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一群想要复活猛犸象的人

2018-08-13 11:0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字号

编者按:《侏罗纪世界2》不久前热映,恐龙打架的画面很是刺激,但是最后出来的那个人造恐龙却让人觉得恐惧。当然,大家的恐惧也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基因技术已经基本发展到能复活大型生物的水平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可以在地球上重新看见几千年前灭绝的动物了,比如,猛犸象。对此,美国著名畅销作家本·莫兹里奇有话要说,而且说来话也长,一不小心就写成了一本书——《又见猛犸象》。作为一个能把微积分写成相声的作家,本·莫兹里奇在这本书里继续发挥他的特长,用生动的笔法给我们带来了复活猛犸象的纪实全过程。当科学家的复制剪切基因的技术运用到比著名抄袭作家还要顺溜的时候,不光猛犸象可以复活,人类的餐桌上也有可能多两道菜呢!

 猛犸象的消亡

TIM E :3 0 0 0 年前……

AD: 弗兰格尔岛

在距离西伯利亚海岸90英里(约144.84 公里)开外的地方, 一座约 80 英里(约 128.75 公里)宽的小岛从北冰洋海底探出 水面。小岛主要由火山岩、碎石,以及永久性冻土构成,常年 疾风冷雨冲刷留下的痕迹让人不由得对大自然的力量产生敬畏。 浓雾笼罩着绵延不尽的灰色海岸线,将小岛与世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海浪不断拍击浮冰溅起的泡沫,一切显得寂静而神秘。凌晨5:00刚过,小象在朦胧中睁开了双眼。

虽然象妈妈就在不远处的岛心的灌木丛中,在用干草堆成的临时住所里摊开四肢躺着,但小象还是感到莫名孤独。从母象这一支脉算来,整个象群已是三代同堂。家族的其他25位体格强壮的成员已经沿着海岸去寻找新的水源和草场了,而母象却因为一场小病不能像往年一样加入这场想在岛上生存下去就必须进行的迁徙。小象还不满一岁,由于血缘纽带,加上幼年需求,它别无选择,只能和母象一起留下来。于是,这对母子就落在了后面。但无论出于先天性格还是后天培育,小象都不会一动不动地等着母象的体能完全恢复。

小象奋力想站起来,它颤颤巍巍,四肢厚实的肌肉也跟着 抖动。小象的块头已经很大,站立起来对它来说已然是一种考验。 它刚出生就有 200 磅(约 90.72 公斤)重,3 英尺(约 91.44 厘 米)多高。小象虽然还远未成年,但体重已经有 1000 多磅(约 453.59 公斤)了。

它来回地摇晃着脑袋,想抖落身上的干草和睡觉时落下的冰屑和雪粒。母象还是左侧朝下躺在小象面前的地上,每次呼吸,她巨大的身体就会上下起伏,呼出的气体也总会在冷空气中形 成一个个雾团。小象的身躯已算巨大,但母象和它比起来就像是一座山了,五六吨重的身体,两倍于小象的身高。由此,无怪乎这类动物要站着打瞌睡,就算它们平躺在地上睡觉,通常也就只睡四五个小时。

小象盯着母象看了几分钟,抖落了腿上最后的冰粒,开始顺着一片平缓的碎石坡向海滩走去。

每迈出一步,它的身体都会剧烈晃动,沉重的步子使脚下的冻土也跟着颤抖、碎裂。狂风在它身边呼啸,冷到了极点,它只有把两只小圆耳朵紧贴在脑袋的两边来御寒,但小象继续 往前走去,不断地掀起冻土层来找能吃的东西,哪怕是一点干草、苔藓或者根茎。它走到了快到坡底的地方,火山岩形成的海岸边, 冰冷的浪沫溅在它的身上,但小象喜欢这种感觉。它身体绝大部分的皮肤都覆盖着厚厚的红毛,这时,白中泛蓝的水滴像珍珠一样挂在一绺绺红毛上面,亮闪闪的。

冰冷的海水和刺骨的海风并没有让小象感到什么不适,它和其他家族成员们一样,适应了这种严酷的生存环境。事实上,弗兰格尔岛几千年来保障了无数巨型动物在此繁衍生息。

即便是现在,岛上还生活着 20 多个象群,小象家族不过是其中之一。这里最大的象群曾一度拥有近千名成员,只是近几年减少了一半。

尽管象群和各种捕食者世代为邻,但近几年,一代代成员数量的减少却并不是因为被捕杀,而是自然环境剧烈变化的结果。小象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其他族群成员也不得不适应这些:象群规模逐渐变小了,身板也逐渐变得瘦弱,但它们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强了。在这遥远的地球一角,它们掌握了各种生存技能,活了下来。

小象不知道的是,它和它的家族之所以能存活至今,正是因为住在这与世隔绝、冰天雪地的小岛上。在此前的 6000 年前, 天生异象,气候陡变,地球表面温度开始上升,弗兰格尔岛四面的水位升高了足有 50 英尺(约 15.24 米),把小岛从大陆隔离开来。小象的先祖们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岛上了,为了摆脱困境, 它们选择在最严寒的季节里涉险通过冰桥。但事与愿违,它们永远地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留下来的活了下来。

在小象的伟大家族适应了弗兰格尔岛生活的同时,其他象群却在过去的四千年间从世界各地逐个灭亡了。留在岛上的约五百头象成了地球上仅有的幸存者,组成了一个个互相依赖的家族,和小岛的命运绑在了一起。其他象族灭亡后,弗兰格尔 岛上的象群又在这里生活了足足四千年。

小象终于到了坡底,距离海岸只有不到12码(约 11 米)了, 水雾越来越浓,冰冷的水滴像雹子一样打在小象脸上。是时候回去找妈妈了,或许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可以带着小象追上海岸远处的象群了。正当它转动庞大的身躯时,它的注意力被海面上的一个神秘物体吸引住了。

这个物体穿过海浪,划破冰层,使海面泡沫四溅,这是小象从未见过的东西。小象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长长的圆柱物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就像一个被掏空的树干,这个物体水平地贴着海面朝岸边移动,小象正站在这里。

它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就在这个长圆柱物体的边上,小象发现了五六个动物,迎着飞溅的海水,它们挤在一起。这些动物个头不大,肤色苍白,身上没什么毛而是盖着奇怪的兽皮。 这个时候,这些动物正指着小象!

小象注意到有一个动物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一根末梢嵌着锋利骨头的细木杆。这根杆子足有那个动物身高的两倍长。

小象盯着这一切,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不知道这些怪异的动物是什么,它们为什么来到这个小岛。它更不知道的是,这些动物要做一件几千年来地球变暖都没有造成的 事情。

小象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它、它的妈妈、它的族群,已经是这个物种仅存的成员了。

它们,就是最后的猛犸象。

 又见猛犸象

TIM E :4 年前……

A D :西伯利亚,萨哈共和国,切尔斯基山

贾斯廷·奎恩(Justin Quinn)步履艰难地跟在大高个俄罗斯向导的身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很担心自己被脚下冻土 层裂缝里杂乱长出的低矮灌木给绊倒。奎恩的雪地靴不是自己的,是从 4 英里(约 6.44 公里)外的切尔斯基山东北科考基地的储物室里借来的,不过,这比他在波士顿买的那双登山靴要保暖得多。这双雪地靴比奎恩的实际鞋号要大了至少两码,粗质的靴筒快顶到他的膝盖了。有些松垮的防风大衣似乎也失去了保暖作用,这同样也是借来的,他帽兜上厚厚的人造毛被风 吹着直往嘴里钻,两只袖子遮住了指尖,这时的奎恩显得像一个邋遢的小孩,而不是一位年仅 29 岁,世界顶级名校的博士后。

“快到了,”俄罗斯向导扭过脸对他说,“你比他们上次派来的研究生要好多了,那人勉强走了一公里就走不动了。”他说英语时口音很重,奎恩要很专注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奎恩对此并不吃惊。尽管穿得很厚了,但他每呼吸一次,冷空气都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划过肺部,带来一阵剧痛,脸上没有帽兜遮挡的皮肤已经完全麻木了。奎恩怎么说都不是一个瘦弱的人,高中时期他也是个运动健儿,参加了很多社团。但当心思全花在科学研究上后,每天耗费3个小时锻炼就变得不现实了,所以奎恩现在的身材并不算健壮。试想,一个人年复一 年地坐在波士顿的实验室中,摆弄数不清的试管、培养皿和离心机而疏于锻炼,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就算在他身体最好的情况下,走出科考基地后要走的这段路程也会让他呼吸困难。

用“恶劣”来形容这里的地理环境会显得太过轻描淡写,从北冰洋至此仅有 90 英里(约 144.84 公里),正是我们从地理 概念上说的北极圈。东北科考基地四周的干草原大多都由永久性冻土构成,这里常年积雪,狂风肆虐,有些地方的雪甚至深达 13 英尺(约 3.96 米),雪上薄薄的石质土层上,愣是长出了一些杂草和青苔。到了四月中旬,这里的温度相对不那么冷,在零下 20℃左右,但这个温度正常人听上去也是非常寒冷的, 奎恩了解这里的气候特征,知道今天算是赶上了好天气。众所周知,西伯利亚地区萨哈共和国的科考基地所在地是北半球最冷的地方,整个冬季温度最低时能降至零下 60℃。 艰难地行走在坚冰似的冰面上,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割一样拍打着他的脸颊,奎恩很难想象在如此严寒的地方还有物种 能存活下来。然而,俄罗斯向导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离科考基地相对舒适的环境越远,反倒走得越来越快了。在收拾行囊前往俄罗斯之前,奎恩就了解到这位向导坚守在科考基地已经二十多年了。实际上,他们一家人搬到严酷的环境中居住是许多人无法理解的。然而,很多伟大而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看,就到了。”

向导指着前方十几码处,那是个带有牢固金属栅栏的围场, 栅栏约 10 英尺(约 3 米)高,整个围场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奎 恩走近了些,他看到围栏的远角有至少十几只动物,它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看上去根本不怕这里的酷寒和冷风。

奎恩猜想它们是马,至少它们长得像马。但它们身上那层厚厚的棕毛,使它们看起来矮壮结实,虽然比设得兰马(生长于苏格兰东部的群岛上)的形体更大,但要比他在美国看到的马更小。

“它们叫什么?”奎恩一边紧随俄罗斯向导走进围场一边问 道,“我从未见过像它们这样的动物。”

“雅库特马,这里有二十多匹。上一批是三个月前海运到这里的,它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事实证明,这里的环境 很适合雅库特马的生存,它们已经开始繁衍后代了。”

“哇……”奎恩惊讶极了,正想说话,脚下结霜的苔藓下一根粗糙的冰柱差点把他绊倒。他立即止住了声,小心地往围场另一边走去。

“对啊,多神奇。雅库特马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畜种,它们不断进化以适应雅库特地区的寒冷气候,甚至能准确地找到深埋于雪下的草。”

向导指着他的右手边,那是另一个带栅栏的围场,距离他们大概十几尺远。

“那个围场里,是我们去年海运来的一批北美野牛。除此之外,还有一群芬兰驯鹿,它们大部分都是小体型动物,成本比野牛低得多。我们的实验结果越可信,得到更多的样本就会越容易。”

说着,他们已经到了围场的另一端,那些金属锁链就在眼前,如果奎恩脱下手套,伸出手摸摸这些金属锁链,他的手指一定会被冻掉,当然,他没有这么做。

“从我的经验看,我觉得这完全不可信啊!”奎恩禁不住说。

“在这里不需要看数据,你看事实就可以了。” 俄罗斯人指了指这些鬃毛厚实、个头低矮的马正在吃草的 地面,又指了指奎恩脚下的地面。确实,哪怕奎恩不是个科学 家也能注意到区别:栅栏之外,除了零星可见的苔藓,几乎没有生命存活;而栅栏之内,雅库特马成群,地面上覆盖着郁郁 葱葱的草。

“当这里有足够的动物,我们可以撤掉栅栏的时候,动物的数量一定会增加不少。”俄罗斯人接着说。

奎恩本想吹个口哨以表惊讶,没想到嘴巴已经被冻僵了。根据他考察前查阅的俄罗斯国家的相关数据资料,这些快速增长的数据库中,为数不多的围场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雅库特 马、野牛、驯鹿等被迁居而来的动物仅仅是科学家们大量实验 对象里的冰山一角。俄罗斯向导说,俄罗斯的这个科研团队从他的父辈(他的父亲是这个实验领域真正的天才)开始,已经 在切尔斯基的土地上工作了十余年了。他们的实验工具五花八门,有经过改装的重型推土机,有按钮轻轻一碰即可产生强大 而精准冲击力的轮式打桩机,甚至有二战时期的坦克。顺便说下,坦克是他们从雅库特政府手里买来的,开了几百公里路才到达切尔斯基地区。

以不同动物为研究对象,用建筑机械,甚至坦克做工具,他们完成了许多科学家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可控的测试 环境中,也就是不同围场的草皮下,他们成功地将永久冻土层 的温度降低了15℃。

奎恩不是气候学家,事实上他学的是生物学,同时了解一些基因工程学,但他也知道这些数字是令人吃惊的,不仅如此,它们还非常重要。正是这种重要性促使他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这里。

俄罗斯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放慢一点,“当我们把栅栏 撤掉时,就像是让时光倒流了一万年,样本动物们会成群结队, 逐渐形成种群。”

越过了围场的边缘,他们慢慢往一个永久性冻土形成的小山上走,奎恩问道:“那些灭绝了的食肉动物怎么办呢,这里曾经一定有过很多食肉动物吧?” “是啊,很多,如北极狼、北极熊,在它们之前还有剑齿虎。”

“剑齿虎?”

“过去,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共同在这里生活。实际上,食肉动物的存在促使食草动物快速繁殖。它们具有领地意识,而 014 又见猛犸象 且会保护它们的族群不受其他物种的侵犯,其中的病残成员也 会被自然淘汰,这样就保持了至关重要的平衡,直到人类到来, 这一切就变了。”

奎恩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上一个冰河世纪后,人类大 量北迁,大批猎杀当地的各类动物。虽然这种说法仍存有争议, 但是,迁移了的动物、用于翻地的坦克、打桩机,俄罗斯人的 这些实验就是想证明大灭绝不仅仅是环境变化造成的。在很大程度上,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本文摘选自《又见猛犸象》(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7月版)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