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eji｜可爱凶猛

原创 iWeekly iWeekly周末画报

在自己的第一张个人专辑《With A Hammer》, Yaeji以一种有别往常的口吻，跟我们讲述了她的愤怒、她的困惑和她自我疗愈的过程。

在2023年的Coachella音乐节上，Yaeji迎来了自己在这个国际大舞台的首场演出。而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演出最后的《Raingurl》。伴随着这位韩裔美籍音乐人的最热门单曲的旋律响起，台下的观众也被这位看起来有些害羞的小女生突然间迸发出来的能量所感染，纷纷开始狂欢。

❏ Yaeji在演出现场，摄影Kunal Kungher

我很惊讶于Yaeji的这种爆发力。就在不久前，与她在线上见面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轻声细语的小女生，有点害羞，又带有一点谨慎。但其实，这种惊讶，她也早在这次对话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这些区别更多地归结于两种文化之间的不同。”她在跟我解释她的两种人格表现—“韩国Yaeji”和“美国Yaeji”时说道，“韩国Yaeji更有礼貌，会给自己树立更多的边界，也会有更细微的表达。”这种人格也更像是韩国人会表达的方式，就跟其他东亚国家的人一样，在她所属的社群里，大家并不会直接用言语表达爱意，而是通过一些细微的举动。

“但美国Yaeji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了。”她继续说道，“她会放声大笑，也会用更多的言语来表达自我，而且是一个十分直来直往的人。”然后她顿了顿，说：“不过有的时候，美国Yaeji的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是场合需要罢了。”她害羞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两个人格表现之间的区别太多了，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的话，我还可以继续说下去。”

❏ 摄影 Dasom Han

这种“不同文化，不同人格”的区别不仅仅是出现在Kathy Yaeji Lee（Yaeji的本名）的日常生活中，也出现在她作为音乐人Yaeji时的音乐作品里。在《Yaeji》和《EP2》两张迷你专辑中，尽管唱着韩语，但你还是能够感受到美国生活对她带来的影响。律动感极强的旋律、专属于舞池的歌曲内容帮助她获得了第一批忠实的粉丝，《Guap》和《Raingurl》歌词中的享乐主义和俱乐部场景，也构成了大部分听众对她的初印象。随后她发行的第一张混音专辑《What We Drew》，则一改前两作的强节拍，用更细碎的UK garage以及更加“去旋律化”的“碎碎念”去表现自己更为韩国、害羞、与家人一起的那一面。

对Yaeji来说，这是她忙碌且快速的阶段。但由于疫情的到来，她的这种忙碌不得不按下暂停键。“（疫情开始全球肆虐的时候）我在美国，我们当时也被迫隔离在家。”她说，“尽管我有室友，但我那时候最常待的地方还是自己的房间。在那段不能出门的时间里，我听了很多新的音乐，也在网上看了很多不同的东西。”但与此同时，社交隔离带来的不安全感也让她开始从熟悉的事物里寻找安慰。她开始听童年时喜欢的音乐、看曾经的电视节目。

❏ 摄影 Dasom Han

但这种“平静”并非是她在疫情期间的常态。“由于我哪都去不了，就没有了可以让我分心的外界因素。”她继续说道，“像是平时，我很喜欢让自己处于十分忙碌的状态。但在这段时间我发现，我之所以喜欢忙碌的生活状态，一部分原因是我并不想停下来去消化过往的负面情绪，处理我曾经遇到过的困难。我只是想一直往前冲。”这种相当“东亚式”的情绪处理方式，在这段无法被打扰的时间里失灵了。“很多我过往的创伤性记忆，那些曾经遇到过的困难，都再度浮现到我的眼前。于是我突然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愤怒。”而在这种愤怒之下，诞生了她的首张个人专辑《With A Hammer》。

❏ With A Hammer 专辑封面，摄影 Dasom Han

这种愤怒并不是在专辑中化作无形的，Yaeji希望她的这种情绪能够得以具象化地展现。这点从专辑首支释出单曲《For Granted》的视觉里可以看出。在《For Granted》的音乐录影带中，她复刻了自己疫情期间隔离在家的状态，与此同时，她的造型师朋友Monica Kim又用不同的服装搭配去外在展现了她居家时产生的各种情绪波动。此外，Yaeji又始终将镜头的视角给到放在一旁的锤子——一把有着可爱的愤怒表情的金属大锤。随后，这把锤子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它被扎着双马尾的Yaeji拿起，将周围一切事物粉碎。

如此造型概念也被Yaeji应用在了新专辑的主视觉中。专辑封面中，她穿着一件水洗牛仔衣、梳着双马尾，背对镜头，肩上扛着的是那把可爱的锤子，而她一脸不屑地回过头来。这是她有意为之的结果。“因为我觉得专辑里的这个Yaeji并不是你们看到的我，”她说，“她是《With A Hammer》故事里的一个人物。所以不管是在《For Granted》还是在专辑视觉里，我其实都是在扮演一个与我不同的角色。因此不管是发型也好还是服装造型也好，我都在尝试着非我日常的风格。就好像cosplay一样。”

❏ 摄影 Dasom Han

所以《With A Hammer》中的Yaeji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简单来说，我觉得她在打破可爱的边界。”她说，“虽然扮相可爱，但她还是因为周遭发生的事情而愤怒不已，以至于变得举止疯狂。虽然这个Yaeji梳着长长的双马尾，但你也发现了，她一直携带着一把极具杀伤力的锤子。所以她一直在超级可爱和超级变态之间反复横跳。”到这里，锤子这个意象也变得显而易见起来了，这是她愤怒化成的物件，是一种反抗曾经受到的压抑的指代。

这种对于愤怒的展现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在新专辑音乐中，Yaeji也在不断地表现着这个此前并未被展示过的情绪。像是在《For Granted》中，充满弹性且有着粗粝质感的贝斯节拍为整体奠定了一个十分凶狠的基调，伴随着她近乎呢喃一般的无旋律似的演唱方式，把这种焦灼的情绪带到了旋律当中。而从歌曲的两分钟开始，一段高BPM的Drum & Bass旋律喷发，则好似录影带当中将一切粉碎的场景，让所有的情绪都得以宣泄。随后的《Fever》，她也在相对急促的节拍之下，用近乎争辩的口吻去讲述自己曾经受到过的不公对待。她又在专辑同名曲《With a Hammer》里，将锤子的意象直指自己心中的愤怒。

❏ 摄影 Dasom Han

但Yaeji并非只是想要一股脑地宣泄自己愤怒的情绪，尽管有着旋律上畅快淋漓的时刻，但她并没有将其视为专辑的唯一目标。她开始抡起大锤，又在后来轻轻放下。在同名曲之后的三首歌曲中，她并没有延续此前的愤怒话题，而是风格一转开始讲述让自己治愈的时刻。像是全家人一同参与制作录影带的《Done (Let’s Get It)》，便是将她最珍视的家庭联结展示了出来。在三首过后，她仍旧像之前一样，没有留恋于这一个“疗愈”的叙事。从《Michin》开始，她将音乐旋律的跳舞属性不断加强，又一次把听众拉回了她早期的纽约俱乐部场景。随着《Happy》用R&B旋律构建了一个怀旧的舞池之后，她又将自己的方向调转到了Ambient。随着最后两首氛围舞曲的肆意流淌，《With A Hammer》为愤怒的开始画上了一个平和的句点。

在概念上，她始于愤怒；在执行上，她为这个故事中的Yaeji寻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在混乱中和解的出口。她像是Tracey Emin把自己失恋后的床作为展品一样，在《With A Hammer》这张专辑中，她将自己混乱、焦急、不安的一面带给观众，但她有意识地用更加舒缓的情绪穿插其间，不仅仅是在做到节奏上的收放自如，同样也是她自我疗愈过程的体现。当这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倾泻，她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害羞但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Kathy Yaeji Lee。

❏ 摄影 Dasom Han

1

我很喜欢你的Onion Vlog，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录制这样一个无声的Vlog系列而不是配音？

平时我除了做音乐以外，还很喜欢在YouTube上看很多Vlog，大部分我关注的韩国Vlog博主都不露脸也不配音，而是选择用字幕来讲述画面里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种模式的Vlog让我在观看的时候感到极度放松。尽管你看不到对方的样貌，但你依然会感觉到这是一个十分个人、十分亲密的内容。我也希望能够在分享我真实生活的同时，不需要不断地自我审视。所以我也选择了这样一个不露脸、不配音的创作手法。

❏ 摄影 Dasom Han

2

所以我很好奇，你觉得你是一个观察者还是一个参与者？

我不确定我与世界的关系是两者中的哪一个。但就我个人经历来讲，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观察者。这也就意味着我会用一个第三方的角度来看待自己。通过这个角度，我能够更好地理解我自己，也能够更好地爱我自己。因为在过往，我太习惯于压抑和忽视自己的情感了。但我却能够很轻易地将理解和爱给予我周围的家人朋友。所以我开始把自己看成另外一个人，并观察我周围发生的事情，这样我就不会把很多问题太当回事。

❏ 摄影 Dasom Han

3

你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吗？

这可能是我的某一个状态，当我处于情绪的阴暗面时，我会这么想。但当我又变回一个观察者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局外人，因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社群中来的。尽管在我更小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任何可以归属的社群，也没有什么朋友。那时候我能够归属的社群更多的是通过互联网和游戏认识的小群体，但这并没有办法缓解我生活中的孤独感。这种感觉是十分真实的。但当我开始做音乐了，我找到了真正的社群和朋友，与很多人建立了很深的联结。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和我的音乐项目开始一同成长。

❏ Yaeji在演出现场，摄影Kunal Kungher

撰文 采访/ Toby

原标题：《Yaeji｜可爱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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