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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峰之上风浩荡,大河前横云卷舒——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及提名作品印象
第十一届
茅盾文学奖
群峰之上风浩荡,大河前横云卷舒——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及提名作品印象
文 / 陈培浩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评委、评论家)
这些作品题材、风格各异,艺术追求上也各有怀抱。它们是四年来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宝藏的一部分,凝聚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宝贵经验,对这份宝藏的挖掘和研究,才刚刚开始。

众所周知,短篇小说是文学之利器,长篇小说则是文学之重器。作为文学重器,长篇小说对写作者构成了更高的挑战;长篇小说在强度、难度,表现世界的深广度,凝聚现实的总体性等方面也具有不可取代的优势。这是长篇小说被委以重任,具有特殊文学地位的原因。过去四年,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硕果累累,长篇小说的思想和艺术探索也令人瞩目。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在十部提名作品中最终评出五部获奖作品,这些小说是近年中国长篇小说重要的收获。还有一大批虽未进入提名的作品,也对长篇写作做出了有力的探索。
杨志军的《雪山大地》书写青藏高原的草原牧区生活,父子二代人,汉藏民族情,还有雪域高原的风光栩栩如生,汉藏民族兄弟在大地上扎根,与自然搏斗,在逆境中互助的故事,令人温暖、感动和感慨。小说以诗性的笔触书写神奇、神秘的雪山大地风光,书写游牧民族坚韧、乐观的精神世界,书写人与自然的搏斗史,书写汉藏人民血肉相连的民族情谊,在恒长严酷的生活中书写爱、坚韧和理想。小说并不回避酷烈艰辛的草原生活、草原面临的生态危机及牧区现实灰暗面的存在,具有反映现实、介入现实并反思现实的问题意识;同时又以父辈的精神信仰赓续新时代的理想主义激情,是新时代文学融合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优秀范例。
乔叶的《宝水》是一部正面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的作品,属于广义上的乡土文学,但更应视为新乡土文学的代表。挽歌和牧歌是既往乡土文学两种最重要的类型,写挽歌者往往以现代启蒙者的姿态表现乡土、俯瞰乡土;写牧歌者则难免将乡土世界过度审美化和浪漫化。这二种立场都不足以有力、有效地表现激变而新生的当代乡土。《宝水》重要的探索在于,它从“乡土”转向了“乡建”,在回答“怎么样”的同时更侧重回答“怎么办”。小说以季节轮换、晨昏相继的结构书写新时代宝水村的建设日常。这种表现细腻绵密,却并非静态。宝水村并非独自完美的孤岛,其汤汤水水、似水流年镶嵌于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的庞大总体性中。风起于青萍之末,乡建新风起于新时代宝水的建设者青萍。一个在满身城市病中返身于乡土建设的当代人,其经历的意义并非想象性地以乡土疗愈城市,而是如何不将乡土设置为城市的过去时,而是一个崭新的城乡同体、可居可思的新生态、生命空间。
刘亮程的《本巴》是一部极具辨析度和艺术难度的作品,这部小说的探索并非只是对蒙古史诗《江格尔》的现代重写,其难度也不是体现在一般的篇幅长度和经验深广度上。《本巴》某种意义上也拓展了茅盾文学奖的审美结构。换言之,它不是茅奖既往审美的延续和回声,而是一种极有价值的新质。我们对茅奖的理解是“现实主义”,是波澜壮阔的“史诗性”。《本巴》自始至终坚持一种极具创造性的轻盈语言,一种将空间时间化,也将时间空间化的童话思维。所以,《本巴》是现代史诗,体现的却不是那种进入现代社会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宏大“史诗性”。《本巴》显示了当代作家对中华民族共同体丰富历史和艺术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能力,也促使我们重新思考“现实主义”的边界。“现实主义”并非铁板一块,而是不断“当代化”,不断在继承中创新和发展。
▲ 《千里江山图》剧版海报孙甘露的《千里江山图》十年磨一剑,引先锋之笔韵,叙红色之江山。小说以谍战小说的方式书写1930年代中共党中央一次战略转移的故事。孙甘露化身侦探,入历史之迷阵,立精神之旗帜,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叙事歧路重重,信仰照亮迷津,先锋文学与红色文学于此合流。孙甘露的写作,曾以独特的语言探索为当代汉语文学贡献了令人难以忘怀的气质和辨析度。《千里江山图》结构精巧、匠心独运。“千里江山图”既是宋代名画,也是小说中特别行动的代号;既喻指1930年代革命者为之奋斗的红色江山,也指向当下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山河壮丽的人民江山。近年来,将谍战、侦探等叙事结构运用于革命历史题材的尝试并非仅此一家,《千里江山图》应是其中最著名、最娴熟的代表。
▲ 《回响》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东西的《回响》是一部语言精准、细节结实而逻辑严密的当代都市题材小说。小说双线交织,动静互照,步步为营又异军突起,于无声处听惊雷。爱与恨,罪与罚,精准与盲视,困境与救赎构成的心灵涟漪,带来叙事和灵魂的回响声声。东西的写作善于向内勘探,人性实验,人心万象,尽收笔下。《回响》想象奇倔而针脚绵密,运笔所至,洞微烛幽,纱穿冰破,直抵本心。小说借用侦探小说的外壳,延续的则是当代文学的灵魂叙事传统。现实世界和心理世界的交响与和鸣,生活逻辑、叙事逻辑和精神逻辑的张力和对焦;于传奇处见日常,于困顿中重铸爱,是《回响》对于当代生活的重要启示。
本届茅奖五部入围提名作品的长篇也各具特色:胡学文的《有生》以一树千果的结构,以绵密浩瀚的经验,书写了中国人的生命观;魏微的《烟霞里》以编年体的结构,将个人史、家族史和当代史融于一炉,勘探个人与历史之间的文学位置,极具个人化的叙述品质;葛亮的《燕食记》中,饮食之事关联着仁义之事,修身之事,饮食话语缝合了抒情话语、家国话语和礼义话语,令人瞩目;鲁敏的《金色河流》喻指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当代史,既写物,也写人;既有时代河流,也有个体浪花,书写万物丰盛时代创富者的心灵万象;朱秀海《远去的白马》塑造了包括女英雄赵秀英在内的一批信念坚定、无私无畏的共产党人形象,小说叙事既大开大合、激荡人心,又严密细腻、感人肺腑,是革命历史题材小说的崭新发展。
熟悉中国当代小说的人会发现,近四年中国长篇小说产生了众多令人欣喜甚至激动的作品。除了获奖或进入提名的作品之外,还有一大批优秀的长篇小说值得关注。这些作品包括罗伟章《谁在敲门》、邓一光《人,或所有的士兵》、邵丽《金枝》、徐坤《神圣婚姻》、叶舟《凉州十八拍》、王跃文《家山》、林白《北流》、林那北《每天挖地不止》、林棹《潮汐图》、罗日新《钢的城》、厚圃《拖神》、藿香结《日冕》、张忌《南货店》、叶弥《不老》、庞贝《乌江引》、陈继明《平安批》、阿来《云中记》、麦家《人生海海》、余华《文城》、蔡崇达《命运》、付秀莹《野望》、吴君《万福》、冯骥才《艺术家们》、艾伟《镜中》、石一枫《漂洋过海来看你》、王尧《民谣》、路内《雾行者》、老藤《铜行里》、熊育群《金墟》、蒋韵《你好,安娜》、叶兆言《仪凤之门》、杨本芬《秋园三部曲》等等。这份名单的排列没有什么逻辑,也肯定有遗漏,仅是信手举例。这些作品题材、风格各异,艺术追求上也各有怀抱。它们是四年来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宝藏的一部分,凝聚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宝贵经验,对这份宝藏的挖掘和研究,才刚刚开始。原标题:《群峰之上风浩荡,大河前横云卷舒——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及提名作品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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