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的未来，是怎样的？

原创 象妹 小象君 Elefam

The Future of Zoos

作者｜周羊羊

编辑｜周羊羊

视觉｜ 浩洋

作为一个对野生动物医学和保护感兴趣的兽医学生，在我短暂的职业生涯中见过不少和动物园势不两立的野生动物保护行动者。圣地亚哥动物园却是少见的无论是野保还是动物园从业者都说好的动物园。我好奇的是圣地亚哥动物园是怎么做到虽然是个动物园，却在野生动物保护的领域中也享誉盛名的。也是抱着这样的疑问，我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兽医学生来到了圣地亚哥动物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习。

01 野生动物护理专家

圣地亚哥动物园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大。虽然在来之前我就对他们涵盖的物种领域之广有所概念，但是真的坐了一趟游览巴士、把全园的重点动物逛了一遍后，我的认知又被刷新了。光是坐巴士游览，走走停停就需要四十分钟才能把明星物种大致浏览一遍，如果想要每个动物都看到，再把介绍的标牌读一遍，可以计划在园区逛上一整天。

由于动物数量众多且物种领域广泛，为了保障动物们的健康和福利，一个专家组成的兽医团队自然不可或缺。但在大部分动物园里，兽医其实只是众多保障动物健康的小小一环。营养学家负责评判营养状况和修正饮食结构，而动物平时的生活环境的丰容、和人类的互动，其实主要都是由饲养员完成。我认为，在圣地亚哥动物园，真正让这些动物的健康得到保障的「得力门将」之一正是这里的饲养员。他们被称为野生动物护理专家（Wildlife Care Specialists）。他们的名称就已经暗示了这些饲养专家都对自己照顾的动物的习性非常了解，动物园也会定期组织员工交流学习和护理或者福利相关的课程，让员工们旧有的知识能够得到及时更新。

护理专家的「专家」名号并不是浪得虚名。他们是和动物们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员，也是对动物们最了解，最容易发现动物有异常的人群。如果他们无法很好地辨认什么是动物的正常行为、什么是需要马上就医的表现，就有可能会出现「谎报敌情」的情况。兽医检查好多遍查不出问题或者问题不大，但是饲养员依然坚持认为动物有病需要就医，或者动物的病情一拖再拖，本来是小问题却拖成了大病。无论是哪种都会造成兽医和饲养员之间的关系紧张，对于动物的健康也有害无益。而有了这些饲养专家的精心照顾和时刻关注动物的健康，再加上良好的沟通和团队合作，圣地亚哥的兽医和饲养员们关系融洽，也让饲养员更容易遵守医嘱，动物的健康也能够得到保障。

护理专家们的工作也各有侧重，比如有人专门考虑动物的身体健康需求，就有人专门照顾动物的「心理健康」，设计各种激发他们玩耍兴趣的方法，让动物们的生活不容易太无聊。而我在园区里游览的时候，的确也注意到有不少动物都非常悠闲，并不太在意游客的目光，能够自如地表达自己的天性， 而不是重复刻板行为。

园区草木在注重景观的同时，也是动物园里的动物的食物来源，很多会注明「不要喷杀虫剂」。

护理专家的另外一个重要工作，是训练动物们对各种医疗过程的脱敏。别看一只健康的动物虽然可能一年只需要一次健康检查和疫苗，为了这一年一次的检查能够顺利进行，有不少动物在这中间会接受相应的训练，比如训练他们走到栏杆旁边并倚在栏杆上，让兽医能够在栅栏的另一边抽血。这些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训练，却大大简化了突发疾病时动物们就医的压力。如果动物没有经过训练，医生可能只是需要几毫升的血样这样简单的样本，我们也要将动物注射麻醉才能取得。而麻醉除了自带风险以外，对于很多大型动物来说也是费人力物力——需要一个人注射麻醉，一个人监测麻醉，一个人抽血，还有以防风险发生的备用人员。如果是需要接触大型食肉动物，还需要武装人员在场。而如果能够让动物伸出一只脚医生就能轻松采集血样，这一切就轻松多了。

关于大象照顾的指示牌。

也是因为长时间的为动物的健康着想，这里的动物大部分都是老年动物，很多在动物园里住了很多年，和饲养员有深刻的感情。我在实习的期间正好遇上园区目前最后一头亚洲象Mary的安乐死。Mary死后，饲养员们给出了一段时间，让Mary的老朋友Shaba跟Mary的遗体好好告别，我认为这也是对动物的尊重。稍晚，动物园发布讣告，不少市民纷纷在下面留言说小时候就是看着Mary长大的。

我想这也是另一个好的动物园的标志——动物在里面能够长寿终老，市民和动物也能建立起亲密的联系。

02 春风化雨的野保教育

动物园中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标牌意外地简单，仅仅标出了动物的名称，来源地，和他们的保护所面临的挑战。相比起一些冗长的介绍板牌，这样的介绍反而简单易懂，也更容易让游客记住这些物种。当我在坐游览巴士时，导游对物种的介绍也类似，在不少物种介绍完后都会说一条在家就可以做到、简单好操作的保护tips，比如不用棕榈油产品等。

因禽流感高发被转移到室内的火烈鸟。

虽然大部分动物园中，动物表演早已过时，但是仍有一些性格较为温顺、不属于危险物种的动物会作为「大使」和公众进行亲密接触。每天，动物园会有一场专门以野生动物保护为主题的秀，主要是介绍San Diego Zoo Wildlife Alliance在世界各地进行的物种保护。他们有七个保护热点，每个热点中的动物在介绍到的时候会轮番出场。我就见到了横跨舞台的金刚鹦鹉，散步的猎豹，还有懒散的树懒。（树懒也是不负众望，秀结束d后观众都走光了，他还一个人孤零零地挂在舞台上不想走，饲养员只好陪着他一起留下。）介绍完各个在地项目，讲解员也照例分享了一些在家就可以做到的物种保护tips。

妈妈我见到加州神鹫（California Condor)了！

除了直接与在地野生动物保护有联系，有些项目也会让兽医和护士去帮忙。作为动物园兽医或是护士，这大概是最理想的情况——既能有稳定的动物园工作，又能在野生动物保护中提供帮助，将动物园工作和野生动物保护完美无缺地联系起来。许多护士也非常高兴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

我在动物园工作期间，还有一天去Safari park的机会。Safari park也是San Diego Zoo Wildlife Alliance所有的主题公园，主要是非洲和东亚稀树草原和沙漠动物的展览，但是展区巨大，仿佛是真的稀树草原。在那里有不少物种都有放归的计划，有些动物在园区出生，长大后被送往当地的动物园，期望在不久的未来能够放生。园区还有不少犀牛，他们用这些犀牛做研究，希望能用园区中的白犀牛繁育世界只剩下两头的北方白犀牛。犀牛在园区里享受的都是五星酒店待遇，自带spa的那种。我去的时候正好是大中午，就遇到一头犀牛正在痛快地洗澡。

Safari Park中的犀牛。

03 和公众的交流

我想San Diego Zoo在野生动物保护也能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离不开他们的母机构San Diego Zoo Wildlife Alliance是一个非盈利组织。虽然作为世界著名的动物园，虽然纪念品是真的很好看也是真的很贵，但是知道他们赚的钱最后都是一分不差地回到园区动物和国际野保项目的动物们身上，就算花钱我也花得痛快！（不

在园区里买的耳廓狐玩偶。

另外一点就是他们对公众的野保教育做的真的不错，虽然也支持野生动物保护，但同时他们也有近距离和动物接触的项目（并不是动物表演），也会给到一些生活上的小tips让保护动物显得不那么遥远。相比起一些动物园给钱摸动物的表演，和另一些保持「野生动物就是只有专家才能摸」的组织，San Diego Zoo对这些曾经或者将来的野生动物们的态度既亲民又保有对动物的尊重，我想也更能激发民众保护这些动物的意愿。

相比之下，我无意中也游览了圣地亚哥的海洋世界（Sea World），很快就发现了不同。说无意是因为本来我想去的是隔壁的水族馆，一不小心把两者搞混了。（所以起个容易记住的名字对客源真的很有帮助）我一直到看到虎鲸表演才发现这貌似不是我想的水族馆……

Tasmanian Devil

没错，就是Tilikum在表演时杀了人的那个Sea World。还是那个Sea World，还是那个虎鲸表演。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我也想看看自从虎鲸表演被观众抵制后，现在的动物表演有没有进步。

被消费者抵制后的虎鲸表演做了一些改良，在大荧幕上有对于虎鲸这个物种的介绍，和他们在野外的保护情况。表演的时候，也将表演的动作和虎鲸在野外的行为做出了联系（例如荧幕中介绍在野外，虎鲸会制造海浪将猎物从浮冰上冲下来，表演中的虎鲸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然而我注意到，表演中的虎鲸有一只的背鳍和尾鳍卷得厉害，观众中也有不少注意到了，我还听到我后面的观众在评论她的背鳍，说「好可怜」。但是讲解的训练师并没有解释，甚至专门介绍她是「表演时间最长的虎鲸」后也没有对背鳍的打卷进行解释。后来我上网一查，才发现她也是一只从小就被从野外捕获的虎鲸。

而海豚和海狮表演就更糟糕了。海狮表演完全是换汤不换药。秀中的主角是一个「海洋动物研究员」和她的「实习生」，还介绍了一下海狮的特征，似乎这就让表演显得比较科学了。结束的时候，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保护海洋动物，别忘了回收噢！」就是和保护海洋能扯上的唯一联系。就是这样的表演，在我去的那天还场场爆满，甚至到了不让游客入场的程度。

Sea World San Diego,号称园区内现在是「最老的表演鲸鱼」。

在我看来，圣地亚哥动物园代表着动物园的未来，积极地保护着原生种群的同时也不忘作为动物园我们可以做到的事情——繁育、教育、连接人与自然。有些我在园区看到的动物在野外已经灭绝，更多的物种则是在野外生存越来越艰难——而原因都是一个：栖息地的丧失，人类社会的逐步蚕食。在找到共存的方法之前，越来越多的物种将会消失，而动物园可以在他们无处容身的地球上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让他们消失的速度慢一些，或是避免消失的命运。光是在San Diego Zoo Wildlife Alliance就有不少繁育并放归野外的项目，其中最成功的莫过于当时已经近乎在野外灭绝的加州神鹫，经过政府批准后全部捕捉进行繁育后放归，如今已恢复了几百只的野外数量。如今，好几种野外灭绝的鸟类也在圣地亚哥动物园和合作机构中延续香火，也一直有放归的尝试，不少都有望成功。

虽然圣地亚哥动物园规模大、名声响，或许他们在保护中能够做的比大部分动物园都多。但是我相信大部分动物园是可以有这个目标，让园区里的动物生活得更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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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公众号“小象君Elefam”

原标题：《动物园的未来，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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