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我看小红：红楼有红玉，绝世而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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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子和，本名胡一哲，济南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1级在读。

作者

子和

如果化身为《红楼梦》中的人物，我最想成为小红。小红，虽然身为一个三等丫鬟，但她的身上真真正正能体现出人性的光辉。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小红这个角色所反映出的“人性美”都是足够动人的。其实，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自第二十四回出场后，小红的“戏份”并不多，至于已经佚落的后四十回早已不可考。因此，结合《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文本以及脂砚斋和畸笏叟等评语，此文将从三个方面入手来分析小红身上的人性之美，分别是：积极乐观、知恩图报、独立勇敢。

积极乐观。小红作为一个丫鬟，她的办事能力强。最经典的情节当数第二十四回中“回奶奶话”那段经典的独白，直让李纨头疼，凤姐夸赞。小红伶俐的口齿和清晰的头脑让她获得了荣国府实际掌权者凤姐的青睐，从某方面来说真的算是“攀上高枝”了，这其中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在，但俗话说“越努力，越幸运”，也正是她的积极态度和出色的工作能力，让她抓住了来之不易的表现机会，真的一步登上了青云。在排挤与非议中，她不断沉淀自己，提升自己，这不正是她人格高尚的体现吗？

事实上，她的生存环境并不算好，作为管家林之孝的女儿，她虽然在宝玉所住的怡红院当差，但只是个连房门都进不了的下等丫鬟。她偶尔进房替宝玉倒杯水，帮王熙凤跑个腿，还要被晴雯、秋纹等所谓的大丫鬟给排挤针对，“爬上高枝了”、“下流东西”等一些尖酸刻薄的言语实在不堪入耳。除此以外，她还因为本名“林红玉”中的“玉”字犯了宝玉、黛玉的名讳而被迫改名小红。由此可见，她和晴雯、龄官一样，都是“身为下贱”，但她却没有“心比天高”。一方面，她擅长与上级交流，适当使用一些带着吹捧意味的话术，深谙贵族世家的生存之道；另一方面，她又不过分地显露自己，低调从容。自然，她也不会像锋芒毕露的晴雯那样被王夫人撵出贾府。当然，小红在出场的初期不免也有把心思放在宝玉身上的嫌疑，同时她在与凤姐的周旋中也有谄媚奉承的成分在，但慕强附强实乃人之常情，更何况小红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这并不应该作为批判她的依据。

知恩图报。这一点在现存版本的《红楼梦》前八十回中已不可见。但根据庚辰本及甲戌本的脂批，多处证据都预示了在佚失的后四十回中，贾府将遭抄没，而宝玉等人流落到狱神庙的情节走向。那时贾府已是树倒猢狲散，但一批有情有义的人为贾府众人雪中送炭，而小红就是其中的一位。甲戌本第二十七回的回后批中曰“且红玉后有宝玉大得力处”，表明小红在宝玉落难时大力相助。同时，在庚辰本和畸笏叟的批语中，均提到在后八十回狱神庙中，还有小红的情节。由此可以看出，小红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锦上添花固然可贵，雪中送炭却更显真情。

独立勇敢。在第二十六回中，小红和贾芸通过中间人坠儿私下里交换了手帕。显然，她的行为逾越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礼教之缚，像《牡丹亭》中杜丽娘那样勇敢地去追求爱情，发乎情，却又没有止乎礼。但值得注意的是，儒家有“礼不下庶人”之说，丫鬟之身的小红并不需要受到礼节的束缚，因此小红和贾芸间的爱情又有着一定的理论基础。她是一个独立的女性，不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爱情上，她都在勇敢追求。虽然我个人倾向于曹公支持“日久生情”的爱情观，对小红与贾芸一见钟情的爱情是否会有好的结局持怀疑态度，但是我想曹公在塑造小红这个人物形象的时候想必也用心颇多。小红和贾芸的爱情故事其实延续了中国古典小说中才子佳人的一大主题，一见钟情，因爱而生，私换信物。当然，迫于古代良贱不婚的婚姻法令，小红大概率只能嫁给贾芸为妾。但小说并未提及二人的结局，这也给了读者充分的想象空间。毕竟，良贱通婚而幸福美满的情况已有先例，即贾雨村和娇杏。

此外，不少读者会先入为主，认为贾宝玉是红楼女性真正的拥护者、关心者，是真正意义上在爱护女性。但在我看来，“女性”的范畴恐怕过大了，事实上，贾宝玉的爱是一种有年龄限制的“少女情节”，这在文中的多处地方均有表现。如在第二回中借冷子兴之口道出宝玉的话：

“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泥水之分常常被当作宝玉关爱女性的证据，但必须注意的是，宝玉在这里把男子和“女儿”直接进行对比，显然这两个词不是一组相对的概念。男子包含了整个年龄阶段的全部男子，而结合后文宝玉的种种表现，女儿的概念应当只限于年轻女性，即少女。书中还有更明显体现出宝玉“少女情节”的一处，在第五十九回中借小丫鬟春燕之口直接道出了宝玉的认识：

“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由此看来，在宝玉的眼中，男性是浊物，上了年纪的女性则是死珠和鱼眼睛，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女是无价之珠。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宝玉对女性关爱中的片面性。因此，过分夸大宝玉的“博爱”我认为是有失偏颇的。在怡红院的众多丫鬟中，袭人、晴雯、麝月等都蒙受着宝玉的庇护，但小红却独立于其中，直到离开怡红院，在身体和精神上都不受男性的制约，是极其特别的女性形象。从这方面来看，小红没有依附于男性存在，具有独立的女性人格。

如果我作为小红回到《红楼梦》的世界中去，我的想法是像哈姆雷特那样“重整乾坤”。这自然不是指我要重整贾府，一方面，贾府的颓败命运早已注定，另一方面，一介丫鬟的低微身份也不足以担此重任。我的追求可以简单地分为事业和爱情。

在事业上，我已经通过自身的能力得到了凤姐的青睐，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正如小红曾说的“学些眉眼高低”，在贾府这样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工作，掌握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道理是必不可少的。跟随着凤姐这样一位大“领导”，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才是重中之重，自己受到凤姐的嘉奖，父亲林之孝在贾府中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至于那些晴雯、秋纹口中的酸话就让它们随风而逝吧。

在爱情上，我会珍惜和贾芸间的情谊。从前文中不难看出，贾芸并非纨绔子弟，而是一位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子。在情投意合互换手巾后，我相信他是一位专情的男子，嫁给他在封建制度的背景下也算是一个好的结局。

此外，当贾府遭难时，我也一定会义不容辞地雪中送炭，以报答贾府众人尤其是凤姐的知遇之恩。我想，常怀一颗感恩之心，世界也会赠予你爱和光明。

其实，在后四十回无名氏的续书中，作者并未对小红多加阐述，只是简单交代了小红最后的离开，甚至还把贾芸刻画成和贾环一流的纨绔子弟的猥琐形象，在贾府的危难之际还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乐，这显然与脂砚斋中的批语不符，背离了曹公的原意。

综上所述，小红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和高尚品行的下层女性形象，这也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中的女主人公索尼娅在人格层面上有相似之处。

西汉宫廷音乐家李延年在其小诗《李延年歌》中，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两句，赞颂了一位举世无双的绝色女子。小红尽管没有黛玉、宝钗的姿色才华，但却能在无声处努力散发着光芒，身处世俗之中却又出淤泥而不染，人格独立却又不故作清高。在《红楼梦》的女性群像中，我想小红是一个不会被其他角色所掩盖的独特女性形象。

原标题：《青青子衿｜我看小红：红楼有红玉，绝世而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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