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声声，唤回千年梦吹断万里心

中国文化里，诗歌总是和笛声联系在一起的，羌笛和骨笛，在中国文化里是以实体形象和声响被人记忆的。我们到贾湖村，其实就是回到了故乡。

骨笛

吴建国/文

刊于2023年6月1日《文学报》

贾湖遗址在河南省舞阳县境内，鹤骨骨笛是墓藏中的随葬品，可能是主人身份和财富的象征，先后出土有30余支。骨笛是用鹤类的翅骨（也称尺骨）制成，直径1.1厘米、长度在20厘米左右，经过“碳-14”测定，其中最早的骨笛存在的时间为8700至8200年前。

在贾湖村的土地上，有人居住的历史超过了一万年。从地理位置看，这里距离正北方向郑州段黄河有170公里，是中原大地的中心地带，在8700年前后这个时间点上，水稻的栽培已经越过长江到达了贾湖村。在渔猎和农耕交集的生存状态里，中原大地上人口迅速增长。中原文明的发祥地正在此处。

读元代诗人的作品，有关鹤骨骨笛的几首诗词是编辑在一起的，中有一首《咏十器·鹤骨笛》写道：长颈中虚发妙音，秋风一曲《水龙吟》。唤回城郭千年梦，吹断云霄万里心。

5月18日，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博物馆正式落成挂牌，

并向社会公众免费开放预展

鹤骨骨笛笛声激越、清脆，能够唤回千年梦吹断万里心，能够替行吟的诗人慷慨而歌。元朝诗人给了我们一个关于骨笛的想象。贾湖骨笛，是中华民族早期智慧的结晶，关注她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疑问：这些远古时代的骨笛还能吹响吗？考古专家请来了研究古代乐器的专家和演奏家。其中一支七孔的骨笛在第六与第七孔之间有一个小孔，经过测音，发现可以发出两个变音，应为第七孔的调音孔。专家给出的试验结果为：“它有两个八度的音域，并且音域内半音阶齐全。这意味着贾湖骨笛不仅能够演奏中原传统的五声或七声调式的乐曲，而且能够演奏富含变化音的少数民族或外国乐曲……贾湖骨笛已经具备七音阶甚至变化音级。”

——五声音阶，这个中国传统乐学理论，在唐朝有了系统、完善的理论和演奏技巧。贾湖骨笛则具备了四声、五声、六声、七声音阶和八声音阶，这是史前文明中最辉煌的一个亮点，把人类的音乐史向前推进了三千多年。

8700年前，贾湖村制作的鹤骨骨笛，存在三种可能：一是从别处学习得来的；二是凭想象做成的骨笛；三是偶然的机缘变成了骨笛。这三种情况都离不开“制作”，而“制作”骨笛的原始想法就值得我们想象和猜测。捕猎鹤这样的大型飞鸟，它当然比种植更容易获取食物，骨笛的取材是对食用后鹤骨的再利用，而这截空心的鹤翅骨居然能吹出声响，这个发现才是奇迹的开始。这种制作本身是人类智慧的积累和展现。最初的贾湖骨笛，制作上的随意性可以从笛孔的数量上看得出来，有三孔四孔五孔，后期大多是六孔至七孔之间，也有八孔的。而且孔与孔不完全在一条直线上，孔的位置不均大小不等，也许，贾湖村人用鹤骨做的就是一个发声器具。

河南艺术家用骨笛演奏乐曲

8700年前，新石器时代开始阶段里，世界是蛮荒的状态，整个世界的声音也是简单的。古代先人的喜怒哀乐，混合着自然界里风声雨声，还有人类在狩猎和劳动中发出的声响，可能构成了音乐的开始。但，这个时候骨笛发出的声音应该还不是音乐，作为发声的器具，骨笛使用的场景在哪里？会不会是围猎时候指挥的号令？而后期的贾湖骨笛音域更加宽广，它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里，可能表达着古人生活的感受，也可能表达着对神灵的敬崇。

今天传统的认知已经被颠覆，我们知道笛子的故乡并不在南方。中国文化里，诗歌总是和笛声联系在一起的，羌笛和骨笛，在中国文化里是以实体形象和声响被人记忆的。我们到贾湖村，其实就是回到了故乡。八千年前人类的语言声音和世间所有的声响都已经消逝了，只有我们面前的贾湖骨笛，还是八千年前的声音……

原标题：《骨笛声声，唤回千年梦吹断万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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