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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载道」丁玲在桑干河畔

2018-09-13 12:1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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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以 载 道

【编者按】

“河流是人类文明的源泉和发祥地”,桑干河亦是如此。它从诞生以来,就滋润着广袤的川原,孕育着万物的蓬勃生长,开创了史前人类的昌盛与文明。《志载张垣——张家口境内的河流》专题推出后,得到了许多读者的关注,也挖掘和收集到了更多的深入了解张家口河流的文章。今天张垣方志向大家推荐文章《丁玲在桑干河畔》,欢迎您在文章后与我们互动留言。

丁玲,原名蒋伟文,蒋冰之,笔名何爻,湖南临澧人,1904 年生,1986 年3 月4 日病逝,享年82 岁。

丁玲是一位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当代女作家,是一名经历坎坷的坚强的无产阶级文艺战士。她一生勤于笔耕,著述颇丰,而完稿于1948 年6 月、出版于1949 年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则成为她全部文学作品中具有里程碑式的代表作。该书以丁玲亲身经历的位于桑干河畔的温泉屯(书中为暖水屯)土改为背景,真实地再现了那个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反映土改运动的长篇小说,在国内外产生了巨大反响,1951 年荣获斯大林文学奖金二等奖,并先后被译成十多种文字广为发行。

解放后,丁玲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桑干河畔的这个小村——温泉屯,思念小说中塑造的人物原型——她与之并肩战斗过的父老乡亲,尤其是思念小说中塑造的暖水屯党支部书记张裕明的生活原型——原温泉屯党支部书记、当年的老房东曹永明。为此,她曾几次重返桑干河畔,看望那些日夜眷恋的农民朋友,重叙在艰苦的日子里结下的战斗友谊。

本文力求通过对往昔的回顾,真实地再现丁玲在桑干河畔的战斗生活,亲切地重温丁玲与温泉屯人的感情和友谊。

1945 年8 月23 日,晋察冀边区军民消灭了负隅顽抗的日本侵略者,解放了塞外名城张家口。10 月初,丁玲、杨朔、肖三和陈明(丁玲的爱人)等作家经中共中央办公厅批准后从延安出发,徒步行军两千余里,于同年11 月底到达晋察冀边区首府张家口。丁玲在张家口时,住在晋察冀日报社,大部分时间致力于笔耕。1946 年3 月12 日,综合性半月刊《北方文化》在张创刊,丁玲为编委,并在该刊发表了小说《我在霞村的时候》。4 月24 日,中华全国文艺协会张家口分会成立,丁玲为理事,任编辑出版部部长,负责出版文艺丛刊及丛书,并曾主编《晋察冀日报》副刊,还为副刊写了发刊词《创作漫谈》,随后又发表了长篇报告文学《陕北乡村三日杂记》、长篇文学评论《谈大众文学》。此外,丁玲还曾担任张家口文协机关刊物《长城》主编,编发了许多著名作家的作品。丁玲在张家口期间还到过宣化瓦窑厂体验生活,和陈明、逯斐等人共同创作了反映窑工斗争的大型话剧《“望乡”畔》,发表在《北方文化》第3 期上。

1946 年夏,党中央关于土地改革的《五四指示》传达后,丁玲立即请求参加晋察冀中央局组织的土改工作队。7 月底,她和陈明、赵珂、赵路等4 人到了怀来县、涿鹿县一带。她曾在辛庄和东八里逗留过几天时间,于8 月初离开东八里,渡过洋河和桑干河来到了隔河相望的涿鹿县温泉屯。在这里,丁玲以土改工作队队员和作家的双重身份住了下来,参加村里的土地改革。

当时,在内战逼人的形势下,要尽快完成土改,任务十分艰巨。工作组进村后,从把握全村的阶级状况入手,进行调查研究,开展思想发动。正如丁玲本人所说:“我在工作上虽然本领不大,却有一点能耐,无论什么人,我都能和他聊天……都能说到一块,我和那些老大娘躺在炕上,俩人睡一头,聊他们的家常……我可以和老头子一起聊,也可以和小伙子一起聊……。”就在这种亲切随便的聊天中,丁玲了解了村里各类人物的家庭、生活和土地财产状况。在调查中,丁玲还发现,虽然贫苦农民对即将开始的土改抱有很高的热情,但依然心存疑虑:一是担心分了地主的地后,与人家“面子”上过不去;二是担心国民党军会卷土重来,反攻倒算。这一切,更使丁玲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于是,她把工作组成员召集在一起,神情严肃地说:“如果我们把土改只看做是党和民主政府对农民的恩赐,而不是在提高农民觉悟的基础上形成农民的自觉行动,那么,我们的工作将会毫无结果。即使开过了斗争会,分了田地,胜利也是不巩固的……”丁玲的分析赢得大家的赞同,大家一致决定通过召开贫雇农会、中农会、妇女会等多种形式,进一步宣传党的土改政策,结合算帐诉苦,启发农民的觉悟。丁玲本人也耐心地、一次次地给乡亲们讲政策、讲道理,引导他们认识“谁是土地的主人”“到底谁养活谁”“共产党和国民党谁强大”等道理,使他们逐渐提高了认识。随着贫苦农民认识的提高,丁玲和工作队队员们组织他们展开了土改斗争。首先是组织佃户分头向地主进行说理算帐,并亲手从地主手里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红契,并把红契交到农会,分地时统一分配。其次是由农会统管全村地主、富农的果园,并组织农民收摘、出售,全部收入分配给农民。紧接着,召开了清算斗争大会,对被群众称为“八大尖”(均为地主)中的头一尖进行了批斗。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地主,在贫苦农民的声声控诉中面如土色,连声认罪求饶。一个接一个斗争的胜利,大长了贫苦农民的志气,激发了他们投身土改的勇气,温泉屯的土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斗争的关键时刻,丁玲和工作队队员们更加注意把握斗争的大方向,及时防止和纠正可能出现的有违党的政策的任何偏差,保证了土改斗争的健康发展。从对下面几件事的分析和处理上,温泉屯人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丁玲同志的政策水平和工作能力。

一天夜晚,参加了村干部会的丁玲在回屋途中,发现评地委员会的房内仍然亮着灯,她顺便走了进去。但见十几人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原来,这些土改中的贫雇农在觉醒之后,把满腔仇怨全集中到儿个地主身上,必欲逐之、诛之而后快,他们正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面对一张张激愤的面孔,丁玲又详尽地向他们讲解了党的土改政策。指出:土改的目的,重要的是推翻封建土地制度。打击的对象是作恶多端的恶霸地主。对一般中小地主、富农,只分多余的土地。“只要他们向大伙低头,不再做恶事,还应当留给他们房,留给他们地。不给他房,他到处串游,不利改造;不给他地,他就不干活,讨饭还不是吃咱们吗?”这一番话深入浅出,句句在理,直说得在场的人频频点头,口服心服。

村青联主任顾长龙是个进步青年,土改中表现积极,可在清算斗争大会后却精神不振,愁云满面。一天,他找到丁玲说:“我想再献点地。”丁玲思忖着:他家境虽然较为富裕。可土改一开始即献出几亩果园,拿出了半个家当。现在,他置家庭经济状况于不顾,再次要求献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你把自家的那点地全献出来,日子怎么过?”丁玲问。顾长龙回答说:“我,我是怕人说我跟乡亲有二心。”为了打消顾长龙的思想顾虑,丁玲又一次以亲切的口吻给他讲解土改政策。随后,她又找到村党支部书记曹永明和农会主任韩义,提醒他们要进一步以党的政策宣传群众、武装群众,决不能以感情代替政策,损害中农的利益。

土改尚未开始时,村里有个叫李仲祥的地主则已经寝食不安,忧心忡忡了。丁玲入村后曾在他家西房住过几天,发现他的思想顾虑后,丁玲即找他谈话,讲党的土改政策,讲封建地主阶级的罪恶,并严肃指出:只要不与人民为敌,共产党是执行给出路政策的。经多次谈话,李仲祥主动献出8 亩果园和土地。当温泉屯又被国民党占领后,有的地主反攻倒算,李仲祥却没有这样做。有些胆小的人要把土改中分到的东西返还给他,他不仅不要,还对送东西的人说:“别怕,我算看透了,国民党长不了,天下终究是共产党的。”

9 月中旬,温泉屯的土改胜利完成。此时,国民党破坏停战协定,已集结军队向解放区进攻。我军在东线怀来、延庆一带,虽然打得很好,但是国民党军队却偷偷地从北线逼近了张家口。晋察冀解放区的党政机关已奉命转移,参加涿鹿土改的工作队大都撤离。到涿鹿一带观察部队转移路线的朱良才见到丁玲后,也催促她立即转移。丁玲曾在为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而写的前言中忆及这一情景:“中秋节刚过,我们回到涿鹿县政府,遇见到这一带观察部队转移路线的朱良才同志。他一见到我便说:‘怎么你们还在这里!快回张家口去!’这时我想到温泉屯的刚刚获得土地的男女老少,很快就要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蹂躏,就要遭到翻把地主的报复迫害,我怎样也挪不开脚,离不开这块土地,我曾想留下,同这里的人民一道上山打游击。”然而,没有晋察冀中央局的批准,她是不能留下的。于是,她只有“抱着对于进攻张家口的军队异常愤恨的心情”,“也抱着对于敌后人民的热爱”,坐在乡亲们安排的一驾毛驴车上,到了蔚县西合营,又从蔚县返回张家口。这时,市区应撤人员几乎全部撤退,丁玲便随最后一批人撤出了张家口,最后到达阜平红土山,开始了《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写作。该书于1948年6 月完稿,1949 年出版发行。忆及这部长篇小说的创作动机时,丁玲曾动情地写道:“由于我同他们一起生活过,共同战斗过,我爱这群人,爱这段生活,我要把他们真实地留在纸上。”(见《太阳照在桑干河上》重印前言)

丁玲离开温泉屯的30 多年里,无论是身居高位还是遭逢逆境,她都在思念着温泉屯人、关心着温泉屯人,温泉屯人也思念着她、关心着她,他们用诚挚的心灵、自觉的行动续写着感人肺腑的友谊篇章。

1953 年春天,曹永明到北京看望丁玲,丁玲以丰盛的家宴热情款待,并在百忙中抽出3 天时间陪他游览观光。在丁玲和陈明两口子的再三挽留下,曹永明在北京整整住了8 天。

1953 年秋,丁玲回到阔别多年的桑干河畔的涿鹿古城,受到中共涿鹿县委、县政府的热烈欢迎。她在百忙中来到温泉屯村,探望在土改中结下深厚情谊的父老乡亲,又在曹永明家住了4 天。为了活跃温泉屯人的文化生活,她毅然决定:从自己荣获的斯大林文学奖金里拿出5 千元,给温泉屯建一所文化站。还让她的秘书张凤珠留下来,和村干部一起购置房屋,购买图书、乐器。在文化站建成典礼时,丁玲从北京发来了贺信,还派专人送来了1000 册书籍和收音机、留声机、幻灯、大汽灯等文体器材。还请来了北京木偶剧团演戏助兴,放映了电影《白毛女》。自此,桑干河畔有了第一家农村文化活动中心。

1979 年秋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丁玲偕爱人、女儿以及作家冯雪峰的儿子共乘一辆吉普车,又一次从北京来到温泉屯。她精神矍烁,步履矫健,探望了30 多年前的老房东,访问了在世的土改贫农团的老战友,和新结识的青年朋友说着知心话……在曹永明家,丁玲一边吃着抿抿曲(一种荞面食品),一边对女儿说:“多吃些,这是妈妈的家乡饭……。”临行前,丁玲拉着曹永明说:“老曹,合张影吧!”当老曹不好意思地推辞时,陈明一把把他推到前边,笑着说:“你是老丁的主子(指娘家兄弟)啊,怎么不照。”由于丁玲刚刚恢复工作不久,又身兼数职,要干的工作很多,难以在温泉屯多待些日子。第二天,当丁玲一行上路时,众乡亲们也掉泪了。1980 年来,曹永明父子又一次赴京看望丁玲,给她带去了自家产的龙眼葡萄,也带去了桑干河畔的丰收喜讯。

晚年的丁玲,原打算再回温泉屯住些日子,完成《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续篇——《在严寒的日子里》的写作。然而,病魔无情,夙愿难酬,丁玲与世长辞了,走完了82 年的辉煌的人生旅程。曹永明父子代表温泉屯人参加了丁玲的追悼大会,温泉屯人在村里建起了丁玲纪念馆,陈明同志为建馆事宜再一次来到温泉屯,为纪念馆提供了大量的丁玲著作、未发表的一些照片和保存的一些实物,著名作家魏巍题写了馆名。

丁玲不死,她永远活在温泉屯人心中。

作者简介

杨继先:河北省张家口市政协文史委原主任。

本文摘选自《张家口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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