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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X张艳梅对谈 | 文学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
2023年7月29日下午3点至4点半,人民文学奖得主,小说家、编剧海飞新作《海飞自选集》首发仪式暨作品分享会,在山东国际会展中心4号馆广东展区举行,海飞与国内知名文学评论家、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张艳梅一起,给现场的读者带来了一场有关文学与影视的精彩对谈,以下为对谈的精简整理版。海飞,一个顽固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骨子里的浪漫主义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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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老师,从纯文学到谍战小说,您已经写了将近30年的小说,那当初您是如何与写作结缘的?在您的文学之路上对您影响最大的作家是哪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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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
最初,我是业余写作。我生活在一个叫诸暨的小县城,当过兵,从部队回来以后进入了一家企业,然后也是业余爱好,在报纸上、小的杂志上发那种很短的铅字,但后来因为发的多了,兴趣与发表的愉悦使我越写越多,也离开了诸暨。受到影响的作家就是川端康成。去年,我在我的一个中篇小说《台风》中,便虚构了一个痴迷着《雪国》的女人。同时,因为我生活在江南,受苏童、毕飞宇、叶兆言他们的影响也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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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海飞自选集》出版,相当于是将您之前创作的中短篇小说做了一个囊括与整理,您能否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一套书里面的作品,所包含的历史跨度大概有多久?您觉得您在不同的时期里面的写作有什么明显的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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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
写作不知不觉有将近30年了吧,但是因为从2010年左右开始,我就转入了职业编剧这个行当,当然我在编剧的过程中仍然在写一些小说,但写的数量就少了。我最疯狂的写作应该是2005、2006年,写了大量的中短篇。我从90年代的时候开始写,最开始的时候写散文和小小说,后来慢慢的开始写短篇。有一个断舍离的过程。在2003、 2004年的时候,我决定不再碰小小说和散文了,中短篇小说写得更多一些。从2010年开始的十二三年我都在做剧本,也正因为此我更爱珍爱写小说的时光,我所写的一定是我最想表达的。《海飞自选集》这一套集子里面的作品,大部分是我在县城写作的。我是2005年到杭州工作的,基本上70%~80%是在去杭州以前写作的。后来写了《麻雀》《惊蛰》这一类故事密度更高的作品,这些就不在这个自选集的范畴里面。
|《海飞自选集》新书首发及分享会现场Q
张老师是和海飞老师是认识非常多年的老友了,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们最初是怎样认识的吗?您个人对于海飞老师的印象又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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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梅:
和海飞老师相识好多年了,海飞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驻校作家。每年的春秋两季,海飞老师会来到我们的校园,和孩子们一起聊文学,给孩子们讲课。在他的影响下,也有很多学生喜欢上了文学,喜欢上了创作,成为了网上的签约作家,同时也带动和支持了淄博青年作家的成长和发展。
然后从个人的角度,其实我对海飞的小说有一个从认识到喜欢的过程。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当代小说》的一个活动上,我们在文学观念上其实还有一点点小的分歧,我当时的发言引起了海飞老师的一些“不满”。我当时的观点就是我认为作家首先要有社会责任感,我强调一个作家写作的思想性和思想追求,可能要比起我认为的这种艺术性和审美追求更为重要,就是所谓的思想先行。这引起了海飞老师和另外几位作家的一些不同意见。因为文学到底能带给我们什么?在漫长的时间里面,我读的小说越多,对作家的了解越深入,可能对于文学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理解也就更加的深刻。
| 知名作家,金牌编剧海飞说起主持人问到的对海飞的印象,我觉得有两位作家的评价非常准确。一位是徐则臣,徐则臣老师也是我们的驻校作家,也是非常优秀的70后作家,他对海飞的评价是:海飞是一个顽固的理想主义者,我觉得这个评价是非常精准的。还有就是傅逸尘老师,傅逸尘老师对海飞的评价是:他是有着致命的浪漫主义的诗人。虽然海飞不写诗,他写小说做编剧,带给我们这么多非常精彩的、优秀的影视作品,但是骨子里他是一个诗人。
如果说让我概括一下海飞留给我的印象,就暂时先不谈作品,就谈这个人:他是一位作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小说家,一位非常优秀的编剧,同时像他自己说的,他是一个酿酒师,他在文学中用他的笔墨来为我们酿造生活的宝藏。可能历经更多的岁月之后,我们打开他的书,我们走进他的故事,走进他为我们塑造的人物,我们如同端起一杯美酒去感受生命沉淀下来的那些美好。同时他还是位雕刻师,他把历史、现实、青春、记忆还有他内心的那些成长的乡愁都雕刻进了他的文学作品,即使他后来注意力集中到了谍战题材的创作上,我们依然能够从谍战题材中的那些复杂的人性和跌宕起伏的爱恨情愁中,读到他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善意,我觉得这种能够真正的把人雕刻进历史的作家,一定也会写入我们的文学史册。
“写作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宿命”Q
《海飞自选集》的出版,相当于是对于您青年时期创作生涯的一个回望,现在您再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一些作品的时候,您会有什么样的一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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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
这可能是基层作者的一个心路历程吧,一开始的写作就是为了谋生,为了稿费,所以说小小说、散文会多,短篇小说会多,因为它非常的快。当你慢慢地走到了一个编剧,然后写的小说也越来越少的时候,你仍然选择与文学不离不弃。我就觉得我跟文学之间很像一场婚姻,感触比较多。我觉得我可能和其他作家不一样的一点是,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过一名作家。17岁,我瞒着家里人选择去当兵,退伍进了企业后突然想要业余去写作,但是没有想过它可以成为职业,当然我现在的职业就是一个专业的写作者,我在作协的工作,工作和自己的爱好完全联系在了一起。
我觉得不仅我跟文学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场婚姻,我还觉得有些事情是命定的,就是说上天已经注定了你这个人是去写作的,你这个人是去画画的,你这个人是去做其他事情的,然后做顺了以后,你会发现,原来你会离不开这个职业。就像我说过的一句话,这是我写作的一道分水岭,因为我接下来的小说创作肯定会少,量不会那么大,估计每年也就那么一部。我会非常认真的对待接下来的每一部作品。
Q张老师写过一篇关于海飞老师《江南役》的论文,在那篇论文里面,我对张老师的其中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她说海飞老师的作品,在主调上面是一种金庸式的家国情怀,但是在副歌的部分更像是古龙的快意江湖,我个人觉得这个评价是比较到位的,很精准。我想问一下张老师,您觉得海飞老师的作品跟其他的作者相比的话有什么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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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梅:
我们打开海飞的小说世界,或者说他的谍战世界,你会感觉到他会有一些特别难得的把很多审美的东西叠加在一起的艺术品质,比如说他小说中所呈现出来的那种浪漫主义,无论是从情境的、人物的和情感的开掘上、塑造上和营造上,都表现出来了一种浪漫主义的气息。但同时他在小说中依然有现实主义的关怀,包括他的自选集里面的很多的短篇小说,其实它是和生活完全在一起的。赵邦、陈美丽这些人,其实他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我们见证了当代中国一个变迁的过程,由乡而城的一个过程。书中这些人的生活,他们的那种情感和他们的遭遇甚至困境,可能我们也有过很真切的感受。所以能够把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融合得如此之好的,把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表现得如此细腻、幽微的作家真的不多。因为很多人去表现那种英雄大义的时候,那种波澜壮阔的民族斗争的时候,更多的是集中于那样的一种大时代的大人物的书写,而海飞呢,他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给我们塑造的其实是一些平凡的、不完美的人,是一些普通人的经历。其实除了《干掉杜民》以外,我还很喜欢《秋风渡》《往事纷至沓来》,这里边其实塑造了很多的女孩子的形象,有一直守着自己的世界的,也有出卖的、背叛的……《秋风渡》里招娣的形象看起来非常小女子,但是内心又有大义,每到关键时刻的抉择,她就会表现出她内心特别坚韧,特别执着的那一面。海飞小说中的细节是很感人的,就像凤鸣去世的时候,她让那两个孩子叫爹,那个细节特别打动我,就是能把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写得如此融会贯通的作家,我认为也不多见。
| 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知名评论家张艳梅所以我最近给海飞老师写《昆仑海》的书评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它带给我们的是小说美学的博物馆,就是让我真正理解了文学的美,能够通过什么样的形式呈现给我们。或者我们这些搞文学评论的也好,搞文学创作的也好,热爱读书的各位读者朋友们也会有过这样的追问,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快捷的这个时代,在这样的一个短视频占据着我们的日常生活的时代,为什么我还要去读小说?文学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有的时候我回想起十几年前曾经有过的分歧,我认为海飞是对的,就是我们不能要求文学去给这个社会治病开出药方,那也不是作家的责任或者说文学的使命,应该像海飞一样,让我来给你讲一个好听的故事,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和生命还有爱是多么美好。
《秋风渡》像女版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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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张老师非常喜欢的《海飞自选集》里的《秋风渡》《往事纷至沓来》,《往事纷至沓来》已经被改编成为电影《火光》,想问一下海飞老师,您觉得《海飞自选集》里还有哪些适合被改编成影视剧或者说已经有改变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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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
有影视改编计划的还是有很多,像《捕风者》马上要开机了,这是一个女性谍战的题材。还有《长亭镇》,它是一个很好的辛亥革命时期的武侠故事,其中的女性人物也是栩栩如生的,也是很适合改编的,包括《我叫陈美丽》《秋风渡》。有个导演曾经跟我说的,《秋风渡》像女版的《活着》,非常坚强地活下去,是它其中的一个主题。这也是很适合改编成电影的。但是现在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投资市场它会有一个自己的选择,但是我认为从故事的层面,或者从一个可以改编的层面,这些都是非常适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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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海飞老师除了小说作者,同时还有另一种身份就是编剧,您是如何驾驭双重身份的?您觉得小说和剧本在您的创作中是相辅相成,互相滋养,还是会有一些互相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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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
我觉得小说是小说,比如说《济南一夜》是非常好的一个小说名字,或者说《淄博一夜》,也是一个好的小说,甚至烧烤两个字都是一个很好的小说。但是我觉得剧本是不一样的,如果写多了剧本以后,肯定会对小说创作有影响,它会加强故事性,减少留白,加强冲突,然后特别地凸现这些人性里面的东西。我在写作的过程中会有个切换的过程,就是我写完剧本了,要开始写小说了,我就要马上进入到写小说的状态,而我写小说的状态不是从故事开始的,是从语言的捕捉开始的。当我进入到这样的语境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小说没问题了。还有一个进入的是什么呢?故事的开头。
至于写作的过程中,我跟一些初学者和其他作家学者也有交流,其实就跟画画跟作曲跟其他的都是一样的,你落笔是自然而然会生成的,为什么?首先是节奏问题,还有一个是角度嵌入的问题,视角问题,因为小说切入点是不停地转换的,但是哪一种转换视角是准确的呢?没有规定的。所以我觉得写作更像是一种技术,那些写得好的作家,也可以有一种解读的方式,就是说他的技术精湛,收放自如,也可以这么来理解。
✦张艳梅:
我觉得如果从编剧这个角度,海飞处理得很好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从小说家这个角度处理得很好的是人和自己的一个关系。在有些访谈里边,他会说到自己小说对人性的开掘,有的时候他会用人心,我觉得用人心甚至比人性更恰当,就是在他的这个小说里面,他为我们触摸到的我们自己都不自知的那种人心的东西,就会更加地打动我们。
用小说家李浩的话说:这更像是小说家要干的活。他很好地为我们处理了人和自己的关系,对命运的那种接受与反抗,这在《海飞自选集》里那几位女性的身上表现得更加突出。像《往事纷至沓来》里的朱如玉,最终还是和胡金瓜在一起了,这就有宿命的概念在里面。
原标题:《海飞X张艳梅对谈 | 文学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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