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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自杀:一段无果的乡村夕阳恋
一
玉米结穗的时候,是老冯走了一周年的日子。已经在县城读高三的孙子小冯,仍挤出半天时间回村了一趟。
五年前奶奶走后,爷爷平日一个人住。小冯就一个叔叔,小冯的爸在镇上买了房早搬出去了,叔叔在结婚后也另起了院子。爷爷住着的老院,里面一年四季的喜怒哀乐,不光他的这些小辈儿不知道,即使是村里人,又有多少人知道呢?墨黑的街门时常掩蔽着,偶尔露一条缝隙,也看不出院子里的光景。听村里人说过,农闲时节,老冯几乎大门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院落没人住了。有同龄的老人在村里的闲话中心揶揄过他,说老冯现在就像那十八岁的大姑娘,躲在自己的闺房里绣花呢!
也有好事的老人,亲自追到家里,让老冯再找一个老伴儿。这些,都是爷爷后来亲口说给小冯的。那时候他对于这些都是懵懵懂懂的,不懂,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或许正因为如此,老冯才会向孙子诉说。这些话,有时是在家里说的,有时是小冯跟着爷爷一起去的奶奶坟头说的。现在想想,或许爷爷这些年经常一个人去坟地。爷爷当时的态度很明确,三周年不过完,这事不要再跟我提。
村里不是没有再婚者。村北头的老张,五十六岁失了妻子,正值壮年,再婚的念想很稠密。一年多前,听说在县北边的村子找到了。老张一子一女,皆成婚配。用乡言形容,他给孩儿们都完成了任务,该歇着了。然而,老张先是家里和女子那边两头跑,渐渐回家次数减少。及至到现在,老张家街门上的黑锁已生了厚厚一层铁锈。村里人都知道,女子那边还有一个未结婚的孩子,老张,又拼命在工地的灶头挣光景了。嘲笑和讥讽纷至沓来,邻村都知道这里有个傻老张,丢了自己亲儿女,挣了钱去养活外人。
在乡下,上了年纪主动再婚,都算“老不正经”。村人的唾沫,能把一个大活人淹死。
未上高中之前,小冯时不常的回村里来,他其实知道爷爷在家就是发呆,有时开着电视,但也心不在焉。他卧室右侧的方木桌上,正当中摆着奶奶的黑白大遗照。家里人不止一次说起过,让他把照片收了去,但老冯就是不收。睹物思情,容易让人忧思过度,可对一个整日闲着无事可干的老人而言,或许思念也能滋润他渐渐干涸的心灵。有老人拽着他到村委会门口的大广场打牌,他只去了两三次就不再去了。“整天重复着玩,没劲儿。”
他最爱的,其实还是营务庄稼。村里人多地少,每家分到的地也就一两亩。前几年的时候,老大老二分家,老冯给自己留了一点儿平地,其余的都让儿子们种了。那时候老冯本想着,俩儿子都成家立业了,自己少种点地,终于也可和老伴儿享享清福了。那成想她脑出血,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奶奶走的时候才刚过六十,小冯当时看爷爷哭成了泪人。无论如何,人走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老冯把两个儿子的地都收了回来,正好他们也不愿意种地。小冯在从镇里到村子的路上看到过,大片大片的庄稼地都长满了荒草,这片土地上的庄稼人,似乎在一瞬间都不种地了。年轻人都去了城里,留家的老人即便还有心,亦无气力了。因此,那些土地多的村子,大一点的地块儿基本都撂荒了。
老冯种地,种的是寂寞,或许还有思念。

图/视觉中国
二
虽然小冯家住镇里了,但小冯妈几乎没买过菜,隔三差五的,不是让人捎,就是老冯亲自把菜送过去。爷爷跟小冯说过:“我一个人,菜多的吃不完。”
纵使如此,小冯妈还是经常数落老冯偏心。她总觉得,自己离的远了,老人有啥好东西,肯定是先紧着老二家给了,毕竟他们就住前后院。妯娌间存在天然的嫌隙。小冯也知道,爷爷家那一排的房子里,哪一家的妯娌间没有大吵大闹过,有些老辈儿亲人之间,甚或像仇人一样一辈子不再说话。
农村里,血缘关系虽然是牢靠的,但面对利益的时候同样也弱不禁风。
老冯俩儿子,每人每年出五百块的养老费。钱不多,但和村里的一些老人比起来,已经不算少了。小冯听说过,村里一个老奶奶,四个儿子,每人每年只给五十块。这些钱,还不够年轻人吃一餐饭,或者去酒吧里疯一晚。但对村里的老人而言,这是他们一年的开销。
自打小冯懂事起,就没见过爷爷穿过其他衣服。他经常回村,见到的一些大爷或者奶奶们,要么穿着旧衣服,要么一身的饭渍。年轻人总感觉吃饱就行了,谁还关注老人们的其他方面。
爷爷家有一台洗衣机,但为了省电从不用。只在冬天衣服不容易晾干的情况下,爷爷用它来甩干。有一次回家,小冯看见爷爷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揉搓着衣服。
印象中,小冯从没有见过妈妈给爷爷洗过衣服,他也不知道婶子在家给爷爷洗过没有。“要是按照我妈的猜测,肯定洗过。”小冯至今不明白,妈妈为啥把婶子当仇人看待。
在小冯眼里,妈妈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小冯爸是钢筋工,常年在山西、郑州等地打工。妈妈在镇里住着,虽然不用种地了,但是闲不住。“现在做工的其实有钱,很多乡下人在镇里还有县里买房子。”小冯知道很多年轻的妇女不种地,就在新家里吃吃喝喝,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从乡下自家或者娘家里拿。老人们经常数落,现在世道反了,上了岁数的人种地,年轻人个个都成了活祖宗。
小冯妈不这样,四十刚出头的年纪,就是满手的老茧,那都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小冯大了,也明白钱不好挣。妈妈满年四季跟着施工队,在周围的村镇里给人盖房子。一个人经常干两三个人的活儿,像男人一样,满脸的紫棠色。在家里的时候,小冯整夜能听到妈妈敲墙的声音,由于白天干活,她的手指酸麻的难以入睡。但她就是不去看医生,只是自以为是的吃着天麻丸。小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爷爷一样,都是这么倔。
妈妈时常的叮嘱小冯,“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跟你老子一样背着四两烂套子去出力受苦。”这话,小冯已经不止听过十遍了。他当然也明白妈妈这么苦熬是为了什么,但他自己其实学习成绩非常一般。由于只有在农忙和过年时节才能见到爸,再加上平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学校,所以这番带有警告意味的话,小冯也就根本没放在心上。
然而一旦提及爷爷,用小冯的话就是,妈妈像变了个人。小冯一直把爷爷当成家人,但在妈眼里,分家了,他就是外人,那就要分清账目的。
小冯觉得,爷爷一个老人,奶奶走了三四年了,他在家还自己种点地,能花多少钱呢?至今让小冯耿耿于怀的,是前两年妈妈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和爷爷争吵。小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但妈就是没任何顾忌。爷爷口笨,一时说不上来什么。而妈妈却坚持觉得爷爷对老二家的太偏心,不但帮着老二媳妇带孩子,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拿到他家里。“她怂恿我爸不拿或者少拿养老费。”这场面让小冯在家里碰到过。他嘟囔了一句不该这样,谁知妈妈向他吼道:“你懂什么,他的钱不定给了哪个老女人了!”
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村里关于他的传言也渐渐停歇了。但在家里,妈还是说着不着调的话。他当面驳斥过,不该在背后编排老人,尤其还是在爷爷去世之后。
小冯虽然没明着说,但其实清楚,爷爷活着的时候是因为赡养问题,去世后又是财物的分割。由于这两个原因,导致妈妈和爷爷以及婶子她家,都有矛盾。这些矛盾在小冯看来完全就是鸡毛蒜皮,可在妈眼里,比天还大。
过去回爷爷家虽然也不免遭受唠叨,可爷爷说话软绵绵的,听着顺耳。不像他儿子的火爆脾气,说不到两三句就撸胳膊挽袖子。他自己年纪也正值青春期,甚至有要跟老子打架的冲动。愿意来爷爷家的另一个原因,是每次临走的时候爷爷都塞钱给他,这个过程,从初中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小学那时候是在村里上的,主动要钱,每次无非是给个几块;上初中很少回家了,爷爷反倒主动给他钱了,他知道那是爷爷爱自己。“这钱,其实是我爸给爷爷的养老费。”等于是在转圈。小冯的妈妈也经常让他去爷爷那里看看,他在心里对妈妈的这一点有些嗤之以鼻,因为他很清楚妈妈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后来,他就经常回村里来。不知道的,都以为小冯听了妈的话,上老人这儿来,有钱有东西拿,不吃亏,毕竟“胳膊肘子不往外拐”。但也只有小冯自己一人知道,爷爷在家很孤闷,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虽然二叔家就和爷爷住的房子是前后院,但多数时候爷爷还是一人在前院里住着。
小冯还记得一个陌生的奶奶出现在眼前时,爷爷一脸惊慌乃至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是去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庄稼快要成熟的味道。爷爷虽然说了她是谁,来做什么,但小冯旋即在心底就笑了,他一切都明白。临走时爷爷塞100块钱给他,这是爷爷第一次给他这么多钱,他没拿。他清楚爷爷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不过即使没拿钱,小冯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爷爷一个人孤闷的太久了,是该向电视中的老人们一样,找个能和他说说话的人了。
可他刚回学校的第三天,却得到了爷爷去世的消息。村言村语,把爷爷的死推向了最高潮。妈妈在电话里告诉他,恁爷是自杀的。
对老冯而言,也许死亡才算相聚。

三
2016年考上高中,小冯回来看爷爷的次数减少了。往年秋天收花生,爷孙俩一起在坡上,小冯在前面挖,爷爷在后面摘捡。配合默契,爷爷给小冯讲故,小冯呢,给爷爷讲在学校里的新鲜事。而这年秋天的坡地里,再无人跟老冯说话,虽说四周围也都是干活的村人,但间隔的远,必须要吼着说,双方才能听得到。
而今年这个秋天,村里在疯传,说老冯跟东庄的一个妇女好上了。
村人一个个都像亲眼瞧见似的。有人说俩人一起在刨花生,还有人说俩人早认识了,把庄稼种在那里,就是为了方便见面。因为就属那块坡地离村远,再往东边就是东庄的庄稼地,别人都是扔地,老冯他一个人干嘛非要去种这块远地,不是为了方便见那个妇女还是为了啥。
这村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很快传到镇里小冯妈的耳朵里了,实际给她传话的是老二媳妇。妯娌间虽然平日不对付,可在关键问题上,两个人还是能蹲在同一条战壕里的。一番电话,两个人都同意由各自的老公出面,委婉问问爹到底咋回事,毕竟这种事做儿媳的没法儿张口。尤其老二媳妇,她就在村里,灌进耳朵里的流言,让她感觉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公公毕竟不是年轻人了,老人家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是要被嘲笑的。老张的儿子,就因为忍受不了快六十岁的爹给自己丢人败兴,去了日本打工,一走三四年没回来。
乡下和城市终究不一样,电视里老人搞这个,看着不别扭,真到自家身边,别扭。其实,俩媳妇还有一半话埋着没说,老人要是真再找个伴儿,多了张吃饭的嘴和花钱的手不说,最重要的,百年后是不是还要给她送终?老二媳妇说不兴给二房送终,连养老都不愿意。本家的那个冯嫂,四十多岁就没了男人,嫁了有三次,都没成。这不现在又回来了,听说是那边的儿女撵她的。
这事闹得很尴尬,当在外地做工的儿子打来电话后,一向口苯的老冯在电话里也急了。大声结巴着责问儿子,是谁嚼舌头根子。老冯说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就是在刨花生时,有一天傍晚天黑了,他装在手推车上的花生撒了,碰巧地挨在一块的她瞧见了,就过来帮着装了一下车。老冯呢,看到她还剩下一点花生没刨完,心说天黑了就帮一下。举手之劳的事,没几下就干完了。农村里,平常谁不帮谁一下呢?再说,那个妇女他也隐隐约约认识,她本家哥哥的闺女,出嫁到村里的。活干完后,她下地之前带了几个苹果,给他一个解解渴。老冯不渴也不想吃就还了她,她就硬塞给了老冯。俩人就这样拉扯了几下,或许正好被远处同样还没回家的庄稼人看到了吧。
此事,对年轻人,或许是爱情的萌发;而对老年人,意味着是非苗头;对老冯,是没任何事发生却被当头喝止。听着儿子的电话,老冯可能除了气恼,只剩伤心。
父亲都说了,当儿子的还能再说啥呢?于是事情不了了之,但这根刺就在各方的心里埋下了。
不过村里人并不买账,认定老冯和那个妇女有事。老冯惟有沉默。平常里本就话不多,这下更没音儿了,村里碰上个谁,也不打招呼。要是有人故意拿这事调笑,他就更沉着个脸,像哑巴。或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对着床头老伴儿的照片诉说吧。
农村老人没有再婚和爱恋,只有围观、是非和笑话。
四
老冯本想这事只要不再提,传一阵子就过去了。但是,本家他的一个老嫂子在一个傍晚推开了老冯家的街门。她居然是来给老冯说媒搭线的,人就是东庄的那个妇女。给老冯说媒的冯奶今年快70岁了,身体还很硬朗,记忆力也好。她说前年那次给老冯搭线,老冯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他老伴儿前年已经是走了的第四年了,前头几年有别人给他说过,他都是拿老伴儿没过三周年来搪塞的。“我得给俩孩子商量商量,他们要同意,我也没意见。”冯奶说这是老冯当时的原话,他没有直接拒绝。
儿孙们都不在身边,一个人的家能叫家吗?再说,你现在也没负担,就是养老享福了。多张吃饭的嘴不假,可那张嘴不是还能跟你说说话吗。冷清着一人在家,去地回来都没口热饭。别说没人给你洗衣裳,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给你抓药的人都没有。这番话,是冯奶当时说给老冯听的,她劝老冯好好考虑这事,毕竟老了有个伴儿在身边,俩人至少能互相照应着。她不知道老冯内心到底咋想的,但是她知道老冯当时是听进心了。
乡下有一套奇怪的逻辑,对于老人再婚,若是有人牵线搭桥,被议论的频率就会降低。但如果老人自行找寻,被嘲笑将是板上钉钉的。因为,那表示自己急不可耐,是“流氓”。但实际上,流言不算什么,真正决定事情走向的,是儿女们的态度。
接下来在那年冬天,冯奶出面,老冯和东庄的妇女见了两三回。她姓杨,年纪比老冯还小两岁,丈夫是2014年春天不在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地上班,儿孙们也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冯奶心觉老冯是满意的,她猜想冬天里,除了她给他俩安排的,俩人可能还背着她见过几次面。孤独的心,其实是不分年龄的。就像村里的十字路口和广场等地,永远有围成一圈的老人,他们或许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坐着或站着,看人和听声。而像老冯这样老伴儿走了的老人,儿孙又不在身边,独自在家,看谁听谁呢?“孩儿们不愿意,年三十跟他爹嚷(吵架)了一顿。”至今说起,冯奶还是唏嘘不已。
这些事小冯都不知道。他只清楚的记得,年三十那天上午,从奶奶坟上祭拜完刚回家不久,爷爷和爸妈还有叔婶就吵得不可开交。招惹的左领右舍都围在街门外张望。村里即刻就又传开了,老冯想要找老伴儿,可孩子们坚决不同意。还有好事者再添油加醋,就说他们早好上了吧,不然秋天里又为何在一起干活。小冯很是苦闷,过年那段时间他一再追问爷爷到底怎么想的,爷爷却一再说,大人的事,小孩甭管。
小冯明白爷爷内心深处肯定愿意。但爸妈明确阻拦,再加上村里的各种流言,他一个老人,又怎么能招架得住,“总不能像年轻人那样私奔吧。”小冯苦笑。过年之后到夏天,小冯这中间只见过爷爷一次,有时候打电话回家问及他的情况,妈妈要么不耐烦,要么是什么也不说。他知道爸爸妈妈以及叔叔婶子咋想的,可是他不能理解他们对待爷爷的态度。
老人再婚,家庭横空多出一个赡养负担,再孝顺的儿女内心恐怕都会膈应,何况不少儿女对待老人不过平平常常。尤其村里绝大部分老人都不是“公家人”,没有退休金,养老都是儿孙管。所以,在儿女坚持反对的情况下,老张才不得已去做了倒插门。儿子早已声言,跟他断绝关系,没有这样的“野爹”。
本想着放暑假的时候好好陪陪爷爷,但妈妈早给他报了补习班。在小冯妈看来,家里和村里发生的任何事都跟小冯无关,孩子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有出息了,才不被耻笑。她始终认为,老公公,让家人在村里颜面丢尽。暑假里下了很大的雨,小冯听说涨河了,村里河滩地上的庄稼都被淹了,爷爷在那里种了有半亩多玉米。
临开学,他才匆匆回家一趟。爷爷看起来没啥异样,还直唠叨河滩地上的玉米被冲了,今年白费了力气。而且,小冯也终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村里人口中的那个奶奶。杨奶奶很健谈,问了他不少学习上的事,还叮嘱他在学校要吃好,学会照顾自己。这个说话亲和的杨奶奶,不禁让小冯想起了已经去世了四年的亲奶奶。小冯后来才回过味儿,那一百块钱,根本不是爷爷堵他嘴的。他没想到,“那会是永别。”
绳套在脖子上,谁也不知道老冯最后一刻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时间,在2017年的夏秋之交,老冯,就这么悄没声息地去找老伴儿了。
爷爷去世后,小冯曾试图去打问杨奶奶的消息,可一来没时间,二来他不知道去问谁。家里村里,对她都是守口如瓶了。同时,村里之前关于爷爷的传言,随着他的离去,也哑火了。
老冯的坟在村东的庄稼地里,鼓起来的大坟包里,躺了老两口。除非迁坟,否则再不会被挖开了。一周年时,坟茔四围都是玉米。小冯想起去年冬天村里有人挤眉弄眼问过他:“恁爷攒了很多粮食,听说还有四五万块钱,恁家分了多少?”
他只看到家里的储物间,多出了几捆干粉菜。
编辑 | 刘成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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