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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茨·古拉姆:用石头和身体激发表达|阿那亚大地艺术节

2023-07-24 11:2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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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普林茨·古拉姆(Prinz Gholam)是在阿那亚大地艺术节的媒体发布会上,他们正站在山谷音乐厅的中央,作为参展艺术家代表发言。身着印花衬衫的沃夫冈·普林茨(Wolfgang Prinz)看上去更擅言辞,相比之下,一身黑色的米歇尔·古拉姆(Michel Gholam)则显得更为肃穆。作为参展艺术家代表发言的普林茨·古拉姆

摄影:赵楠,图片致谢艺术家和阿那亚大地艺术节

在位于金山岭的阿那亚社区驻留期间,他们尤为喜爱从山间徒步中寻找灵感。金山岭是位于河北承德和北京密云区交界处的一段山脉,刚到不久,他们便被不远处盘踞在山岭上的野长城所吸引,试图在这段少有人迹的前防御工事中收集在地素材。除此之外,他们还钟爱收集徒步时的沿途建筑废料和大小不一的石头,将它们带回工作室。

“金山岭的石头以碎石居多,这里曾是矿区,与我们之前在海边休息时用的鹅卵石就很不一样……每个地方都有自身典型的石头,令人想到千百年前更为原始的表达,也因此具有激发观者联想的潜能。”在他们看来,石头与石头之间是山与海的区别。

普林茨·古拉姆,《石面(金山岭)》,2023,石头,尺寸可变

图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最终,他们用这些石头拼出了35件石雕面具。在金山岭一条徒步线路的终点,我们见到了这一系列小型石雕,它们看上去构成了一个“考古现场”。一张张巴掌大小的面庞,不规则的石子勾勒出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几何形抽象的造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非洲部落仪式的面具。

和大部分直接呈现在户外的其他参展作品不同,普林茨·古拉姆的小型石雕散布在金山岭上院的石墙上、入口处,以及要仔细看才能留意到的屋檐。这是一座仿照禅堂格式而建的石质建筑,由建筑师柳亦春设计,在没有展览的日子里,它主要用作周边居民的冥想室和图书馆。

上:位于金山岭阿那亚社区的金山岭上院,图片来自Archdaily官网,版权归属于苏圣亮

下:普林茨·古拉姆,《石面(金山岭)》,2023,石头,尺寸可变,由阿那亚大地艺术节委任创作

阿那亚大地艺术节展览现场,摄影:孙诗,图片致谢阿那亚大地艺术节

驻留期间,他们还曾在金山岭徒步道上的一个树林里,戴着鲜艳的面具进行即兴表演。表演过程中,他们的肢体彼此对抗,又在不经意间吻合,仿佛是在施展某种古老的仪式。“事实上,我们所有的作品都是基于这一想法——我们的存在完全依赖于文化、教育、行为规范以及我们从何而来。”

他们的兴趣在于揭示这些历史记忆如何构成了我们当今生活世界的背景。普林茨·古拉姆的共同合作经历可以一直追溯到2001年。尽管长期生活在德国柏林,但他们近年来的表演地点遍布雅典的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罗马的阿尔滕普斯宫、卡塞尔的废弃墓园等历史遗迹。二人认为,他们的兴趣并非集中于历史记忆,而在于揭示这些历史记忆如何构成了我们当今生活世界的语境。普林茨·古拉姆,L'ésprit de notre temps, 在位于罗马的歌德雕像前

图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除了参加阿那亚大地艺术节的体验之外,我们还与普林茨·古拉姆聊了他们超过二十年的合作,他们经受的视觉艺术训练与行为表演创作之间的关系,以及旅行创作的模式等等。

由此,我们可以观察到在欧洲当代艺术体系的支持下,这对生活工作在柏林的行为艺术组合是如何发展他们的创作线索的。

L&A:

本次展出的《石面(金山岭)》属于你们的石雕系列作品,开启这系列创作的契机是什么?

普林茨·古拉姆:我们是从2017年开始制作石头人像的。当时我们结束了巴塞尔文献展的表演,去到海岛度假。一天,海滩上的鹅卵石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它们被水冲刷得十分圆润,看上去像构成人脸的元素。于是我们开始收集这样的石头,进行拼贴,组成了十余张石雕。

后来,我们也开始在不同的地点制作人像石雕,它们指向我们所处的环境、我们的知觉,以及我们是如何在周边情境中辨认自身的。它同样也反映了人类去塑造和设计自然的欲望。不同的地方寄居着不同颜色与质感的石头,金山岭的人工碎石和海边光滑的鹅卵石就很不一样,这也是山和海的区别。

当人们在面对石面时,往往会有不同的联想,这些联想反映了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我们出生环境的的文化。所以对我们而言,制作《石面》亦像制作镜子,它们折射出我们是如何感知周边环境的。

普林茨·古拉姆,《石面(金山岭)》,2023,石头,尺寸可变

图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L&A:

近年来,你们也时常在行为表演中佩戴自己绘制的面具,这些面具对你们的表演而言有什么含义吗?

普林茨·古拉姆:2020年10月,我们荣获马西莫别墅罗马奖(Villa Massimo Rome Pize)并获得驻留创作的机会。彼时正值疫情期间,我们被告知只能在佩戴口罩的情况下进行行为表演,这实在不太可能,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于是就有了在纸上画面具并戴在脸上的想法。两周之内,我们创作了一整套适合表演时佩戴的面具,它们既实用、又有趣。

我们的面具更关乎颜色和材料的搭配。有时,我们以身边的真人为素材画面具;有时,我们参照艺术史中的形象;或者只是即兴创作——从眼睛开始,描绘一些几何形状。它们总是抽象的。至于在表演中佩戴的面具,我们会根据表演地的特色选择。

在金山岭,我们根据表演地点挑选了十余幅面具,并在表演中佩戴。它们与现实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比如沃夫冈戴着的这副蓝色方块与红色圆圈组成的面具。这些面具并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身份,我们也没有提供任何叙述——它们是关于“非身份”的。

普林茨·古拉姆,《石面(金山岭)》,2023,石头,尺寸可变

图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L&A:

你们的行为表演是经过编排的还是即兴的?在一些表演中,你们会使用到自己创作的绘画作为背景,可以谈谈你们不同媒介创作之间是如何相互启发的吗?

普林茨·古拉姆:在我们2021年的个展“当成为他者”(While Being Other)中,我们在画廊里悬挂了长约五米的大型绘画。疫情期间,因为表演受限,我们开始重拾绘画,各自负责描绘不同的部分,再看看它们能够怎样更好地融合。这些绘画也构成了行为表演的背景,因为在室内的中性空间中表演,你需要创造一些动力及联系。我们的表演确实是经过编排的,这是一个漫长的创作过程,我们在驻留地或不同的环境中积累素材、进行研究,然后在工作室里尝试不同的姿势和组合。因此在表演的时候,我们的脑海中会有大约60幅不同的图像。

通过在表演中呈现这些当代身体的图像,我们制造出当下与历史的差异。这些雕塑似的姿势如何规范了我们的行为?正是这些问题和反思揭示了普遍的人类境况和我们的文化根源。

普林茨·古拉姆,“While Being Other”展览现场 ,Mattatoio,罗马,2021

图片来自Galeriewolff官网

L&A:

可以说你们的行为表演更在于呈现静态的图像而非展现行动吗?

普林茨·古拉姆:是的,这种兴趣源自于我们早先收到的视觉创作训练。我们的行为不是一种舞蹈,它更多受到绘画和雕塑的启发。我们早在还是绘画系学生的时候就开始共同生活创作了,在搬到柏林后,开始做一系列记录我们不同姿态的摄影。在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将它定义为表演,但当我们把这些摄影打印下来、挂在公寓后,不同的艺术家朋友们都认为这是非常成功的尝试。

在得到这样的反馈后,我们开始进行更多这样的尝试,也会去室外、在公共场合表演。所以,做行为表演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个决定,而是在艺术创作实验中自然而然的结果。身体的行动能够激发想法和观点,时至今日,我们仍然会有使用身体去表达的冲动。这也是很奇妙的创作体验。

我们确实在表演中抗拒快速的移动。当下,我们的时间总是在向前赶,而我们希望呈现的是实践停滞、悬搁的时刻——你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姿势上停留了几秒或几分钟。时间在此是混乱的。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艺术性的政治表达。

普林茨·古拉姆,“While Being Other”展览现场,Mattatoio,罗马,2021

图片来自Galeriewolff官网

L&A:

那么对于你们而言,制作行为表演的录像和在有观众的现场进行表演会有怎样的区别呢?

普林茨·古拉姆:我们通常不会对表演现场进行录制,因为有观众在场时,观众会受到相机的干扰——相机视角是否意味着我必须站在那里才能更好地欣赏表演呢?但是没有相机的话,我们就可以自由改变位置、四处走动、观察观众。我们喜欢这种在现场表演中的自由。

当我们进行视频表演时,它是只为相机而做的。这样的录制带来了更加聚焦的体验,我们也会更专注于图像制作,思考我们在视频相机产生的效果。这与现场表演是不同的。但考虑到我们视觉创作的背景,制作视频也是自然的。在过去的15年里,我们一直都分别进行拍摄或现场表演。

普林茨·古拉姆,My Sweet Country(2017)表演现场,奥林匹亚宙斯神庙,雅典,Doumenta 14

图片由Angelos Giotopoulos和Yiannis Hadjiaslanis和拍摄

L&A:

作为一个创作生涯已有二十年的艺术家组合,你们是如何合作的?

普林茨·古拉姆:我们的合作似乎也不是计划的结果,而是在日常的讨论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两个个体能成为一个创作者是件非常神奇的事情。虽然我们都有各自的坚持,但在创作中,自我会让位于如何更好地创作。我们的经验也随着共同创作而更为丰富,下一个想法随之产生。整体而言,共同创作让我们充满能量。当然,也会有那些持有不同意见的瞬间,这些挣扎和纠结其实是任何一个艺术家都必须经历的。

L&A:

不同的驻留机会似乎是你们近年来寻找创作灵感的主要方式之一,可以谈谈驻留体验对于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普林茨·古拉姆:我们确实会在不同的地方工作,驻留地点或是工作室。去不同的地方进行创作,令我们对于新环境十分敏感,旅行之中,你的注意力尤其集中。我们的一些创作十分依赖于旅行经历,比如今年二月,我们去意大利工作了两到三周,并创作了一系列石像。驻留地往往像一个小型的乌托邦,但也会让你拥有与不同地区的艺术工作者合作的机会。

普林茨·古拉姆,My Sweet Country(2017)表演现场,奥林匹亚宙斯神庙,雅典,Doumenta 14

拍摄:Pinelopi Gerasimou,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我们知道阿那亚金山岭和中国大部分城市不同,但是我们在此驻留的期间,和这里的工作团队有大量的接触,见识了这里的系统是如何运转的。

同时,金山岭的居民在发现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后,总是会跟我们友好地打招呼,也会主动向我们提供帮助。我们在录制行为表演时,很多徒步的家庭在一旁来来往往,或停下来观看。这些不同的相遇是驻留带来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撰文:周博雅

原标题:《普林茨·古拉姆:用石头和身体激发表达|阿那亚大地艺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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