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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动物凶猛》⑦|我和女孩约会,被父亲抓了现行
10天共读一部经典好书,满足你的知识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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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读的是著名京派作家王朔的代表作《动物凶猛》,本书是豆瓣高分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原著,讲述20世纪70年代一群大院少年五味混杂的青春期生活。让我们共同阅读这本书,回忆青春里那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阅读,既是一种陪伴,也是为了更好的成长。
领读|辛峰
十点人物志原创
今天我们继续阅读《动物凶猛》。
昨天我们读到了《动物凶猛》里故事的主人公与米兰的亲密约会,熟识后邀请米兰来自己的军队高干大院,并将米兰介绍给朋友们的故事。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看到了主人公内心对于米兰复杂的情愫。
换句话说,青春期里的暧昧总是充满着炫耀和竞争,而且还显得有点幼稚。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下面,让我们开始今天的阅读吧!
被抓现行米兰笑着看我们闹,听到高晋说什么,头往前一凑竖起耳朵:“你说什么?”
“哪天你弹段琵琶给我们听听。”
“行啊。”她坐直说,“哪天我把琵琶背来。”
“你要会拉小提琴就好了,我爸爸他们军文工团就缺小提琴。”
“会弹琵琶不能拉小提琴吗?”卫宁问。
“两回事。”米兰说,“一个是弹拨乐器,一个是弦乐,使弓子。”
“你可别去他爸他们军的文工团。”许逊说,“一去先得叫他爸糟蹋了。”
米兰光笑,高洋就抓住许逊胳膊,问方方:“是不是还得治他?”
许逊跳开逃到一边,“胳膊都拧脱环了。”又对我说,“你说他爸是不是比他们花?”
“没错,花得厉害。”我笑说。
高洋追打许逊,反被许逊一路各种勾拳、摆拳打过来,“来呀,来呀。”
高洋也以各种拳击动作招架,两人花拳绣腿来来往往比画了几个回合,笑着收势凑在一起点烟抽。
高洋手里甩着烟坐回来说:“真花的其实是方方他爸,你爸是不是为作风问题降过级?”“你算了吧,我爸哪有那本事。”方方说。
“反正我知道你爸两老婆,你在老家还有一个大哥。”
“那卫宁他爸还娶过仨呢,其中一个还是地主的闺女。”
“爸都死了,还说他干吗?”
“死了也得批判那思想啊。”大家笑说。
“你想当兵啊?”我问身边笑吟吟倾听的米兰。
“嗯。”她淡淡地说。
“干吗不考‘战友’呢?”
“我还考总政呢。”
我讨了个没趣儿,讪讪地不吭声了。
“哎,你会弹琵琶,那也一定会弹吉他吧?”许逊冲米兰说。
“那倒行,拨几个和弦伴唱没问题。”
“那我家有把吉他,我拿来你给我们弹首《山楂树》吧。”
“得得,你闹不闹啊?”我说许逊。
“晚上吧。”高晋盯着米兰说,“晚上你别走了,咱们到假山来唱歌。”
“你不能晚上不回家吧?”我问米兰。
“那倒无所谓,我今天出来倒是和家里说了回农场。问题是我晚上不走住哪儿啊?”
“这你放心,我们这儿可有的是地方住。”许逊笑着说,“你愿住谁家都行。”
“那我挑一家吧。”米兰笑。
“就挑我吧。”许逊拍着胸脯,“我那儿凉快。”大家便笑,米兰也随着笑,给了许逊近乎一个媚眼。
“哎。”她扭头对我说,“你家能洗脸吗?我觉得我脸上特脏,风吹了一下午。”
“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说要在我们这儿住?”路上我埋怨她。
“怎么啦?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我提高嗓门说。进了家门给她打洗脸水,暖瓶里已没多少热水,我往盆里倒的时候不留神把水碱也倒了进去,“你知道我们这儿都是什么人?”
“我看你们院小孩一个个都挺老实的。”她撩着上面那层干净的水洗脸,攥着香皂骨碌碌滑转,涂了一手香皂沫儿,仔细地搓洗十指,“听你说还以为他们多坏呢。”
“你以为呢,噢,坏非得写在脑门上?”
她不做声,开始洗脸。
“你是不是常在不认识的男的那儿住?”我把我的毛巾递给她时,忍不住讽刺了她一句。
她怔了一下,接过毛巾锐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擦脸,“你生气了?”
“没有。”我气呼呼地说,“就是觉得……”
我想说她轻浮,又觉得这么说太重了,弄不好会把她得罪了,转而问:
“高晋都跟你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说我想当兵他可以帮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当兵?你从没跟我说过。怎么头一次见他倒跟他说了?熟得够快的。”
“瞎聊呗,就说起来了。要不干嘛?干坐着?这可是你叫我来的,我来了你又不理我,自己和小孩去打弹弓仗,还说呢。”
她这么一说,倒说得我怪舒服的,不禁笑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我哪好意思跟你多说话呀。”
“那有什么?咱俩也没别的什么关系。”她在窗台上的擦脸油盒子里挑,“哪个是你妈使的?”
我指了一种牌子的雪花膏,她打开盖子嗅了嗅,挖了一指头涂在鼻尖、额头、双颊上。
“其实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既然人家说能帮我,我就利用一下他呗。我真是挺想当兵的,从小就想,可惜我们家是地方的,没路子。”她把星星点点的雪花膏揉开,回头问我:“你说他会帮我吗?”
“会吧。”我说,“只要他爸爸点头,进他们军的文工团应该没问题,回头我再帮你问问——你琵琶弹得怎么样?”
“问题是我琵琶弹得一般。”她笑着转过身来冲我说。
这时,我听到门一响,我爸爸进来了,手提公文包出现在米兰身后。
当时我就脑袋嗡了一下,周身的血像染缸里扔进一块石头密密麻麻溅到脸上。他怎么没到下班时间提前回来了?
米兰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回过身去看见我爸爸。她也有几分局促,但基本坦然,微笑地向我爸爸问好:“您好,叔叔。”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这是我们老师。”
米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爸爸打量了米兰一眼,用那种洞悉一切的沉稳目光看了看我,对米兰说:
“你跟我来一下。”
米兰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无能为力,她低头跟我爸爸到他的房间去了。
我听到我爸爸房间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谈话声。父亲的声音很浑厚,一字一板,听上去很有条理和信心;米兰的声音则是低喃、不连贯的,有时蹦出几个清楚的词。
我又羞又急,渐渐萌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真想抄起个什么沉重结实的东西扔进去,以惊人的“哐啷”一响和满地粉碎的结果来表达我的感想。
当然,同我鼎沸欲喷的情绪恰成鲜明对照的就是我身体的一动不动。
片刻,他们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个人都很严肃。
“我走了,叔叔。”米兰彬彬有礼地对父亲说。
父亲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我急忙上前小声问开门欲走的米兰:“他跟你说什么了?”
“教育了我一顿。”米兰小声说了一句,匆匆沿着走廊走了。
我回身看到父亲拿了一沓文件从他房内出来,指着我说:“你不要出去,晚上回来我找你谈。”
说罢,他出门走了,又去上班。
接受教育我连忙回屋打开窗户叫正走到花园游廊通往后院的瓶形门口的米兰,“哎,哎。”
她回头看见了我,下了游廊踩着长满青苔的土地走过来,站在我窗外探头往屋里瞧:
“你爸爸走了?”
“走了,你进来吗?”
“我可不敢再去你家了。”她吐吐舌头笑说,“你爸真厉害。”“他跟你厉害了吗?”
“那倒没有,态度还挺和蔼。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问我的父母是谁,家住在哪里。”
“我爸爸真讨厌!”我咬牙切齿地说,“你都告诉他了?”
“这有什么好瞒的?”她笑笑又说,“他也是关心你,怕你学坏。”
“你怎么不说是我老师呢?”我埋怨她。
“那哪骗得过去?也不像,再说也没必要骗人。”
“唉。”我在屋里叹气顿脚,“我算是又被他逮住了。”
隔壁邻居的窗户一响,支出一扇玻璃。米兰扭头就走,一指邻家窗户,“有人监听。”
“你去……”我张嘴无声,用手指假山方向。
她点点头,绕过柏树丛消失了。
我也点头,不住地点头,接着在自己家里回过身来。
晚上,吃过饭后,我和父亲做了一次长谈,我主要是聆听,不时被要求解释一下动机而已。
本来以为父亲会非难我,孰料他竟意外地态度诚恳,并无疾言厉色,基本属于娓娓动听和循循善诱。
他告诫我不要过早交女朋友,年轻的时候应该把精力都用到学习上去。要树立远大理想,要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当然这目标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当时唯一的:做革命事业的可靠接班人。他表示他和其他很多我不认识的人,都对我抱有殷切的期望。似乎他们认定我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而这点在当时我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一点也不感动,不是施教者不真诚抑或是这道理没有说服力,而是无法再感动了。类似的话我从不同渠道听过不下一千遍,我起码有一百次到两百次被感动过。
这就像一个只会从空箱子往外掏鸭子的魔术师,你不能回回都对他表示惊奇。
另外我也不认为过分吹捧和寄予厚望对一个少年有什么好处,这有强迫一个体弱的人挑重担子的嫌疑,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造就一大批野心家和自大狂。
我耐心地等他把那些华丽的辞藻全部用尽,假惺惺地掉了几滴泪,然后带着“好好想一想”的任务上床睡觉去了。
我在床上想了半天怎么在平原地带统率大军与苏军的机械化兵团交战,怎么打坦克,怎么掌握战机投入预备队进行战略反攻。
当然我的思路怎么也脱不开毛泽东同志的人民战争思想,我当时就怀疑地道战和地雷战能否在现代条件下仍和打鬼子时一样行之有效。
想完激烈的战役,我又设想了一番凯旋而归万众欢腾的场面。除了苏联将军式的一胸脯勋章,我还热切地幻想自己能挂点彩,吊着一只膀子之类的,但决不穿的确良的国防绿,最损也得是一身马裤呢!
之后,我就翻窗户跳出去了。
一夜欢歌我走到假山脚下,听到山上亭子里传来轻轻的男声合唱,其间伴有隐隐的吉他弹奏。他们唱的是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俄国民歌《三套车》,歌词朴素,曲调忧伤。
在月朗星疏、四周的山林飒飒作响的深夜,听来使人陡然动情,不禁叹息,无端有遗珠失璧之慨。
我至今有所不解:中苏两国的民族经历是那么相似,为什么两国的民歌所传达的精神实质那么不同?
我们的民歌总是欢快的,要么就是软绵绵的伤感,偶有悲凉也是乘兴而抒,大概我们的人民个个都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所以如此吧。
我上了亭子,他们又在唱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小路》。
他们看到我并没有停下来,管自陶醉地唱,摇头晃脑,面带笑容,每个人的眸子都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似乎歌唱使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磷质晶体。
高晋拉我在他身边坐下,示意我加入进去和大家一起唱。米兰坐在我对面,摇晃着身体弹着吉他,也在愉快地唱,用眼睛鼓励我。
他们一支歌接一支歌地唱下去,唱遍了我们熟悉的每一首歌。他们嗓音很粗糙,唱得参差不齐,但那份忘情自有一种动人的感染气氛。
我虽然没开口唱,但心中洋溢着激情,萦回着那一首首歌曲的旋律,如同放声歌唱一样痛快。
我注意到米兰和高晋在歌唱时不断相互注视,但我没有一点嫉妒和不快,同声歌唱使我们每个人眼中都充满深情。不记得那天夜里说什么了,只留下唱了一夜歌的喜悦印象。
从第二天到中午才起床这一事实推断,我们起码唱到凌晨。
米兰终究睡在了谁家记不清了,似乎没有导致丝毫的淫秽怀疑和色情想象,从第二天我们之间没有投下任何不信任的阴影可以证实这点。
实际上第二天我们再见时她已不在场,也许她根本没住在这儿,赶早班车走了。
我恍惚记得我们还在高晋家坐着聊天,喝很苦很浓的茶,米兰困倦不堪地偎坐在藤沙发上,用朦胧却不掩明亮的眼睛瞅我或在场的别人。
可这个记忆是不可靠的,场面是真实的,而时间也许不准确,因为她后来屡次到过我们院,我们在高晋家或是方方家、有时是在卫宁家都进行过彻夜长聊。
我在游廊上问过高晋,也许是站在那儿看小孩踢足球,“你真打算让米兰到你爸他们军文工团去?”
“我准备帮她这个忙。”他以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态度回答我,“我觉得她挺合适的。”
结语今天我们读到了《动物凶猛》里故事的主人公与米兰和他的朋友们聚会,以及被父亲抓现行接受教育的过程,还有大家在夜晚的联欢与歌唱。
换句话说,米兰在这个时候已经成为所有朋友们的朋友。私密的情愫变成了公众的友谊。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让我们期待明天的阅读吧!
原标题:《王朔《动物凶猛》⑦|我和女孩约会,被父亲抓了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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