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民：魏县治邑新考

魏县位于漳卫下游，冲溢为患，迁徙靡恒。按县旧志记载，魏县故城有汉城、唐城、宋城、明城之说，其中，唐城旧县庙（今大名县南马头村东）、宋城洹水镇（今旧魏县村）、明城五姓店（今治）历来没什么争议，而汉城，既魏县第一个县城，因年代久远，史志文献记载语焉不详，且多有歧义，再加上故城遗址湮没无存，故，存在歧见，难以定论。兹据有关史志文献记载，结合近期考古发现，重点考证一下魏县汉城之所在。

“汉城魏城说”是建国以来流行较广、影响较大的说法，始于郦道元《水经注》。《水经注·卷九·白沟》载：“魏县故城，应邵曰‘魏武侯之别都也’。城内有武侯台，王莽之魏城亭也。左与新河合，洹水支流也”。 经查，魏城，又名未城，在大名城南十里处。按其所说方位，魏城当在其地。解放后，谭其骧在《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加以认定并引用，成为学界的主流观点。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魏县乡土教材《魏县地理》及《魏县地名志》就沿用此说。史实不然，究其因，一、“魏城说”不见于任何府县旧志记载，其本身就缺乏说服力。另外，《水经注》此处的原文多有脱漏之处，其中，魏县故城的“魏”字就是后来注家所增补，可疑之处甚多。其说法充其量也只是一家之言。二、按《大名县地名志》的说法，魏城，应为未城，未城就是未建成之城，与魏县故城无关。明建文三年(1401年)，旧大名府城毁于漳卫水患，朝廷令都指挥使吴成择地迁建。吴成最初选择在今魏城一带，曾对府城进行精心规划布局，今中魏城是十字大街所在，吴魏城是北门，双魏城是东门，杨魏城村是南门，李魏城村是西门。后来，因土质不好没有建成府城，只好重新选址在艾家口北（今大名县城）重建。因大名府城没有建成，故取村名为“未城”。三、更主要的原因是：魏城当时是河南省南乐县的前身乐昌县地。据新版《南乐县志》载：“乐昌县建置于西汉，治所在仓陵北（今魏县边马一带），其境域大致范围是今南乐县中北部，大名县西南部、魏县东南部。位于大名县西南部的旧治村原名南乐镇，时为乐昌县所辖，而魏城与旧治村距离较近，所处位置相当，故，必然当属乐昌县所辖。按常理分析，魏县不可能在他县建立治所。

“魏城说“之所以误传至今，还有一重要原因就是后人把魏城县与魏县混为一谈。魏城县虽久已废置，但事关南乐、大名、魏县的历史沿革、区域变化。搞清弄明了魏城县的历史真相，就有望揭开长期困扰南乐、大名、魏县三县修志工作的史学谜团。

有关魏城县的史料，现仅见于《隋书·地理志》。据《隋书·地理志》记载：“繁水，旧曰昌乐，前燕置昌乐郡，东魏废郡，后周又置。旧有魏城县，后齐废。”经查：南乐县正是由乐昌、昌乐、繁水沿革而来。由此可见，魏城县位于原南乐县境，与南乐县有历史渊源关系。再从地名上来分析，魏城县治所应在今魏城村一带。史实上，魏城村正是由此而得名。

魏城县在何时建置呢？据南乐、魏县两县旧志记载：乐昌县在东汉光武年间废入魏县、元城、东武阳。这里所说的“魏县”应为魏城县。因为当时魏县境域在今魏县中北部、大名县西北部、广平县中南部。魏县与乐昌县中间隔着元城县，基本上与乐昌县不搭界。故，乐昌县只能就近并入魏城县，而不是原先误称的“魏县”。另外，再考虑到乐昌县建置于西汉初，莽新时期魏城县改称魏城亭，魏城县应建置于西汉后半期，是由乐昌县西北部分置而来。历史上，魏城县又与昌乐县有过数次分合变化。据清光绪本《南乐县志》记载：西晋于乐昌故地复置昌乐县。北魏初，昌乐县又废入魏县（这里应为魏城县）；北魏中期，复析魏县（这里应为魏城县）置昌乐县。北齐天宝七年（556年），魏县（这里应为魏城县）省入昌乐县。繁水县是在隋开皇三年（583年）分置昌乐县西北部置县，因《隋书·地理志》“繁水”条下提到魏城县，故繁水县也可以说是由魏城县沿革而来，其境域当在魏城县故地。

魏城县历史上原属于南乐县域，后来又是怎样划归大名县管治呢？再据新版《魏县志》记载：“宋绍圣二年（1095年），因南乐县城已奉诏为避黄河水患东迁今址，致使魏城一带远离县城，又为大河所隔。为了便于行政管理，故而划归魏县。解放后，大名、魏县两县进行了区域调整，魏城之地划归了大名县。正是由于魏城一带也曾长期为魏县行政管辖过，故也造成了魏城县与魏县的历史错乱。

另外，就是“汉城魏店”一说。清代魏县举人张仲麟在《重修魏城记》一文中记载：“为汉以来，《魏县治邑志》：‘所谓县旧治，在于村渡西，五里者是也。’隋末，宇文化及自黎阳北趋魏县，称许帝于此。唐开元年间益徙而西，此城遂废。今名旧县店，亦曰魏店。”这种说法显而易见是错误的。经查：魏店，又名未店，位于今大名县西南端，与南乐县相邻。与前面所说的魏城同样道理，魏店当时应为乐昌县所辖，魏县不可能在他县建立治所。再者，据查证，于村渡之“渡”是临河渡口之意。于村渡西五里正是于村，而不是魏店。另外，“旧县店”是元明时期对魏县故城之地的称呼，清代已改称“旧县庙”。由此可见，该文作者引用《魏县治邑志》的说法没有错，错就错在望“魏”店之名生义，疏于详察，致使魏店被误认为魏县汉代故城。

汉城既不在魏城，也不在魏店，而是在于村。也就是说“汉城于村说”才是正确的说法。“于村说”虽然多数旧志中没有明言，但仍有记载可循。《大清一统志》是全国性统志，《河北通志稿》是在《畿辅通志》基础上编撰而成的全省性通志，其权威性不言而喻。《大清一统志》引魏县旧志载:“故城（指汉城）在今县东30里，俗名旧县村。”《河北通志稿·地理志》亦载：“汉城在大名城北20里。”由此而言，汉城的方位应在今魏县城东、大名城北。再据明正德本《大名府志》记载：“故魏县城有两处，一在于村渡西，今俗呼旧县店，一曰洹水镇。”清雍正本《魏县志》亦载：“汉县（魏县）旧治，在于村渡西五里，今名旧县庙。”经查，于村渡正好位于今魏县城东、大名城北。由此可见，汉城应在于村渡西五里。正像上文所言，于村渡西五里的村庄正是于村。最后，民国本《大名县志》虽然在三区沿革中没有明说汉城所在地，但在《乾隆间并县部议》中却讲得很明确。该文载：“魏县县治初在于村，后因漳水为害，迁于洹水镇，复改迁今治，皆不免水患。”

“于村说”还有近期考古发现相佐证。在不久前的调查走访中，北马头村民告知，以前在魏县故城遗址上打井的时候，多次出现新井恰好打在旧井之上，出现井摞井的现象。井摞井现象反映了魏县当时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繁荣景象。另外，在此地修建大广高速公路时曾发掘不少残瓦断片。

再说一说魏县汉城与唐城的关系。汉城与唐城实为一地。首先，据《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魏县，汉旧县，在今县南，天宝三年（744年）移于今所。”《河北通志稿·地理志》亦载：“唐天宝三年，（魏县）移治汉城北，今大名城北25里。”按照史学常规，异地移治迁城，一般都言里数，既然以上记载不详里数，只说“汉旧县，在今县南”“（唐） 移治汉城北，今大名城北25里”，再由该书以上记载 “汉城在大名城北20里”可知，“汉城”“唐城”肯定相距不远，是依郭而郭而成。其次，据清雍正本《魏县志·治邑》记载：“唐天宝三载（744年），为避水患，魏县徙治，由于村渡西迁，即由旧县庙东侧移至西侧。”故，旧志言魏县故城往往把于村和旧县庙并成一地。例如，据民国本《大名县志·艺文志·庙界三县》记载：大名城西北二十里，曰“旧县庙”，居大、元、魏三县界上，康熙间重修，邑人窦遴奇为之记，略云：旧县，旧魏县也。考魏县，建自汉，属魏郡，后入昌乐县，又析漳阴县，属大名，其来久矣。兹称旧县，因县环于水。昔也城郭，今也榛莽矣。县有庙，祀东岳大帝。”其残碑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尚存。这里的“旧魏县”指的就是“汉城”和“唐城”。又如，民国本《大名县志·艺文志·旧治凡三》载：魏县故城，一在旧县庙，二在洹水镇，三在五姓店。由上可知，于村、旧魏县、旧县村、旧县店、旧县庙同指一地，只是历史时期不同称呼不同而己。魏县西汉建置时治所名于村；北宋县治南迁洹水后，故城之地被称为“旧魏县”；元明时期故城之地成为元（元城）、大（大名）、魏（魏县）交界之域，称为“旧县店”或“旧县村”；清朝时改称“旧县庙”；现在，旧县庙已无住户，又被当地人称为“救驾庙”。

综上所述，魏县自西汉建置以来，故城有四：汉城于村、唐城旧县庙、宋城洹水镇、明城五姓店。                    

作者简介:刘卫民，男，1970年9月出生，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魏县刘屯村人。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员，邯郸市散文协会会员，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爱好乡土历史文化，主攻魏文化研究，兼及文学创作，已撰写了60多篇魏文化研究文章，先后在《民间文学》《民间传奇故事》《河北日报》《燕赵都市报》《乡音》《邯郸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