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涅克·迪克斯特拉：青年的姿态

安娜的视频剧照，《体操学校》，2014 年

莱涅克·迪克斯特拉的

视频作品描绘了青年的姿态

作者：阿伦·佩克

在展览“我看见你（I See You）”中，莱涅克·迪克斯特拉（Rineke Dijkstra）的作品是对自我呈现的研究，展示了相机如何成为一位交流者。

一位年轻的芭蕾舞者试图完美地演练舞蹈动作，一名学生画出一幅艺术作品，体操运动员练习动作：荷兰艺术家莱涅克·迪克斯特拉善于拍摄她的模特，让观众永远不会忘记她的被摄者知道自己正受到观察。在迪克斯特拉著名的摄影肖像中，这一点很明显，因为她的被摄者直接看向相机。然而，在她的视频中，他们很少这样做——除非因为他们的动作而目光交汇在相机上。尽管如此，在迪克斯特拉的视频中，模特们似乎清楚地意识到相机的存在，但从未过于戏剧化。迪克斯特拉当前在巴黎欧洲摄影之家（Maison Européenne de la Photographie，MEP）的展览“我看见你”突显了她作品的这一方面，展示了四个视频投影以及一些补充照片，其中大多数描绘了女孩的动作：芭蕾舞者、体操运动员和学生。每件作品都是对自我呈现的研究，其中相机是一位交流者。在这些视频中，迪克斯特拉的模特通过展示他们的能力吸引观众的注意，无论是特定的技能、完成的任务还是对艺术作品的看法。他们的专注与迪克斯特拉照片中的外向型被摄者具有同样的存在感。

视频剧照，《露丝画毕加索》，2009年

以青少年和年轻成年人的肖像闻名的迪克斯特拉，已经展出了三十多年，并成为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和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等地的重要个展主题。与其他当代摄影师，如柯利尔•肖尔（Collier Schorr）或罗伊·埃斯里奇（Roe Ethridge）作品中融入广告语言不同，迪克斯特拉的综合风格源于她最初作为商业摄影师的背景，初看起来不那么容易辨认。她最著名的作品是一系列青少年在海滩上的照片（包括波兰、乌克兰、克罗地亚和美国），其中她将两种不同的肖像摄影方法融合在一起：传统的个体研究与更具社会学意义的人群样本。受到奥古斯特·桑德（August Sander）和戴安·阿勃斯（Diane Arbus）的同等影响，她的作品展现了她早期商业训练与艺术纪实传统之间的富有成果的张力。

迪克斯特拉多次表示，她对模特的指导很少，希望让他们自然地展现自己。然而，并非每个人都能够引导出她模特的个性或自然表现。例如，在视频《露丝画毕加索》（Ruth Drawing Picasso，2009年）中，一个九岁的女孩坐在博物馆的地板上，画着现代主义画家毕加索声名狼藉的作品《哭泣的女人》（The Weeping Woman ，1937年）。在整整六分钟的时间里，摄像机一直保持在地面水平，聚焦在露丝身上，她试图重新创作这幅画作。她全神贯注地画画，她悠哉地哼着歌，她犹豫不决，她把一支蜡笔递给坐在镜头外地板上的同学。在她工作时，这个年轻女孩的坚定性格在她的面部表情中显露出来；当视频开始循环播放时，我因她的迷人表现而微笑。然而，在某个时刻，我不禁想知道她完全自然的专注是否来源于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拍摄。法国电影制片人罗伯特·布列松（Robert Bresson）写道：“生活不能通过生活的摄影复制来表现，而是通过其中的秘密法则，你可以感受到你的模特在其中移动。”模特的自我意识并不会让肖像感觉不够自然，而是成为他们性格传达的媒介。在一种俏皮的姿态中，露丝绘制的《哭泣的女人》被展示在博物馆走廊的玻璃橱窗中，与放映室相邻。上面标有标题、日期、签名和题词：“献给莱涅克。”

莱涅克·迪克斯特拉的作品《我看到一个女人哭泣（哭泣的女人）》（2009年）在巴黎欧洲摄影之家（MEP）的展览场景，摄影：Quentin Chevrier，摄于2023年。

在视频作品《我看见一个女人哭泣（哭泣的女人）》（I See a Woman Crying (Weeping Woman)，2009年），这是一个由三个屏幕组成的视频，与《露丝画毕加索》形成了一种连环对联。一群身着相同制服的学童注视着毕加索的《哭泣的女人》，而画作则再次超出迪克斯特拉的镜头范围。孩子们描述这幅画，并讨论他们认为画作表达的意思：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在哭泣。他们的回答涵盖了家庭问题的想象，关于视频游戏和金钱的幻想，这些回答既迷人又有趣，有时还令人心碎。这成为了一种批评性的集体作品，从英格兰北部的孩子们的视角审视着那幅充满争议的多拉·马尔（Dora Maar）的肖像画，他们显然享受着表达自己观点的乐趣。

孩子们的自然表现似乎源于迪克斯特拉的拍摄方法。她让摄像机既感觉中立又积极，成为一种工具，鼓励模特展现自己。她在观众和模特之间创造了一种意识、一种视觉互动。迪克斯特拉的作品中几乎没有宗教内涵，特别是非西方的宗教内涵，但在观看视频时，我不禁想到了梵文词汇“达尔尚”（darshan）。这个词可以简单地翻译为“崇拜”。更确切地说，它意味着“一瞥”或“视图”，暗示了人与神之间的视觉相互关系，以及同时看见和被看见的感觉。迪克斯特拉的模特以一种方式表现自己，展现出这一概念的世俗版本。每个模特都表现得好像相信他们能够通过摄像机传递自己，而不仅仅是被摄像机捕捉。

莱涅克·迪克斯特拉的作品《玛丽安娜（仙女娃娃）》（2014年）的静帧。

在“我看见你”展览中，参观者会看到最后两件作品《玛丽安娜》（The Fairy Doll）和《体操学校》（The Gymschool），这两件作品最初是为2014年在圣彼得堡举办的欧洲当代艺术双年展（Manifesta）创作的。（在俄罗斯军队对乌克兰持续入侵的背景下观看这些作品既令人不安又令人心酸，特别是因为迪克斯特拉在1990年代也曾在乌克兰拍摄过作品。）在《玛丽安娜》中，一位年轻的芭蕾舞者正在练习《仙女娃娃》（The Fairy Doll），她在画面外听从老师的指导。随着老师反复进行教导，近20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女孩坚持着她的决心和专注力，虽然在视频接近尾声时，她明显努力避免在脸上表现出疲劳或甚至是沮丧。在附带的照片《玛丽安娜和萨沙，俄罗斯金吉色普，2014年11月2日》（Marianna and Sasha, Kingisepp, Russia, November 2, 2014）中，前者保持着端庄和决心。这是整个展览中唯一的大尺寸照片，芭蕾舞者和她的教练直视着镜头。这导致了一条走廊，上面展示了体操运动员的小尺寸照片，并引入了下一个展厅的一段视频。每个体操运动员都处于中间姿势，他们的目光与观众交汇。

莱涅克·迪克斯特拉的作品《伊娃，体操学校》（2014年）的静帧。

在最后的三通道视频《体操学校》（Gymschool）中，一组年龄在八至十二岁之间的年轻女孩在圣彼得堡的“珍珠奥林匹克学校（Zhemchuzhina Olympic School）”练习一种特有的俄罗斯训练方式，将体操、身体柔韧性和芭蕾融为一体。这些女孩展示了不同的成就水平。在视频开始时，年纪较小的孩子们学习一些动作，有时会借助一些道具，比如球，而年长的孩子们则已经掌握了每一个身体柔韧动作，并能毫不费力地进行练习。虽然她们没有像之前的照片中那样直视着镜头，但她们似乎为展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随着视频的结束，年龄最大的体操运动员完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柔韧动作。她的目光从镜头前经过，落在远处。她轻轻地笑了笑。

莱涅克·迪克斯特拉（Rineke Dijkstra）—《I See You》展览在巴黎欧洲摄影馆 (MEP) 展出，展期至2023年10月1日。

作者：阿伦·佩克（Aaron Peck）是一名驻巴黎的作家。他的作品曾发表在《艺术论坛》、《信徒》、《Frieze》和《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等刊物上。

原文：https://aperture.org/editorial/rineke-dijkstras-captivating-videos-portray-the-gestures-of-youth/

原标题：《莱涅克·迪克斯特拉：青年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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