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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青年电影展|看电影的和拍电影的人,都动了真感情

2018-08-07 11:2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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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作者》第11期的前言中,责编胡新宇这样写道:“离开这一本书,每一个没拍过私影像的人也都可定义,这是‘私’本身所赋予你的权利,它不仅限于公民权,它完全是以一个小写的‘人’给你的思考权。”

在胡新宇感性又抽象的表述里,他把“私”影像解读成为“广”影像,一种不受拘束的影像,一种揭示秘密的影像,一种直抵内心的影像。他把私影像的概念从理论家的手中夺回,交还给普罗大众。与其用繁芜学究的标签为纪录片分门别类,不如让我们关注纪录片本身,关注人。

问题是,关注什么人?

鲁迅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于是越来越多的年轻纪录片作者们扛起人文关怀的大旗,冲进深山老林,冲进穷街陋巷,把镜头对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试图以这种方式关注世界。

“但这种方式错位了”,周浩导演如是评价道,“只有正视自己才能面对这个世界。”

于是我们看到,《四个春天》把摄像机对准家人,《驯马》把摄影机对准朋友。我们真的了解身边最熟悉亲近的人吗?他们对世界有怎样的看法?两部影片从不同的纬度给出了回应。

了解他们,也正是认识自我的过程。

《四个春天》

一个普通家庭的醇厚诗意

中国|2017|彩色|105分钟|纪录

China|2017|Color

105min|Documentary

导演|陆庆屹

摄影|陆庆屹

剪辑|陆庆屹 周肖林 郜子瑜 江亦隽

音效|孙艾琳

《四个春天》荣获本届FIRST“最佳纪录片”

陆庆屹出生于贵州南部的一个多民族城镇独山。

导演陆庆屹

当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因为青春期的叛逆而离开了学校、家乡,到北京与哥哥一道生活,开始学习油画。然后在一家出版公司工作,偶尔跟朋友在酒吧驻唱,接着体验过半年矿工生活,也自学过网页设计,开过广告公司,因爱好摄影,后以摄影为业。

绘画的基础和摄影,对电影的画面构建有很大帮助;在专业队踢球的经历,使他了解运动状态和动态;而驻唱和对音乐的爱好,则让他对声音的质感和情绪比较敏感。当然,这些是后话。

陆庆屹在2008年买了第一个相机,从那时起,他每年回家都会拍摄家乡独山的风土人情和家人生活的照片。但在2012年那篇日记《我爸》风行社交网站之前,他还没有想过用视频记录父母的生活,更没有想过将来把这些素材制作成电影,成为一名纪录片导演。

成千上万网友留言表达了对他父母的极大兴趣和祝福,于是在2013年返乡过年的时候,他决定用影像凝视已习以为常的父母的“普通生活”。毕竟照片是定格的记忆,而影像则更具有时光流淌的连贯性。当他从生活的参与者转换为观察者后,越来越被两位老人显露出来的豁达、质朴的生活哲学深深地感动。

起初他多被激情所驱使,拍摄方式比较自由,会记录下屏幕两端的互动关系,呈现出粗粝、质朴的临场感。经过两年的拍摄,制作一部纪录片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他开始了解更多关于电影和电影制作的知识。

2014年,这个家庭遭受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陆庆屹的姐姐不幸去世。全家人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尽管电影不愿过多呈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但镜头下的人间日常,还是不可避免地从欢乐自足走向哀伤痛苦。

可死亡的阴翳并未长久地笼罩这个家庭,父母蓬勃的生命力、昂扬的生活态度突破了凝重的生离死别之痛。他们热爱歌唱,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在真挚、灵动的影像中,有一种强大的情感力量隐约在流动。与亲人的羁绊,与自然的相处,这些就足以成为生命的意义。

生活值得被凝视,生活需要被凝视。

电影片名叫《四个春天》,这部电影的素材制作也就花了四年时间。将近250小时的材料被记录下来,陆庆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剪辑。在这期间他将拍照片的活悉数推掉,每天差不多剪辑十六个小时,几乎没有出过自己的住所。在电影最终完成前,又进行了很多次重剪。

每年春节回家,陆庆屹依然会记录下家里的生活,但会不会拍出第二部《四个春天》,他也不知道。他喜欢记录家里细碎的生活,这是构成他生活和记忆的元素。

曾有人问他,从片子中看到了普通生活里醇厚的诗意,这是不是一种独特现象?

陆庆屹回答:诗歌也分流派,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诗意。如果有人被《四个春天》所感染,会拿起相机、手机去更多地记录自己的家庭生活和身处的环境,哪怕只有一个人,我都觉得很成功了。

《驯马》

深渊里的哭泣和呐喊

加拿大 中国|2017|彩色|124分钟|纪录

Canada&China|2017|Color

124mins|Documentary

导演/剪辑|古涛

制片人|杨奥楠  余迅

摄影|余迅 苏宇思 古涛

声音设计|

CATHERINE VAN DER DONCKT

音乐|二手玫瑰,SMZB乐队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的这段经典名句,就像是《驯马》主人公冬冬的写照。

导演古涛

冬冬和导演古涛相识于2000年左右昆明的一家小书店。那时冬冬还是一个18岁左右的阳光少年,刚刚随父母从内蒙海拉尔移居到5000公里以外的云南。

“他非常敏感,有极好的音乐品味和视觉美感,对事物具有一种澄澈的感知力。”古涛这么描述他对冬冬的印象。“我还记得那是2000年左右的某一天,在昆明的大街上,面对汹涌的车流,冬冬跟我描述内蒙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和夏天家园里广阔茂盛的瓜果地。我们那时就约定,某一天,我们要一起回内蒙,回呼伦贝尔大草原去看一看。”没想到,这个约定一等就是十年。后来,古涛远赴国外留学,冬冬在昆明的生活也走入一个孤绝的境地。

“大概是2008的时候,我回四川拍摄《去大海的路上》之前特意返回昆明看望冬冬。我们在昆明一个混乱的城中村相见,冬冬在昏黄的路灯下抱着我痛哭。短短几年的时间,我没想到冬冬的生活已经陷于一种看不见的深渊。我决定记录下这种‘深渊里的哭泣和呐喊’。我也没想到,这次拍摄就是一个进入‘深渊’的过程。当我透过摄影机重新去认识我的朋友冬冬,重新去认知我们的友谊,我也开始重新去认识我用镜头去记录冬冬生活的意义和价值。”

据古涛导演介绍,“驯马”的整个拍摄跨越了三年的时间,后期剪辑也花了两年多的时间。

“当所有的素材都放在时间线上的时候,那才是一部纪录片开始成形的时候。”古涛这么谈论他对纪录片剪辑的看法,“纪录片剪辑的过程是一个为无数灵光闪现的碎片寻找灵魂的过程,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你寻找的是‘心’。好比选定一个方向挖隧道,你不知道这个隧道是否最终可以挖通,见‘天日’。”

第20届加拿大蒙特利尔国际纪录片影展这么评价《驯马》的剪辑:“该片通过流畅和有机的结构,通过不断累积的情感和人性的力量,让观者去拥抱影片复杂的议题。作者古涛把我们引领进一段穿越时空的电影之旅,那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融于有机、复杂和精巧的剪辑中。”

在中国独立纪录片的制作中,声音设计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创作环节。《驯马》中声音的表达精巧地熔接了影像。古涛导演认为,影像和声音需要完成电影表达上的“共舞”。他邀请了声音艺术家CATHERINE VAN DER DONCKT一起合作,为《驯马》的声音进行了颇富细节的创造性的设计,由此成就了古涛对他纪录片电影美学的追求。

诗人于坚在看完《驯马》后说,冬冬是一个中国“波德莱尔”式的人物,一个在现实中“无意义”的“存在主义者”。

法国艺术家ARNAUD FLEURENT-DIDIER说,《驯马》让他感受到久违了的法国新浪潮电影里那种原始的质感。纪录片导演吴文光看片后的第一直感,则是“一颗流弹打在我胸膛”。

在这个被无数“意义”绑架、鞭挞、驯服的时代,《驯马》本身无疑就是穿越现实“草原”的一匹野马。

本文综合参考两位导演的个人阐述及采访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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