我从你脸上看出来我离题了。

革律翁蹦起来。不夫人,他喊道

仿佛轻便折叠躺椅戳痛了他。来自弗洛伊德的礼物是另外一个故事。

是的夫人?

他淹死了不是弗洛伊德是狗而弗洛伊德讲了个笑话并不好玩的笑话

关于不完全移情我记不得

德语术语德国的天气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天气怎么样夫人?

寒冷且月光朗照。你在夜里遇见弗洛伊德?只是在夏季。

电话响起赫拉克勒斯

滚下桌子跑去接听。七月的月影在草地上

静止。革律翁目睹

一个存在物沉浸其中。我在说什么?哦是的弗洛伊德现实

是一张网弗洛伊德曾说——

夫人?哎。我可以问你点什么吗?当然。我想知道岩浆人。

啊。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他被烧焦得很厉害。但他没有死?

没有死在监牢里。

然后怎样了?然后他加入了巴纳姆你知道巴纳姆马戏团他在美国巡演挣了很多

很多钱我在墨西哥城看过他表演那时候我十二岁。

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吗?

相当精彩弗洛伊德会叫它

无意识的形而上学但十二岁时我还不愤世嫉俗我玩得很高兴。

他做了什么?他分发

浮岩并展示白热光如何拂拭过他

我是一滴金子他会说

我是从地心归来的熔化的物质来告诉你们那些内部的东西——

瞧!他会刺穿他的拇指

挤出另一种颜色的嗞嗞作响的液滴当它们落入盘中——

火山血液!他宣称

他的体温保持在一百三十摄氏度并且允许人们

在帐篷背后

花七十五美分触碰他的皮肤。所以你碰他了吗?她停了停。

可以说——

赫拉克勒斯跳进来。

是你妈妈。她吼完我了现在她要跟你说话。

XLVII 在这些刹那中一个男人找到自身

面粉撒入他们周围的空气,落在他们臂膀、眼眸、发丝上。

————————————————

一个男人揉搓生面团,

另两个用长柄铲将它送入凿在后墙上的

填满火苗的方形洞口。

赫拉克勒斯、安卡什和革律翁驻足面包房外,凝视那个火洞。

争吵一天后,他们出门在茹库昏暗的街道上漫游。

不见星光,无风的午夜。

寒冷从低处的古岩石里钻上来。革律翁落在后面。

几个小时前囫囵吞下的两份红辣椒玉米粉蒸肉

让他持续打酸嗝。

他们沿栅栏行走。

走下一条小巷,拐弯,它就在那儿。墙壁里的火山。

你看到了吗,安卡什说

美,赫拉克勒斯呼了一口气。他盯着那几个男人。

我说的是火,安卡什说。

赫拉克勒斯在黑暗里龇牙而笑。安卡什观察那火焰。

我们是神奇的存在,

革律翁想。我们是火的近邻。

而此刻时间朝他们奔涌而来

他们肩并肩站立,不朽写在他们脸上

暗夜在他们身后。

丈夫之美:一个虚构散文的29式探戈

她的

悲痛有更多的坏理由,正如

克拉芙提肯撰写的那部著名的

千年回忆录显示的

约翰·济慈

《妒忌:一个童话》,

中国步行街的露西·沃恩·劳埃德著,

伦敦朗伯斯区,第 84-87行

I 我把这本书献给济慈(是你告诉我济慈是位医生吗?)因为一本书为了保持自由它的题献必须有瑕疵也因为他对美的无限臣服

伤口释出自己的光

外科医生说。

如果屋里的灯全都熄灭

你能用伤口放出的光

把它穿戴起来。

亲爱的读者我仅仅提供一个类比。

一个延宕。

“使用延岩而非照片或绘画——

玻璃里的延宕

正如你所说的散文诗或银制痰盂。

多杜尚啊

他的《新娘甚至被光棍们剥光了衣服》

在从布鲁克林博物馆运送至康涅狄格的途中

碎成八块(1912)。

什么正在被延宕?

婚姻吧我想。

我丈夫管它叫作那块摇荡之地

瞧词语如何

闪光。

紫色的屠宰场在那里巴库斯的自我

刺痛他自己水肿的血管!

约翰·济慈,

《奥托大帝:一部五幕悲剧》,

第五幕第五场,第 123-125 行

VI 洗净你的脚有一种舞蹈以葡萄之名在历史上它是狂欢和喜悦的象征更别说将新娘类比于未采摘的花朵

气味

我永远忘不了。

在葡萄园背后。

石屋,也许是车库或废弃的冰室。

十月,微寒。干草铺在地面。我们去他祖父的农场帮忙

碾碎

葡萄酿酒。

若没经历过,你难以想象那种感觉——

湿润鲜红绸缎质地的坚实球体在你脚下炸裂,

在你的脚趾间你的双腿双臂脸庞四处泼溅——

浸到你衣服里去了知道吗他说当我们在大桶里艰难地

上下踩。

当你脱下它们

你全身将涂满葡萄汁。

他的眼睛转向我他说让我们检查看看。

真的,赤裸在石屋里,黏糊糊的污迹,皮肤,我躺在干草上

而他舔。

把它舔干净。

跑出去捧回更多葡萄渣涂在

我的膝盖脖颈小腹上舔。采摘。潜入。

对我而言舌头就是十月的气味。我想起它当我

在一条水流湍急的河里游泳,我持续移动却动不了

而我周围的一切

也在移动,那个气味

翻动的泥土和冰冷的植物和即将降临的夜晚和

户外薄暮中微微冒热气的老木桶以及他的气味,

他身上未加工的葡萄汁的气味。

他身上的雄蕊

正如卡夫卡说最后

游泳对我毫无用处你知道我完全不能游泳。

巧的是超过90%的种植葡萄都是Vitis vinifera的

变种,

即旧世界葡萄或欧洲葡萄,

而美洲本土葡萄源自

某个Vitis的野生品种,不同在于它们“性感的”气味

以及它们的表皮能像液体一样滑脱果实。

理想的制酒葡萄

易于碾压。

这些我获知自那位祖父

当我们深夜坐在厨房中剥栗子

他还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要嫁给他的孙子

他管他叫tragikos,一句土话,意思是悲剧的或山羊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沉睡在

他倒下的首领们之间,在遥远的原野上

约翰·济慈

《奥托大帝:一部五幕悲剧》

第一幕第二场,第 91-92 行

XIX 在这个颁行人身保护法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两个平等的人之间的对话更难得了因为(济慈说)我们丧失了所有的恐惧惊讶和求知欲

懦夫。

我知道

叛徒。

是的。

投机分子。

我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想。

奴隶。

接着说。

不忠的淫邪的孩子。

OK。

说谎者。

我能说什么呢。

说谎者。

可是。

说谎者。

但是请。

摧毁者虐待狂骗子造假者。

请你。

请我什么。

请救赎我。

你还对谁说过这话。

没有谁。

他说没有。

勇敢点。

你个蠢货。

哦我的爱。

住嘴。

听着我只想要一件配得上你的东西。

你疯了吗。

不是的它不重要。

你过着一种虚伪的生活。

是的是的但是为了你。

我。

她们是我的战役我的奖赏我的荣光我将她们放置在你的脚前。

那些女人。

是的。

那些谎言。

是的。

羞耻。

不没有羞耻。

我感到的差耻。

羞耻只存在于退却里。

啊。

而我从不退却。

我猜也是。

做我的盟友。

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谈论我可以停止

别停。

这一切我曾经说过。

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战争迷雾。

我们为何交战。

因为我不想放弃。

你的梦想一团糟。

它们是我的杰作。

那么上帝保佑我们。

上帝在战争和战争的愚蠢里没有位置你瞧一个人只要对愚蠢固执已见世界很快会把它视为胜利。

不这一切不会厘清对吗或变得有意义或开诚布公走到阳光下来我们生活中这汹涌的痛苦和混乱。

是的。

你所谓的自由。

你所谓的爱。

我的脉搏愈来愈微弱

约翰·济慈,

《怠惰颂》,第 17 行

XXI 可怜的在法庭上被智谋击败的破产者你梦见过万物身上布满可怕的小洞吗那些梦境意味着什么

小孔穴是雨敲打的地方。

悲观的人类学家他说得对书写的

原始功能是为了奴役人类。智识和审美的功能后来才出现。

小孔穴扩大、碎裂。

信件到达。

此刻孔穴迅速繁殖自身,向着同一个中心涌动、冲撞。

通过信件丈夫将她捆绑。

或者缓和并简化,四三二。

信件,一种自然而必需的食物,远不如食物所应当的那样频繁到来。

一。

信件让一天不同于另一天,让假如变成太阳。

在屋顶的边沿是孔穴的湮灭。

你知道内厄姆·塔特于 1681 年重写了《李尔王》他的修改(除了喜剧结尾)将如果一词的出现次数从二百四十七缩减为三十三。

沿着屋檐孔穴们在奋力追逐一小滴闪亮的天空。

道出一封信的内容是不可能的。你曾在冬天里用舌头触碰金属表面吗一一没收到信的感觉比那更易于表达。

风接续而孔穴横向流动,此刻全由缝隙相连。

在信件里读者和作者都找到了理想自我,只需几个耀眼的短段落。

等待在她的体内蜷曲,舔,舔它的指爪。

我在走上辈子已走过的过场。(丈夫写道)

屋里冷。我得取出行李。但还没有。长夜将至。

另一个没有你的夜晚我本想说但那显得太软弱。

另一个。

我稳稳地站在我塑造的爱情的基石上,是的我们的爱情。

你会否认。但是反省你自己。在你体内有一个世界

正在空间中安静地旅行。其上有两块斑点。我们是

不可溶解的。三分钟真实!我所要的不过是。

她站在屋顶望向外面的雨。

“为何,哈姆,你变得十分诗意!”

约翰·济慈

《妒忌:一个童话》,

中国步行街的露西·沃恩 ·劳埃德著,

伦敦朗伯斯区,第 559 行

XXVI 假设在一种无耻揭露的情绪里或者济慈也许会说在一种将他们的喉咙缝到树叶上的劲头里某种东西用以打发时光

你看到我,你看到我的生活,你看到我何以为生——那就是我要的一切?

不。我想让你看见时间。

阴影如何穿越一面墙然后离开——

通过将纯粹运动分割为分钟、小时、年月,我们提出关于潜在“自我”的伪命题,上述分钟、小时、年月理应组成它连续的状态。奥托大帝或者不。

我曾经从后厨窗户观察一根树枝

并逐渐开始记录它

几乎每天

以哀歌对句的形式

例如:

它柔绿的脸颊泛起泡沫又瞬间息止

或者是看似息止每一片腹叶

(这是在春天,或者

以下写自十月初:)

呆滞、白色、致命如荷马画在门上那条石灰线

他将木工手艺比作一次战争的僵局

(或者一个阴郁的早晨:)

谁的阴影在抽象的雨里似在以

秘密的速度抽打墙壁

(在暴雨之前:)

夜晚的风将它携至整个天空仿佛四重奏

或狄多在闪电从中幸存

(十一月初:)

一切光秃秃的:晃荡如小块的骨头

在一阵万灵节的风里,才五点

你看灵魂从麻木的手柄上袅袅

上升,你看灵魂活着从黑暗中摇桨驶来

(十一月末:)

可怕的清洗,黄叶,火焰形状的摇篮

穿过肮脏的湿漉漉的早下的雪犹如凡人身着悲剧

的盛服

(期待春天:)

比刺痛更生气勃勃

它猛捶三月的光线

(或者不:)

它对抗这面墙,以兄弟们怀着爱意

撕扯对方头颅的方式

好吧我不会用整本年刊来烦扰你。

重点是,迄今为止,五千八百二十首哀歌对句。

它占领了五十三个螺旋装订的笔记本。

堆积在后厨的四个架子上。

需要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和另一个夜晚去读完。

怀着热情。

那会儿批发商店关闭了

百叶窗,怀着一种对财富的情绪化见解

约翰·济慈

《妒忌:一个童话》,

中国步行街的露西·沃恩·劳埃德著,

伦敦朗伯斯区,第 208-209 行

XXVII 丈夫:我是

一个悲伤的被遮蔽的男人。在自我发现的痛苦旅程里此刻我想走得更深。没人能帮我。唯我能做到。踏入这可饮用的生活的细流。自从在车棚背后的污迹斑斑的旧水槽里和祖父一起剥兔子皮我再也没有感到如此强烈的直觉。光滑血红的内脏。白色瓷器上清晰的血的泼溅。有一回我们在野蛮的小心脏下找到了尚未出生的胚胎。啊爷爷说黑暗里的苹果。他把它们切成薄片。我心怀妒忌。他的声音无比温柔。

我最后一次去见他时(在他去世前几个月)他让我睡在车棚里。他说奶奶去世后家里留宿别人感觉很怪。要么她要么空无。我一开始有些恼火。渐渐我懂了他的意思。白色在空气中滑动。我从车棚眺望他的窗户。他在夜里奇怪的钟点

起床做俯卧撑。凝视窗外的松树。这会吵醒我。我得为此付出代价,我想。我们以为我们很安全。但是没有避难所。树叶的碎片涓滴流走。床太大了他说当我问他为什么不睡。不我们不安全。一根尖刺接着一根尖刺,必要性获胜。我希望我能跟他谈谈生活和爱。静谧的夜晚。甚至没有一只猫嘎吱嘎吱跑过。

你娶了一个错误的女人这是他给我的唯一一条有关情色的建议。哪一个是错误的?我没问。为了和语言的抵触搏斗你必须不停说话,我的心理分析师告诉我。但是说话无法和一个冬夜摇曳的静谧搏斗,在祖父的厨房里四十瓦特灯泡秘密的光焰下,它由一根打结的细绳系在铺着红白方格漆布的桌子上方看上去总在微微晃荡(仿佛轮廓锐利而遥远的山腰上的树叶)哪怕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纹丝不动。

毕竟我结了两次婚。他认为很明显。错误的那个。

“我恐惧地发现我属于世界更强大的部分。”有天晚上谈到战争他这样对我说。但我记不住,我把它写了下来。

赤裸。我为什么那样说。我想要某个东西。我的整个人生。想要什么。无论我到哪里我想要的东西都已被舀走。她的赤裸。她不确定的边缘。我永远无法获得满足。

她同我作战。她输了。

现在我又结了婚。听听我自己在说什么。我的神经知道。我试图阻止它发生。与外部宇宙交手的某种方程式——那是好多年前了。这个女人我的现任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他们业已成年。他们都起得很早,在一只大玻璃瓶里煮非常浓的咖啡,一连几个小时坐着读报纸。同一个故事的众多版本,来来回回销售版面,生活自身有重大的变革,而它们无一出现在报纸上,有的仅是对变革的模仿。灵魂!

我想变革是神圣的。我泼洒它们仿佛谷粒。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会输。

所以这就是那强大的部分。

噢,被军队宠坏的小岛

[在纽波特的寄宿处这句话被济慈涂

抹在窗玻璃上

在1817年4月15日夜晚]

丈夫:最后的野外演习切除三个长方形并且重新安置它们以便两个指挥官可以骑乘那两匹马

此地让人心碎。

“你是逃跑的那个人。”

通过不去讲述它而讲述一个故事——

亲爱的阴影,我缓慢地写下这些。

她的开头!

我的结尾。

但一切都回转到

一轮蓝色的六月的圆月

和一个被污损的夜晚,正如诗人们所言。

有些探戈假装关于女人但瞧瞧这支。

你看映现在她

每一滴眼泪里的

那小小的人儿是谁。

看我现在合拢这页书,你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诗薮者,诗华荟集之处也。汇编优秀诗作并资以学习是同济诗社的传统之一,诗薮栏目即此传统的延续与改进。现以“经典”、“当代”、“青年”三类文本进行推送,展示优秀诗作亦勉励社员精研诗艺。

原标题:《诗薮·第五十六辑:安妮·卡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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