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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会做什么样的梦?
原创 南大社 南京大学出版社
编者按 :在弗洛伊德之前,精神病学领域还是一团迷雾。《梦的解析》是弗洛伊德的代表作,也是精神分析理论体系形成的一个重要标志。《梦的解析》不仅全面地体现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还包含了许多涉及文学、神话、教育等领域的启示性观点,与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并称为导致人类三大思想革命的经典之作。
在《梦的解析》付印之际,弗洛伊德也曾解释说,他“实际上根本不是一个科学家,也不是一个观察家、一个实验者或一个思想家。我只是具有征服者的气质——如果你需要解释这个词的话,可以解释为冒险家”。
有趣的是,《梦的解析》开始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其初版总共只印了600册,出版六年后,只卖了351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却被许多学者看作是一本震撼世界的书籍,以致名声大噪,流传至今。
今天,我们一同阅读“当代学术棱镜译丛·现代思想史系列”新作《现代主义的先驱:20世纪思潮里的群英谱》一书中关于弗洛伊德的章节,一同探索无意识的心灵之谜。
第九章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无时不在的压抑
1899
1899年新年的第四天,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写信给他的挚友,也是他的信奉者和学术探讨者威廉·弗利斯说:“今天,我已经无法按我预期的思路进行写作了,因为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黎明的曙光正在出现。”
弗洛伊德的工作室位于柏格街19号的二楼,也就是他公寓中的夹楼。此刻,他正在办公桌上努力寻找一些重要的手稿,这些手稿将使他超越一个职业医生而成为一个科学家。七年来,他大部分深夜都在这里度过,孤独地抽着烟,用钢笔为医学杂志构思论文;在他面前,除了燃尽的雪茄烟灰,就是一大摞杂乱堆放而又不断增加的手稿。他将这些手稿称为“古埃及解梦书”,有时直呼为“解梦书”。他对梦的思考已有六年。从1897年起,他将这些思考形诸文字,并且为它们拟了一个暂定的题目:《梦的解析——揭示梦的意义》。
弗洛伊德的“荣誉之梦”
六个月之前,弗洛伊德将手稿存放到一个抽屉里;如今,在1899年1月寒冷的第一周,他将它们再次拿了出来。这是因为他的记忆之一——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一个长满蒲公英的田野边吃新做的面包——刚被证实是他童年早期到十多岁时的一个投影,只是发生在错误的地点。这个错误的新地点,就像一道屏风,遮掩着他几乎不能想起的幼儿期性渴望。弗洛伊德决定将这个发现称为“屏障记忆”。自1886年从事精神治疗以来,弗洛伊德并不觉得这项发现比其他许多发现更加奇特和反常,但这项发现却促使他将《梦的解析》手稿从抽屉里拿出来,并且永久地摆放在办公桌上。他开始撰写一篇相关的短文,以弗洛伊德医生与化装为病人的自己的对话为中心,通过巧妙的角色转换对个人病史进行剖析。这种方式也为他的“古埃及解梦书”确定了一种新的和最终的体裁。
经过十个月深夜和一个夏天的工作,他在贝希特斯加登完成了手稿。1899年11月,《梦的解析》由维也纳的弗朗茨·多伊蒂克书店出版,但出版日期标为1900年。该书的出版是弗洛伊德科学生涯的重大突破,不仅改变了20世纪的心理学范式,而且改变了整个道德世界。《梦的解析》是一本医学专著,它不仅涉及1899年之前已有一个多世纪历史的精神病学(概称“灵魂净化”),也涉及19世纪后半叶所兴起的神经疗法或神经病学。它迅速成为这些新治疗技术的总结,也成为介绍它们内在机制的导论——一种解释中枢神经系统如何调和人的情感、思想和想象,以及为何有时会出现像癔症之类的非器质性或“官能性”疾病的新理论。至少弗洛伊德在开篇中是这么说的。《梦的解析》坚持以科学论著的形式,广泛地论证弗洛伊德的假说,即作为精神活动的梦尽管有所伪装,但都是为了满足愿望。
在这部声称是科学著作的书中,我们得知作者是这样一个人:生来黑头发,小时尿床,和侄子约翰打架,曾被父亲告知将一事无成;中年睡眠很好,但遭受阴囊上“苹果般大小”的疖子的苦痛,强烈渴望成为大学教授,不仅过度抽烟,甚至在楼梯上吐痰。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些行为?书中处处散布着这种自我揭露,但不涉及具体的年龄,只是作为解梦的材料——《梦的解析》中所解的大多数梦都是弗洛伊德自己的梦。事实上,这是一本类似《一位青年艺术家的自画像》的自传,里面充塞着弗洛伊德自己的主观体验——他的青春期、他的家庭、他的职业,当然还有他的梦。然而,《梦的解析》既没有设计成自传,也没有化装成小说,而是装扮为科学。西方人感谢弗洛伊德使他们能够根据无意识的动机判断有意识的行为,但当我们研习他的书时,我们仍将质问弗洛伊德:为什么要掩饰?
难道这是假正经?尽管弗洛伊德在1899年坚信性生活是所有神经错乱的根源,但他相信自己已经治好了神经症。事实上,他在《梦的解析》中隐藏了自己的性生活,这就像他有些不彻底的解梦一样,没有留下太多线索。然而,更有可能的是弗洛伊德试图掩饰的并不是书中遗漏的东西,而是写进书中的东西:他的梦想。弗洛伊德想要成为一位大科学家;从他在书中所表述的梦来看,他的梦是荣誉之梦。
弗洛伊德接触科学较晚,他接触科学是因为它那鼓舞人心的前景,而不是因为独特的科学发现能带来纯粹的学术乐趣。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写道:“整整八年,我作为班里的第一名坐在前排。”他所在的施佩尔高中是维也纳竞争最激烈的高中之一。他最好的科目是“历史,成绩突出”;而有一些问题的科目则是音乐和数学。他有成为律师和希腊语教授的潜质。他们家从“摩拉维亚的一个小镇上”搬到维也纳,早年的贫困使任何赚钱的职业对他们都很有吸引力;但弗洛伊德想要的更多。他的母亲极宠爱他。他在少年时代曾把自己幻想为汉尼拔、亚历山大、摩西、克伦威尔、拿破仑、拿破仑的元帅马赛纳,以及特洛伊的发现者施利曼,甚至哥伦布。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一位在普拉特游乐场漫游的诗人预言他“长大后有可能成为内阁大臣”。如今,42岁的弗洛伊德把自己幻想成约瑟(约瑟用《圣经》为古埃及人解梦,并且和弗洛伊德一样,也有一位名叫雅各的男性祖先)。弗洛伊德记得他学生时代最想获得的是基础性的哲学知识。在他进入维也纳大学之前,他曾经在法律和医学之间摇摆,但当他听人朗读了歌德的短文《论自然》以后,他判定生物学研究似乎比政治学更容易成名,也更有可能发现新的真理。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在大学里,他写道:“我法医学不及格”;至于化学,他知道这是实验医学必备的素养,虽然他“专研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没有精通”。
然而,自从成为科学家以来,弗洛伊德一直坚持认为他所从事的是很老式的19世纪科学。他将自己和哥白尼、开普勒、达·芬奇、达尔文等人作比较。当有人批评他的理论无法证实和不合科学时,他辩解说,他那崭新的心理学是一种可观测的科学,就像天文学一样,尽管无法实验。
然而,在潜意识(这是前弗洛伊德用语)里,弗洛伊德始终忠实于早年的思想。当“释梦之书”付印时,弗洛伊德向弗利斯解释说,他“实际上根本不是一个科学家,也不是一个观察家、一个实验者或一个思想家。我只是具有征服者的气质——如果你需要解释这个词的话,可以解释为冒险家”。
“你必须闭上双眼”和
俄狄浦斯神话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写道:“我总是认为我的情感生活会有一位亲密的朋友和一位憎恨的敌人。”
1893年,当《癔症研究》的第一部分将要出版的时候,弗洛伊德与布洛伊尔的友谊开始变质,但他已经找到了一位新的朋友。他就是柏林医生威廉·弗利斯,后者曾经在1887年经布洛伊尔介绍听过弗洛伊德的演讲。弗洛伊德在书中提到弗里斯时说,“我在柏林的朋友”,善于通过古柯碱和精致的鼻腔手术治疗病人的“鼻反射”神经症,并且在1899年“发现”人体内存在一个23天的体力周期和28天的情绪周期。弗洛伊德与弗里斯的友谊出奇地好,尤其自1892年起,弗里斯成为弗洛伊德成年生活中最亲密的朋友。他什么事都告诉弗里斯,包括他和他的妻子在1893年为了避免再次怀孕而停止性生活的情况,其他还有一些事情甚至连他的妻子都不知道。
他允许弗里斯知道他对其他人保密的东西,例如他对火车有神经恐惧症(不过火车为他后来的自由联想提供了比喻)。也正是根据弗里斯的处方,弗洛伊德用古柯碱麻醉鼻子,反复尝试戒烟。两人每年至少一次会在一起面对面地交流思想。尽管我们无法确切知道弗里斯写给弗洛伊德的东西,因为弗洛伊德似乎销毁了他的来信,但弗洛伊德写给弗里斯的信还保存着:逐周记录着这位天才的工作,就像凡·高的书信那样。
1895年10月,弗洛伊德向弗里斯寄去了一份关于意识理论的初稿,该初稿试图详细地解释压抑如何产生。他从来没有把这份初稿要回去。在我们现在所知的弗洛伊德称为“科学心理学计划”的两本笔记本中,他第一次提出了基于神经元能量守恒的神经系统运行理论,也第一次对压抑作了一般性解释。它也是弗洛伊德第一次对梦进行解释的论著。
弗洛伊德曾对弗里斯吐露心声说,他越来越相信“焦虑性神经症”是由于早年性创伤所造成的压抑。弗里斯也独立地得出了性能量是意识基本能量来源的结论,他对弗洛伊德所专有的将性作为神经症病源的主张没有异议。两个人也都在收集证据证明性比青春期以后的其他病因更早和更普遍。
和弗洛伊德一样,弗里斯也信奉恩斯特·海克尔的生物发生律,认为每个物种的后代都会重演该物种的进化过程。一个人类的后代,在他或她发育的过程中,将会重演整个人类的进化过程。根据这个观点,在充满性欲的子宫中孕育的人类胎儿,将首先在口腔中寻找性欲的满足,其次是肛门和尿道,最后是生殖器。弗洛伊德断定,每种他所能辨别的精神神经病,都是由于某个阶段性欲满足的失败,而造成这种失败的原因是性创伤或性虐待。他认为压抑是一种进化设计,用来超越原始状态。而这也意味着梦是各个阶段压抑的表现。梦就像弗洛伊德去山中度假时喜欢采摘的蘑菇那样,会从隐藏的菌丝体中迅速生长出来,而这些隐藏的菌丝体又好比来自世界中心的德尔斐神谕。
1896年11月2日,弗洛伊德向弗里斯讲述了自己一个很逼真的梦。诱因是他父亲雅各布·弗洛伊德的去世,这是弗洛伊德“一生中最重大的变故,也是最悲痛的损失”。在葬礼后的当天晚上,弗洛伊德梦见一块像禁止抽烟那样的标志牌,上面写着“你必须闭上双眼”或“你必须闭上一只眼睛”。
这意味着什么呢?事实上他合上了父亲遗体的眼睛,这是他作为一个犹太人儿子的传统责任;但弗洛伊德认为“闭上一只眼睛”的含义必定不止这些,应该不仅仅是指某人的某种责任。或许它是指其余家庭成员应该宽恕葬礼办得如清教徒般简朴,虽然这是弗洛伊德与他父亲所想要的。或许它是指应该宽恕弗洛伊德所做的事或者他父亲曾做的事,比如在最后一次生病时父亲如何将自己弄脏(这种讨厌的记忆还会在后来的梦中以不同的装扮出现)。也有可能它是指宽恕弗里斯所做的事。在弗洛伊德的梦中,他的父亲已经被某种父亲形象所代替。随着弗洛伊德与弗里斯一些新的通信的出版,我们知道弗洛伊德实际上知道它是指宽恕弗里斯所做的事或为他开脱:事实上,弗里斯在为弗洛伊德的一个病人进行鼻部手术时出现重大失误。这位病人,艾玛·埃克斯坦,实际上就是1895年的“艾玛注射”之梦中的艾玛。这个梦的含义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但弗洛伊德不敢轻率地或者说不能勇敢地写出来。如果他当前的理论是正确的,即癔症确实源于婴幼儿时期受到的由父母或者照看者所施的性虐待,那么弗洛伊德不仅必须断言这种可怕的罪行十分普遍,甚至必须承认他的父亲也是如此。这种想法早在1897年他最初开始写作“释梦之书”就已出现——事实上,在他著名的“自我分析”中,就有了这种想法。去怀疑他父亲的性反常行为并不愉快,但似乎又没有办法对此“闭上眼睛”,除非放弃他整个理论,可是这种理论在当时能比其他理论更好地解释引起癔症的压抑。在这种困境中挣扎了九个月之后,弗洛伊德最终放弃了所谓的“诱奸说”。
这位自诩为唯物主义者的学者曾一度只留下心理学作继续研究,而在其中也只是研究梦中幻想的意义。几个月之后,在弗里斯的帮助下,弗洛伊德又提出了一种新的一般性理论,即认为所有神经疾病都源于婴幼儿性欲发展的阶段,这样就以婴幼儿的性幻想取代性虐待而成为癔症的基本病因。随这种新理论而来的是弗洛伊德对压抑的性幻想的发现。就像他在《梦的解析》中所写:
根据我的经验,普遍存在的……爱恋父母中的一方而憎恶另一方是(婴幼儿时期)精神冲动的本质要素。这个发现可以与古典时代所流传下来的一个神话相印证;这个深深打动人的神话只有在我所提出的假设普遍有效的情况下才能理解。我所指的是关于俄狄浦斯王的神话……它也许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即将我们最初的性冲动指向我们的母亲,而将我们最初的敌意指向我们的父亲……就像俄狄浦斯那样,我们对这些愿望茫然无知……等到能理解这些愿望的时候,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试图对孩童时期的景象闭上眼睛。
因此,弗洛伊德关于“闭上眼睛”的梦最终在自刺双目的俄狄浦斯神话中找到了根源。当弗洛伊德在1930年说起这个发现时,他认为“这种真知灼见在人的一生中最多只能遇到一次”。对俄狄浦斯神话所隐含的寓意的自我揭示是《梦的解析》中最精彩的篇章,就像弗洛伊德于1899年8月写给弗里斯的信中所说的,他希望整本书能使读者犹如穿过昏暗的黑森林而望见一马平川。
弗洛伊德是在贝希特斯加登的山中旅行度假时写作全书理论性的最后一章;此时,他那“带电”的脑神经元不时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在那里,他第一次提出了无意识、前意识和意识的宏伟结构,该结构的提出为此后20世纪心理学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梦的解析》写道,精神的无意识部分非常庞大,包含着多重目的,但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受到了前意识默默地审查与压抑。梦比我们想象的更富有目的性,而生命的目的性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然而,各种目的并不协调,这不仅体现在梦中,而且体现在记忆的消退中,体现在玩笑中,甚至还表现为口是心非。我们对任何事物(至少)都有两种意识,而我们并不真正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弗洛伊德在1939年去世前不久,突然想到自己的无意识曾经欺骗自己,使自己相信自己的思想是固有的,从而使自己“无法确定自己的创新是否是早年广泛阅读所产生的潜在记忆的作用”。
对于后人来说,潜在的精神分析者并不能期望比最初的精神分析者做得更好。在《梦的解析》出版后,自我认识成为一种无限重复的任务,用以不断减少自我抵抗,增进自我了解。对弗洛伊德的信徒来说,人类的意识既不连续也不完整。
过去的也并没有过去,而是永远存在的。精神分析或许能治愈神经症,但神经能量并没有消失,因此记忆的痕迹始终不会彻底地抹去。压抑是一种常态,这是文明化所必需的。难怪弗洛伊德——这位生活在崇尚谦虚的时代中的征服者——在1899年强调,他那狡猾的自传式的“我”并不真正存在,如果确实存在的话,“那我必须刨除掉我自己的许多个性”。他的个性并不完美。弗洛伊德曾经明智地嘲笑和贬低自己的野心,但当精神分析在1906年至1913年间最终获得成功时,这种野心就变成了偏执、嫉妒和唯我独尊。当弗里斯在1899年9月辛勤校对“释梦之书”的结尾部分并将校样寄出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在不久之后会遭到与布洛伊尔同样的命运:当弗洛伊德在1925年写作第二部自传时,他压根就没有提到弗里斯的名字。后来的阿德勒、荣格和兰克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当由弗朗茨·多伊蒂克书店所出版的《梦的解析》在随后的八年多时间里只慢慢地售出六百本时,弗洛伊德已经习惯了他所喜欢的独行侠角色。此后他不再错失机会,不再向前辈学习借鉴——他甚至不承认前辈的存在——只有纯粹的原创性。他俨然成了精神病学的全面接管者,下面簇拥着一群忠实的拥护者,满足着他的荣誉之梦。他的梦想终于能够实现,因为他确实是一位天才,他关于压抑的思想是新世纪最伟大的思想之一。然而,像哥伦布一样,弗洛伊德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到新世界之新。弗洛伊德终身都是根据寻求“客观性”的19世纪科学来构建自己的思想,他所提出的心理学将意识自身区分开来,这就使得“客观性”成为一个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的愿望。
编辑 |戚宛珺
本文节选自《现代主义的先驱:20世纪思潮里的群英谱》
原标题:《弗洛伊德会做什么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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