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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破小”中,寻访生活的秘密
在城市中,有一类楼被称为“老破小”,它们大多出现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用以适应国家的工业化转型。唐克扬就曾住在北京的一处这样的居民楼中。表面上看,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向外的一面总是相对体面。但唐克扬沿着在小区中出现的“蹊径”——沿着楼被踏出来的不在规划中的便路,看到了更多“秘密”。比如一栋建筑落进地基的方式,窗户的朝向和不连贯的数字,打印店和小吃店之类的出现,以及下雨时的情景——小区如何排水、下水道如何,在近日的暴雨之后,变得尤为令人关心。
这是唐克扬“城市词典”写作计划的新一篇。

一条蹊径撰文:唐克扬
我住过北京西郊一座老式的居民楼。
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中国城市里逐渐常见的 “单元住宅”,相比那旅馆房间一般两侧排开的筒子楼,也就是内外廊式的集体住宅,这样一梯两/三户的安排显然更有人性。1956 年,有着一半法国血统的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华揽洪,还悲观地认为,这样的住宅难以短时期内在中国普及,参考苏联专家的意见,当时的中国,需要至少 30 到 40 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达到这个目标。其实没过多久,房地产的大旗一旦树立起来,就到处都是这种稀松无奇的居民小区了。很快,这幢楼变成了一般人心目中的“老破小”。
东北工业建筑设计院 1955 年为东北一区单身宿舍所做的定型设计,此类建筑的平面成为未来人们刻骨铭心的“筒子楼”记忆的重要来源 [1]单元楼适当考虑了隐私问题,也许是稍嫌高标,它的布局问题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如同兵营一样单调的“行列式”楼群,大多排得整整齐齐,就算是家家南北通透,大家也是早晚“面面相觑”。如果说建筑安排略给人一点点差异感,就是居民们大多只能从楼的南面出入,其余三面,有两面通常写着楼的名称和号数,用的美术字体——这,是整幢住宅楼唯一有点形象设计的地方。剩下一面,事实上是楼的背面,尤其低层,各家的卫生间和卧室,因为和路人的视线过于接近,窗口通常挂着厚厚的窗帘。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住在类似的大楼里,对这种“新房子”(相对更旧的前现代老宅的“新”)有过短暂的喜悦。这种状况下,新中国建筑学未曾明言的基本假设是:1) 国家的工业化转型需要最优化的社会效率,也就是依照当时最理想的家庭样式(三口或四口之家),建设尽可能多的二室户,以适应新社会中日益增长的工业人口的需求,因此,一家除了厨卫基本上只有两个窗户;2) 大规模的建设,需要最优化的建筑效率,因此满足最基本需求的那些居住面积(卧室为主体)优先考虑,在总建筑面积中,它们要有尽可能大的百分比,由建筑系数 K 控制,卧室一般朝向南北,厨卫放在北面。
这样的社区规划实用得拧不出一滴水来,它大概率没有设想过,未来会有这么多的小汽车驶进楼与楼之间的大路,更没有所谓城市开放性的界面。如同希区柯克的电影《后窗》那样,你所能觊觎的只有对面楼里人家的生活戏剧。眼界中,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你的实用或者幻想的目标,你要绕到楼后,才去吃饭、才取快递、才丢垃圾、才复印文件、才购买日用品。这些慢慢渗透到社区里的实用功能,其实是随机地出现在楼群底层乃至某个密室中的,不是什么贴心预设的“底商”。每一次出行你都是绕路,不好直奔目标,慢慢地,在这整齐又无法“顺道”的秩序里,人们变得不情愿多走一点点路,不愿意绕到离着楼还有些距离的主路上,反正一会还得要 90 度拐弯儿。每次,我的足迹都是尽可能地贴着楼身,久而久之,就在西南、西北处的楼角间,出现了一条蹊径。
截止 1960 年代初,上海市对于旧有棚户区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做到“居者有其屋”的同时,城市街区的颗粒发生了可见的新旧变化 [2]我是这样,才注意到一幢建筑如何落进它最初挖掘的基坑。在国外有些地方,一座建筑,哪怕是在城市里,也可能存在不均衡的两面。比如,在英美城市都很常见的台地排屋(terrace housing),建一座房子的过程中,显出来了本来并不显著的地面的差异性:一侧的地面可能往下沉,将位于第一层(Ground Floor)之下,需要清理浮土,让基座和周边的关系更清晰。这个操作可能需要局部增益地形,但在建筑学意义上,是负向的“挖掘”;另外一侧,为了让地面层楼板和城市地表齐平,工地的渣土填补了坑洼不平,对建筑而言,是正向的“累积”。
这两种手法在台地排屋中并峙时,意向可以完全不同——最主要的,是这些房子大多有地下室。就像纽约特有的“褐石屋”(Brownstone),当你转过街角,就会看到建筑其实不是昂然独立,是嵌入在地形中,负一层的洗衣房冒着热烘烘的肥皂粉味。在和地表相撞的地方,看出来建筑像一块埋藏在大地中的石头,部分剥落出完整的底面,土归土,石归石。
但在我们这幢房子,基础就是基础,和环境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尽管年代久远,它已是一幢现代化的建筑,一样需要挖掘基坑,才能确保稳固,但并没有地下室,和深广的地台——也就是说,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房子的意义就戛然而止。建筑和土地交接,只有一道不算很讲究的散水平面,也就是 20 公分左右宽的水泥层,环绕着建筑的墙裙,某种室外的“踢脚线”。它真实的作用,是把雨洪导向它该去的地方,以利保护墙基。然而,它同时也造成了房子稳如泰山的假象,意义如同太和殿下面的汉白玉台基。这个微乎其微的“底座”,呼应着建筑的墙裙,掩盖了住宅下面可观的深度,仿佛这些房子都是积木一样,随便落在地面上就好。
紧挨着就是几丛小树和灌木,在西南楼角处。最早的时候,这种小区都谈不上有什么“景观设计”,可以想象,楼角出现的这些植物,和规划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不是蓄意做出来的。可能,它们是野生的树,最初长得都不大精神。但是时间长了,缺乏照料的泥地上,它们居然长成了茂密的一团,互相扶持。我日常走的这条小径,正是从它们中间穿过的:枝叶在上方兀自生长,下面却被生生踩出了一条路,原本无差别的地上,紧挨着建筑,割出了显著的一片空白。
那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不知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想必,他们和我一样,为了省事,或者为了逃避某种选择。除了能比走外边的大路快一点(至少少一半的路程),在难免泥泞的雨雪天气,那条 20 公分左右的窄窄的水泥“通道”,也构成了某种让人安心的诱惑——你出了门,但是并没有离开家。
电影《路边野餐》但真的紧贴着墙走上这条窄路去,需要马戏演员般的平衡技巧,水泥“通道”,比地面稍稍高出,除了少许苔痕,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在说着,过来,这里也是可以走的,不沾鞋。受到诱惑的人试着一只脚迈出去,踩在那上面,另外一只脚交替着,努力同样踩在水泥散水上,摇摇晃晃,好似模特儿走的“猫步”。大多数人,没走几步就坚持不了了,于是就把 20 公分旁边的土地践踏得寸草不生。
北方下雨天毕竟是少数。踩着步点,连蹦带跳地穿过这条便道,就为了脚不沾泥的也是少数。楼角的这里富有魅力,一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说别的,就是蹊径上面覆盖的人头高的绿荫,就显得很是特别。它形成了一半拱廊式的空间入口,有些高深莫测,容易让人猜想,这后面到底会有些什么?这不仅是个短暂的驻留点,而是好像导向什么神秘的去处,尤其是导向哲学家爱做的“林中小路”的抉择——当然,这实际上是个幻觉,你走进去,转到了楼角的另一侧,就会发现这就是一条便道。它是完全的室外,这里并没有什么秘密,就连个垃圾回收点都没有。
西南、西北楼角之间的大楼侧面没有窗户(这种住宅没有三室户,前面说了,最早的单元住宅,优先考虑一家三口,而不是四世同堂,因此,就是把角的户型,也不会有东西面带明窗的,相对更大的客厅)。在纽约,立面狭窄的大楼都只有朝街的一面讲究,我的楼更不会在乎什么“侧面”,那里只是裸露的红砖。在三、四层楼的高度,有一个大大的“13 号楼”的数字,白底,红色。
沪宁铁路以北本校区的改造,产生了自此以往几十年中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社区景观 [3]不知多少人中过招儿。他们抱怨,在迷宫般的小区里和主人打了无数轮电话,要费力地确认着“13 号楼”的数字到底在哪里。除了四单元楼下湖南人开的复印店(后面将会讲到),这是这幢楼和别的楼唯一可能的区别。悲剧的是,你不到楼下,根本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个数字,从并不是按规律排列的数字变化中,你也没办法猜中“13 号楼”到底是在“1 号楼”的西边,还是在“3 号楼”的旁边?还是在“10 号楼”不远的地方?10 号楼是一幢相对特别的楼,与其他楼式样基本相同,但是,外表显然修缮得更为体面,据说住着某领导。初次看到这个数字的人往往欣喜若狂,天真地认为再往下走两栋楼就能看到“13 号楼”。
情况显然不是这样,“10”和别的数字并不连续。
(很多在楼下玩耍的小孩猜测,大院里还有一座真正的“10 号楼”,他们时常争论不休,我们看到的那座特殊的楼,到底是“10”还是“1”和字母“O”?)
作为一名建筑师,我当然知道,造成这种状况的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原因,就像在楼角踩出一条便道,不可能为了什么高大上的原因。横平竖直的马路,横平竖直的布置……就连垃圾桶和冬青树丛排布的规律,也都是横平竖直的。在小区里找出特殊性不难,难的是从这种特殊性里挖掘出来什么意义。一千条因为偶然走出的蹊径,只有一条,才是因为普遍又冠冕堂皇的人性……
——其实,假如来访者可以从所有居民大楼的后面接近这个小区,他可能会看到更多他期待看到的东西,也就是说,不要从更正经的大门进来,直奔每栋楼面南的“正面”而去。要从小区的后门进来,他看到的会是小区的“背面”,一切特征都会清晰很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早期单元楼的设计,它节省下了楼梯空间的面积,南面,单元入口一进门就是楼梯了,不用楼梯的一楼住户,直接开门在北边,每个家庭厨卫的开窗也在这一侧。虽然是在背阴面楼影里,食物的香气和洗澡水的味儿,时常从这里飘逸出来,给这阳光少的一面添了很多生气。很多入不了工商法眼的外来小贩,看中了这种特点,租下了一些一楼的闲房做生意,加入了这不大成文的生活的合唱。
电影《苏州河》这样做当然是不大合法的。前面说过,这里并没有严格意义的“底商”。但是,南面已经挂满了汗衫裤衩,属于私人生活了。北面就让它“公共”一点吧!
不像后来改良的此类单元住房,一楼的住户出入方向有所不同,他们占据了整个北面的社区界面。租下他们房子的小贩,显然理解如何把这种特点转化为真正的需求。绕过楼角,我正是往北,是去吃饭、去取快递、去丢垃圾、去复印文件、去购买日用品……的,因此,久而久之,这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快餐、快递点、物资回收或者维修、零售日用品……的服务,它们也许不那么正规,但是可以让你更加方便地达到目的。有时候,甚至是贴着大楼本身,转到另一面去就能办到。这其实也解释了那么多切过楼角的便道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不能就在居民楼的前面,比如,就在单元楼的入口提供这种服务呢?答案,当然首先是最初的设计师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即使是建成这些建筑的几十年后,社区不同面向的差异也没有彻底消失。朝着南面的入口不仅正式,朝阳,还因为社区(生活区)附属于单位(工作区),后者也是在这个方向。如今的人们,也许也不太讲究“工作区”、“生活区”之类的区分了,两者之间的边界并不那么清晰,但是,上班的人、全国各地到这出差的人,学生……最好还是不要看见生活太过生活的一面。就在我住进去的两年以后,社区帮助封上了最后几户没有封装的南边阳台,并且,特意把和工作区接界的那幢楼的立面修葺一新。
电影《一一》社区北边存在的“公共”界面只能打一个引号。它实际是小区人们自己认可的一道灰色的风景,不是官方喜欢的那种“公共”。一个不小心误入歧途的学生或是外来户若是转到这一面,它的五光十色一定会让他/她大吃一惊。首先,是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全都贴到了这一面:教吉他的、美术考前班的、配钥匙的、培训社交礼仪的、提供盲人按摩的……比吃饱喝足的日常需要更进一步。熟悉这种情况的人知道,这些小广告里藏着这些楼群里真正的生活。它们就像一道道开关,从中你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最特殊的是一道布告栏。后面是社区预留的平房仓库,不能随便开门开窗,也不能随便租赁的那一种。不知什么时候,它居然形成了一条小吃街,没有正规手续,和布告栏挨得近了,不免太过阴暗,比起楼角那条水泥路也宽不了哪去。可是,一到深夜,这里就开始热闹起来:灯光亮了,小道也不再阴暗,有烤串的、东北烤冷面的、花色煎饼的、比正规日料店卖的寿司品种还多的……在查禁和反弹的变奏里,这里可能是太过嚣张了,一次各部门联合的暴风行动,让布告栏后面又回到了原状。
电影《我是路人甲》这里有真正的空间的“开关”。
隔了很久我又走到那里,一切都消失了,布告栏上都是些过期的广告,只剩下一张贵州牛肉粉的价格表,A4 纸打印,日晒雨淋的,在冷风里飘起一角,好像已经贴在那里很久。我正在纳闷,现在哪里还可以买到这样的牛肉粉。忽然,面前层层叠叠的废纸上,布告栏的一部分突然神奇地打开了,废纸后面出现了一个洞口,还有一双警惕的眼睛。
你要哪种牛肉粉?
天哪,世界上可能有一万种这样的布告栏,但是,却只有这一个,可以真的从字里行间端出一碗牛肉粉。
楼的正面依然正经。就算是白天,隔着反光的阳台玻璃,路人也看不清里面晾晒的内衣。当然,也很少有人注意楼角后隐藏的那些秘密;而且,还是因为早期建筑设定的限制,这里并没有像类似的社区一样,在南侧为一楼的住户设置花园,为住户增加可以种菜养花的面积,为走过的路人增添可以窥视的风景。也许,这里的生活本身就是花园,
楼的南面到大路只有一段很窄的距离。为了保护隐私,在本来应该是花园的地方,增添了一道铁栅栏,挤掉了一部分人行道的面积,它只是拦住路人,不至于太过靠近一楼南面的卧室窗户——当然,这额外的突起,也给我们拐过楼角增添了难度。不过,后来住户还是嫌路边太吵,索性搬走了,北面的卧室租给课外辅导班,就连这个不到 2 米的户外空间,也租给了湖南某个县城的人,据说,全国各地的复印/打印生意,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这个县城的人在经营。
纪录片《青春》单位周边,有非常多的来复印/打印的人,毕业论文,竞标方案……这是办公区那边的人们也喜欢的服务,其中,不乏可能改变这个小区命运的建筑提案呢。这个挤在住宅楼和公共街道间的小门面,只是有了一个简易的顶盖,都不曾大动干戈装修过,只是利用了墙角既有的墙面,地面,就干了城市里的专门店不曾干的事情。他们甚至提供护照照片拍摄,附带 PS 修图,社区物品暂存……在这,你可以看到为着同一目标奋斗的不同人群,比在他们的班级和公司看到的都更整齐。湖南人不缺生意,租金不是问题,人们只是好奇,他们不止一台的复印机,怎么才能挤在那两个人并肩都嫌窄的空间里?
湖南的朋友自有他们的办法,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存在只是暂时,经常搬上一把塑料椅子,就坐在复印店的外面,指挥着店里唯一能站得住脚的伙计。在没有城管的日子里,天气又还好,他们尽可以把复印机装上轮子,推到人行道上甚至是大马路上,大不了再推回到那个简易的空间里。它拖着长长的电线,从容地一张张吐出复印好的白纸,黑白的,彩色的……甚至还有大幅的活动海报和横幅。这天才的安排,不仅秒杀了大多数建筑设计师的想象力,比起能够直接出品牛肉粉的广告栏也毫不逊色。
这些热闹和身后安静的社区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难想到,在楼内家家户户的秘密,其实比电影《后窗》中的还要精彩。但是,不同楼群之间,并没有一个安然对视彼此的视角,靠近大楼行走的人,也并不就更熟悉楼里发生的事情,现代建筑没有突出的屋檐,即使想要偷听的人 (eavesdropper) 也是无从容身的。像我这样绕着大楼走的人,只是习惯性地这么做,不能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理由。一种人只是利用这些建筑,另外一种人则无可救药地依赖自己栖身的建筑,总有一种磁力,把他们拉近自己睡眠的地方,即使出个五分钟的门,也只是从楼的一面到另一面——其实是绕着很大的圈子。
电影《后窗》一旦在风雨交作的天气,绕过楼角抄近道的,将会变得更加尴尬了。年久失修的水管从某个破洞里喷射出来,雨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会溅到你的头上身上,更不用说高空坠物的危险让人提心吊胆。除了头顶上,脚下也是万万要提防的。因为这条便道实在是太狭窄了,双脚不可能都一直踏在实地上,当你晃晃悠悠地,像踩高跷一样走过去。水泥和泥地交接的地方,总是有很多看不见的陷阱,早晚,你要偏离你的这幢楼 20 公分延长面的荫庇。
草地看着湿淋淋的,还算是结实,饱吸了雨水的的土壤却是松软的,比别的地方松软许多。你一脚踩过去,感到微微的下陷,顿感大事不好,但又不清楚这一下后果究竟有多严重。慌乱中,你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于是,一个脏鞋印子清楚地印在白净的墙裙上面。
参考资料
[1] 英述文.东北一区单身宿舍定型设计[J].建筑学报,1955(02):40-50.
[2] 上海市居住小区改建规划实例[J].建筑学报,1960(06):4-10.
[3] 同上
原标题:《在“老破小”中,寻访生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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